《明月有归期》木炘

32、第三十二章（何溯源） 接夫

　　“大哥大哥，别下棋了。”云舟趴在窗框上一脸急切地喊道。

　　“怎么了？”溯源捏着棋子，身子侧在窗框上，懒洋洋地问道。

　　“快出来，有姑娘找观玄呢。”

　　“走，去看看。”溯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棋子也没放，跑出了房间。心中暗道：观玄真不够义气，这等大事居然未曾和他提起，祈心的绿豆糕真是白给他吃了。

　　“观玄眼光可比你好，这姑娘真和画上的人一样，比上次和你下棋那姑娘好看多了。”云舟跟在溯源身后念叨着。

　　“是吗？”溯源更加好奇，脚步也变得更快了。

　　“要是师父知道，观玄可就没好果子吃了。”清玄不知什么时候也加入了队伍。

　　“等师父回来，我们好好告他一状。”云舟得意地说。

　　等几人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只见云玄一人躲在山门后，探出头向门口看去。他们三个见状不约而同也躲在云玄后面，把头探出去。

　　只见观玄侧身而立，没看到那姑娘身形，只见到那随风摆动的绯云色裙摆。

　　观玄点点头转身，那姑娘也转过身。

　　两人衣服一蓝一红立在山门外。

　　这……

　　这姑娘是祈心啊！

　　溯源用鼻子闷哼了一声，气冲冲地从树后走出，云舟伸手拉他没拉住。

　　“咱们是偷看啊大哥……”云玄一边挤眉弄眼，一边悄声急道。

　　溯源三步并两步走到观玄身旁，将观玄拽到一边，自己站在观玄刚才的位置上，又狠狠白了观玄一眼。

　　树后面那三人见状目瞪口呆，悄悄给他竖起大拇指。

　　溯源瞪了那三人一眼，神情便是一句话：这是我的姑娘。

　　随后溯源转脸，柔声问道：“祈心，你怎么来了。”

　　祈心望着他浅浅一笑，“来接你。”

　　祈心绵软的声音传来，他心跳却像战鼓擂动。尽管他用力咬住了下唇，但还是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祈心来接他了！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云玄，这可是大嫂。你等着大哥收拾你吧。”观玄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大嫂？”祈心看向观玄，面露不解。

　　“嘿嘿嘿，你别在意。”他见祈心听见大嫂这个称呼满脸惊讶，赶紧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随后岔开话头：“今天怎么会来接我？”

　　“当然是有事。”祈心眉眼含笑，又道：“我给你们带了一些点心，你来拿一下吧。”说完便去马车取东西，他即刻挥挥手，那四人便赶忙跑过来。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以前那些姑娘，怕影响你下棋。”云玄跟在他身后，很艰难地说道，目光向旁边几位看去，只是那几位看天的看天，看树的看树，看手的看手，只有观玄偏头偷笑着。

　　“以前哪些姑娘？”祈心提着食盒，仰头质问溯源。

　　“啊，大嫂，没有姑娘，是观玄的姑娘。”云舟一脸郑重，观玄瞪着眼伸手欲拽云舟，却被清玄迅速挡下。

　　“你们，不是全真教徒吗？”祈心秀眉微蹙，满脸疑惑地看了看那四人，又看向他。

　　“这是什么啊？祈心。”他赶忙转换话头，接过祈心手中的食盒。

　　祈心朝他莞尔一笑，向那四人道：“各位道长，溯源在山下常提起你们，曾说过你们爱吃的点心。今日前来，我特意做了一些，道长们可不要嫌弃。”祈心说完便打开食盒拿取点心。

　　“观玄道长，这是你爱吃的八宝糕。”祈心拿出一包八宝糕，随后将云舟和云玄喜欢的枣泥糕和清玄的云片糕分别递给几人。四个道士拿着点心，上下看着，一脸开心。

　　“溯源，这份是给你们师父的，你帮我给他老人家吧。”

　　“师父昨天出门云游了，现下不在观里。一会儿我带你去拜真武大帝，贡给大帝吧。”他接过点心。

　　“好。”祈心听后点了点头。

　　“太好了，早上没吃上饭，这会儿终于有东西填肚子了。”云舟迫不及待地准备打开包装，却被云玄制止。观玄赶忙道谢，其他三人也跟上道谢。

　　“溯源，你早上还没有用饭吗？”祈心看向他。

　　“是啊，昨天师父走的时候，清玄做了很多菜，把手切到了，今日便不能做饭。云舟不想吃馒头，只能饿着了。我不太饿，也就没吃。”

　　这时祈心向四人望去，才看见清玄包着纱布的中指。

　　“那，那我给你们做顿午饭可以吗？”祈心先看向观玄等人，随后转头向他低声道：“溯源你不吃早饭怎么好呢。”

　　观玄几人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立刻转头看向他，看着四人期待的眼神。他若是不答应肯定要被这四人收拾的，于是他用力点点头。

　　“我去烧火。”清玄自告奋勇。

　　“用得上你？”云玄反问，并瞅了瞅溯源。

　　“哦。”清玄会意后笑了笑。

　　祈心担心下山会晚，所以说做个浇头面即可。吃完饭，他去房间收拾东西，祈心站在窗外看着他。

　　“对了溯源，你能不能穿道袍给我看啊？”祈心两只手扒住窗框问道。

　　“啊？为什么？”他正给包裹打结的手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祈心。

　　“看什么？刘锦玉都见过呢。”祈心的声音像微微发怒的小猫。

　　“那，那是做焰口法事，不穿不行啊。”刘锦玉怎么连这事情也告诉祈心。他暗自皱起了眉，偷偷瞄了一眼祈心的脸色，见她并未生气，才放下心来。

　　“我不管，我都没见过。”祈心噘起嘴。

　　“好。”

　　听到他的答复，祈心满意一笑，转身走到墙的另一边。

　　等他换好衣服，向窗外喊了一声祈心。

　　祈心跳了过来，隔着窗户把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然后笑着说：“刘锦玉说得不错。”

　　“她说什么了？”

　　“说你好看。”祈心将身体微微向前倾来，仰着头看向他。

　　“你说好看才算。”

　　“对了，你见过刘锦玉的姐姐吗？很漂亮。”祈心忽然问道。

　　“刘锦玉的姐姐？没见过。”

　　“没有？做法事的时候不在吗？”祈心有些纳闷。

　　“嗯。”自己去了刘府那么多次，的确没见过刘锦玉的姐姐，刘府也没人提起过。不过别的大家小姐十个八个漂亮不漂亮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那，你去她家教她下棋的时候呢？”祈心忽然问道。

　　“啊……你都知道了。”他心下一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是啊 ，那你见没见过？”祈心并没有生气。

　　“没有，也没听她府里人说过。”他如实答道。

　　“对了，祈心，我带你去拜真武大帝吧。”他说完从房间里快步走出，余光看见粘在树干上的四颗圆脑袋。

　　“好啊。”

　　“一会儿你求个平安，真武大帝会保佑你的。”他和祈心并肩往真武大殿走去。

　　到了大殿他先施礼上前教祈心如何叩拜，只听见殿门外传来四人的低语议论。

　　“大哥，这是在......”

　　“在大帝面前打情骂俏？”

　　“这事可大了，等师父回来得好好告一状。”

　　“让师父拿剑戳他。”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向后倾了倾，瞪了门外四人一眼，那四人见状迅速散开了。

　　随后他再次嘱咐祈心求平安之事，祈心乖巧地点点头，开始三跪九叩。

　　日头微微西斜，大殿依旧明亮。几束白光从雕花窗格里穿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把浮尘照得粒粒分明。祈心伏身跪拜，额头触到手背上时，那一瞬间，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像一弯软软的月光，他不由得怔了一瞬。

　　拜完真武大帝，观玄护送他和祈心回城。

　　祈心坐进马车，他便让车夫骑自己的马跟在后面，自己驾车。但祈心一听是他驾车，便不要坐在马车里，想和他一起坐在前面。

　　他点点头，两人并肩而坐。

　　“对了溯源，你还没给我说清楚那些姑娘是谁？”祈心看着摇晃的山路，沉声问道。

　　“啊，这，这你知道的，就是城里那几位，找到山上来了。我都不见的。”他紧张道。

　　“几位？说清楚。”祈心转头盯着他，眉间尽是怒意。

　　他身体不由地向后一缩：“我，我真没见，云玄，云玄他一般就帮我挡到门口了，她们连道观都进不来的。”

　　祈心正欲再问，却听观玄一番陈述：“大嫂，就七八个，虽然经常来，但都被我们挡在山门外了，根本见不到他。大嫂你放心吧，就上次和他下棋的那个，那个大家小姐，大哥和她也不过是下午单独在后院里......”

　　听闻观玄这一番热情陈辞，他恨不能即刻按住观玄暴揍一顿。

　　观玄还未说完，便被他咬着牙狠狠瞪了回去。观玄眨了眨眼，咽了一下口水，放慢速度，默默地跟在了马车后面。

　　“他这是偷听我们谈话？”祈心伸着脖子向观玄看去。

　　“没事没事，他那人就那样，没什么道德，我们不理他。”

　　“对了，你接我回去什么事啊？”他岔开话题，抖了抖缰绳，马车的速度快了些。

　　早知道观玄如此多话，就该让他骑驴才是。

　　“昨天沈奕斐进宫述职回来，说你要来棋圣院当值。下午我去你府里，陈管家也说圣上有旨意给你，今日要来接你回府，好让你早点准备设案迎旨。”祈心顺手摘了一片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所以你来接我了？”他柔声道。

　　祈心点了点头，把玩着手心里的那片小树叶。

　　“你说圣上找你会有什么事？”祈心又顺手摘了一片叶子，并把两片树叶叠在一起。

　　“不知道，不要揣测圣意啊。”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祈心点点头，然后将一片树叶递给他，他腾出手接过。

　　“齐墨这几天怎么样？”他问。

　　祈心后背一弯，神情沮丧了起来，向他说了齐墨这两天的情况。

　　听祈心说完后，他皱起眉：“你把那盘棋，复盘一下。”

　　随即，他眼前出现一张十九路的棋盘，随着祈心口述棋谱，黑白棋子也依次在这个虚无的棋盘上落下，直到第八十二手的扳断结束。

　　“齐墨的棋，乱而弱。棋局本身没什么问题，陈行知此人我也听闻过，并非那种为赢棋不择手段的棋手。”说完，他将手里的缰绳握得更紧些。随后又问道：“你说他去尚弈阁找夏姑娘，夏姑娘不在？”

　　“是的，所以我也有些怀疑夏姑娘。会不会她当初来看齐墨就是尚弈阁安排的，让夏姑娘探看齐墨的情况，想趁我们和齐墨有矛盾的时候，再把齐墨再次拉回尚弈阁。”

　　他点点头：“嗯，有这种可能。也有可能是余大夫，根治不了齐墨的毒，所以毒只是被压制，过了几天又再次复发。”

　　“这，我不敢往那边想。余大夫已是华都最好的大夫了。”祈心低下头。

　　他看了祈心一眼，叹了口气后安慰道：“别担心，三皇子下个月就要从南边回来，等见了他我和他说一说，让他安排一位御医出宫帮齐墨看看。”

　　“嗯。”

　　“师父去乾元山了，那边也算靠南，我和师父也说过齐墨的事，师父说他会留意的。”他说完这句话，心中却隐隐不安。

　　暮色从山脊线漫下来时，马车正碾过最后一道缓坡。车辕上的铜铃被风撞得发哑，一声叠着一声。华都城的城门出现在眼前，不过比城门更近的是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那是七夕当天，他遇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