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狸暗局》楷灵

2、裴安禾蛰伏 裴安禾

　　裴安禾在仓库隔间里住了十个月。
　　那十个月里她几乎没有闲暇时光。沈叔每天给她带饭，偶尔带来一些报纸和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手机。她白天睡觉，晚上就着台灯研究那份名单，把所有能找到的信息拼成一张巨大的网络图，挂在墙壁上。从报纸缝隙里、从沈叔从外头打听到的只言片语里、从父亲留下的碎纸片和信托文件里——她把那些碎片一点点拼起来，像拼一个被她亲手砸碎的瓷器。
　　R.T.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组织。它盘踞在地下，明面上有合法的外壳，暗地里经营着军火、信息买卖、灰色科技、可能甚至人口交易。它的触角伸得很长，长到裴安禾查了三个月，也只摸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有一个信息她确定了：
　　R.T.的现任头目，代号"ML"。极其年轻，极其狠厉。几年前以雷霆手段杀了前任坐上高位，整个组织在那之后迅速扩张，成了地下世界里谁都不想惹的名字。
　　裴安禾把"ML"字写在网络图的正中央，用红笔圈起来。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沈叔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老爷在瑞士信托存了一笔。用你的身份开的，他说若是他不在了，你可以动。"
　　她把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掌心那道疤还在，已经结成了一条浅粉色的、细细的线。
　　她等了半年。半年的时间里她学了很多东西。她学怎么用暗网，怎么查账目，怎么设局，怎么用钱开路。她没有招人。
　　她一个人学了十个月，用钱养了几双不起眼的“眼睛”几个城东城西的退休保安和夜班出租车司机，按次付现，不问不答。她把沈叔找来的人脉铺成一张极轻的网，然后在深夜独自潜进第一个目标仓库，拆走了关键数据。前三次行动都是她一个人干的。动作稳，不犹豫，像早就想好了每一步。

　　沈叔曾经问过她："小姐，为什么不找几个帮手？你一个人做这些——"

　　裴安禾当时正在核对一批物流数据，头也没抬，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现在找帮手，我分不清他是来帮我的还是来盯着我的。"
　　沈叔无奈顿了一下说：“小姐既然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放手去做，我年纪大了怕是能帮你的有限，我儿子沈屿快回国了若是你信得过，我……”话还没说完，裴安禾就打断了他。

　　“沈叔你放心，我准备组建自己的势力，任用我信得过的人。”但在遇见那些人之前，她必须先让自己站得住。
　　裴安禾把R.T.的网络图铺在桌面上，手指点了点正中央那个"慕"字。
　　"不急。先拔根。"
　　她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狠。R.T.太庞大了，硬碰硬她碰不起。但任何庞然大物都有无数的细小血管——供给它养分的、替它清理垃圾的、替它遮风挡雨的。她要一根一根地剪断那些血管，让这个巨物在不知不觉中缺血、虚弱、内乱。等到它自己开始崩的时候，她再一击致命。
　　沈叔看了她的计划，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大小姐，你父亲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
　　裴安禾正在低头整理文件，闻言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翻页，语气平淡："他不会想看见我现在这样的。但是他们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