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我吃锅包又

19、浮尸案（十） 庭审

　　次日卯时，郭延齐一案开庭了。
　　雨后的天气显得干净，阳光带着一股干燥的气味，裹挟着风的清香，将斑驳的树影洒在地上，影随风动，声随影变。
　　温砚之和顾亦珩也一同听案。
　　“郭大人，近日京城闹的沸沸扬扬的浮尸案，死去的人正是你的属下，你是否承认？”韩植手中拿着案书，盯着郭延齐。
　　郭延齐垂着头，并未立刻作答：“他们二人确实是我的属下。死的人会是他们两个，我确实没想到，我只知他们二人几日前离奇失踪了，没想到……”郭延齐面色有些沉重，但抬起了头，没有躲避韩植的目光“这是我的失职。”
　　“这方面的失职之罪尚且不谈。郭大人，你是否知道，近几年，户部的账单上，总有离奇的赤字，这亏空去了哪里，你可知晓？”
　　郭延齐面色平静地解释：“我并不负责账本，亏空之事，我并不知晓。况且，若是真有亏空，也查不到我头上吧。”
　　“郭大人先别急着推卸责任，你手下的这两个小吏便是管账本的，你不觉得，他们两个死的有点太巧了吗？”韩植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沉默片刻，郭延齐回答道：“我听明白了，韩大人，你是觉得我为了隐瞒亏空的真相，杀人灭口，害死了我手下的这两个小吏，是吗？”
　　“郭大人还真是个聪明人，不过先别急着给自己定罪，我们接着把证据列完。郭大人，这泥土，你可熟悉？”韩植说着拿起那封住尸体口部的泥土，示意给郭延齐。
　　郭延齐定睛观察了一会儿，回答道。“熟悉，这是我们户部用的封泥。”
　　“好，那么，你手下的这两名小吏死的时候，口鼻处被这泥土封住，你作何解释呢？”韩植追问道。
　　郭延齐撇撇嘴，冷笑一声：“这能说明什么？照这个逻辑，户部所有的官员都有嫌疑，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放肆！你什么态度，郭延齐！”韩植怒目圆睁，狠狠地敲响了锤子。
　　郭延齐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侧过头，依旧冷笑着：“怎么了，韩大人？讲真话也算放肆？”
　　锤子的震动慢慢扩散着，减弱着，厅堂上，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鸟鸣。
　　僵持了一会儿，韩植也冷哼一声，怒气少歇。
　　“郭大人说的在理。但接下来一件事，恐怕只有你能办到。”
　　“两名小吏是出现在了御河之中，而经过调查，花莲楼平常就会用到御河的水，而据在下所知，花莲楼，大人常常光顾吧？”
　　听到花莲楼三个字，郭延齐的眉头皱了起来，迟疑了片刻，他回答道：“我是经常去花莲楼没错，这跟案子有什么关联？”
　　“有什么关联，郭大人还不清楚吗？”韩植冷峻地看着郭延齐，冷酷地说，“最后有人看到这两人，便是在莲花楼。”
　　郭延齐用舌头舔了舔牙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韩大人，像你这般办案，朝廷会多多少冤案啊。”
　　“郭延齐，你这可是在暗讽朝廷判案不端！”韩植面容冷峻，眉毛微微竖起。
　　郭延齐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你到底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韩植又敲响了锤子。
　　郭延齐的神情有些不屑，他解释着。“哦？难不成你怀疑我是在花莲楼里杀死的他们两个？此言听来，难道不荒谬吗？”
　　“郭大人，你看你明明知道。”韩植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有些胜券在握的样子。
　　郭延齐看着韩植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他毫不心虚地解释着：“但是我从未与他们二人一同去过花莲楼啊。”
　　“郭大人，事情有没有过，自然不能光靠你说啊。”说着，韩植严峻的脸上挂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郭延齐看着韩植的脸，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就变得苍白起来。
　　周冰妍从庭堂的角落走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袍，未施粉黛，却显更加出落动人。她垂着头，不敢看向郭延齐，缓步走上前来。
　　郭延齐的眼眶瞬间有些红了，他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周冰妍。
　　带周冰妍走近，郭延齐也一直注视着她。
　　不。别这样。郭延齐轻轻地摇着头，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周冰妍的嘴唇开始微微的颤抖，她垂头垂的更低了，一眼都不敢看向郭延齐。
　　“周小姐”，无视了郭延齐的目光，韩植开始求证，“请问，那天晚上，是否郭大人带了两位部下来花莲楼？”
　　厅堂里短暂的寂静，就像昨夜清寒的月光，渗透了郭延齐的心，让他短暂的窒息。
　　“是。”迟疑片刻，周冰妍犹豫地回答。郭延齐只是看着周冰妍，眼神变得朦胧起来。
　　感受到郭延齐的注视，周冰妍的身体开始颤抖。
　　“当晚，他是否和两位部下一同离开？”韩植接着盘问。
　　深吸一口气，周冰妍声音颤抖着回答：“没有，只有郭大人一个人走了。”
　　“前天晚上，你亲眼目睹了花莲楼的花姐被杀害，是吗。”
　　说到这里，周冰妍的身体抖了一下。她稍微抬起一点眼睛，发现郭延齐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的泪水瞬间转上眼眶。
　　郭延齐只是略显悲戚地看着她，而周冰妍的泪水，已经不住地从脸颊留下。
　　她略微哽咽着说：“是。”
　　韩植俨然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看向郭延齐的眼神里，竟带有几分玩味。
　　回过头，韩植接着问，“那你说，当晚郭大人去的时候，带了这户部用的封泥，是吗？”
　　沉默了片刻，周冰妍说不出话了。
　　“周小姐，请回答我。”韩植此刻，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周冰妍颤抖着呼吸，一口，两口，但是声音却消失了。
　　“周小姐，请回答我。”韩植一字一句地说。
　　她捂住胸口，艰难地喘着气，只能微微点头。
　　郭延齐看向周冰妍的神色有些诡异的平静。他的眼睛直直的，说不清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当天晚上，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你可能早就被后面赶来的杀手杀死，是这样吗，周小姐？”韩植脸上已经挂起一丝满意的微笑了，他不停确认着。
　　周冰妍已经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点头。
　　郭延齐看着她点头，竟然释怀地笑了。韩植有些震惊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又开始了审问。
　　“好，让周小姐确认一下尸体的面容和她在那天见到的两人的面容是否一致。”韩植指挥小吏。
　　小吏拿着画像来到周冰妍面前，她艰难地抬起头，泪水挂在她的下巴上，数不清的泪痕如同前几日的雨幕，模糊了那温润如玉的面庞。
　　周冰妍咬紧了牙，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郭延齐，心里感到一阵绞痛。
　　她用尽力气，点下头。
　　韩植用力地锤了下定案锤，厉声道：“郭延齐，现在，你当日去花莲楼的行踪已经确认，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而你矢口否认的不知道户部亏空，我们也已经在你家里搜出了来路不明的资产！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狡辩，贪赃枉法吗！”
　　郭延齐看向韩植，面色平静。
　　下一刻，他微微笑起来：“韩大人真是断了一手好案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知为何，明明是温和的笑容，在韩植看来，却有些毛骨悚然。
　　“郭延齐，你放肆！”韩植厉声道。
　　而郭延齐不管不顾，只是很愉快地笑着。
　　“这世道真是可笑，这户部，这朝廷，还有你韩大人”说到这里，郭延齐停顿了一下，看向了周冰妍。
　　她低着头，此时已经泪眼滂沱，眼泪打湿了她的面庞，如同洪水淹没了少女的闺房。
　　郭延齐轻轻地摇着头，他的眼睛也闪烁起来。。
　　他突然转过头转过头，颤抖着身子，失控暴起，指着韩植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狗屁世道，狗屁朝廷，全是一帮下三滥的畜生！还有你这个狗屁韩植！你就是个瞎了眼的！你就是个瞎了眼的！”
　　韩植有些被吓到地看着失态的郭延齐。
　　“来人，拖下去，打入地牢，等候发落。”韩植很快调整神色，冷冷地下令。
　　字字如针，扎得周冰妍心在滴血，血流如注。
　　郭延齐被小吏靠了起来，他挣扎着，死死地盯着韩植，又看向温砚之和顾亦珩。
　　双拳难敌众手，他很快被拖走了，如同屠夫拖在地上的肉。
　　郭延齐头发有些凌乱，面色发红，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周冰妍终于敢看向郭延齐，而他的眼神里，全无半点怨恨。
　　郭延齐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周冰妍轻轻一笑。
　　周冰妍的胸口一阵绞痛，她双腿一阵无力，倒了下去。与此同时，她也再抑制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哭声听起来没有那么渗人，但让人不敢多听半秒。
　　厅堂里其他人都有些嫌弃地看着郭延齐，而周冰妍只是一直在打战。
　　为什么，为什么啊……周冰妍心如刀绞。
　　周冰妍彻底软下身子，倒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为什么到这种时候，却一点怨恨的意思都没有啊……
　　晚春的阳光照在周冰妍的身上，只让她感觉冰冷刺骨。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呀我是锅包肉（打招呼），发文发到现在先冒个泡。
这个文我计划会出四卷，构思基本完成了，库存的话到第二卷快结束。初次写文，有很多经验上的问题还不清楚，如果大家有建议的话希望不要吝啬，可以提出来，感谢你们啦
后面我会尽量努力更新，等到手上的库存发完了，我可能会隔一天一更，仍然大概是一次两节这样的体量，毕竟我觉得还是要尽量保证质量。
总之就是希望大家看得开心，然后有什么说什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