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光照耀》草莓牛仔裙

35、第三十五章 转型 在娱乐圈确

　　陆昱春节档期的综艺是年前就录好的。一档文化类慢综艺，叫《寻常一日》，每期邀请一位嘉宾去一个素人家里过一天，聊聊天、做做饭、干点杂活。节目组年前联系陆昱的时候，他刚结束《双城》的拍摄，正处于半休假状态。林姐原本想替他推掉——这种文化类综艺节奏慢、受众窄、曝光量有限，性价比不高。但陆昱看了节目往期的内容之后，说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的。”

　　林姐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帮他接了。

　　录制地点在四川青州，一个古镇里的老宅子。和他配对的那户人家是一对退休的老教师，姓沈，七十多岁，子女都在外地工作，过年才回来。陆昱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沈老师和沈师母站在门口迎接他，态度亲切但不热络，像是接待一个远方来的晚辈。

　　整个录制过程安静而流畅。陆昱帮沈老师修好了院子里那把断了一条腿的藤椅，蹲在地上研究榫卯结构研究了二十分钟，最后用木楔子和白乳胶把它固定住了。沈师母在厨房做午饭的时候，他坐在灶膛前帮忙添柴火，被烟熏得眼泪直流但没有抱怨。吃饭的时候沈老师开了一坛自己酿的黄酒，陆昱陪他喝了小半碗，聊起了沈老师年轻时在西北支教的事情。他没有刻意接话，也没有刻意表现，就是认真地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得都在点子上。

　　下午沈老师拿出棋盘问他会下什么棋，他说围棋会一点。沈老师来了兴致，摆开棋盘和他下了三局。陆昱输了两局，赢了一局。赢的那一局是因为沈老师在官子阶段打了一个勺子，他捡到了便宜，赢了之后也没有表现出得意的样子，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运气好”。沈老师看了他一眼，说：“你学过？”

　　“小时候学过几年。”

　　“几段？”

　　“业余四段，后来没考了。”

　　沈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认可。

　　那期节目在大年初五晚上播出了。

　　唐念是在湖南老家的客厅里看的。小宝已经睡了，她爸妈也回了房间，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把音量调低，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上，陆昱坐在沈老师家的院子里，阳光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头发没有造型、软趴趴搭在头顶，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听沈老师讲他年轻时在甘肃支教的故事。

　　唐念看着屏幕，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说他平时在镜头前是装的——她知道他不是。但在那些光鲜的红毯、热闹的综艺、精心设计的采访里，她看到的总是那个“艺人陆昱”。而在沈老师家的院子里，她看到的是那个在大理清晨蹲在客栈门口喝咖啡的人，是那个在马尔代夫的水屋里喂鱼的人，是那个蹲下来和小宝平视着说话的人。

　　节目播出的第二天，陆昱的微博超话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帖子。

　　起因是有粉丝在考古他早年资料的时候，翻出了他高考成绩的截图。那张截图来自他母校当年高考结束后张贴的喜报，上面列着全校过一本线学生的姓名和分数，他的名字赫然在列——总分超过当年一本线四十分出头。那张截图被发到超话里，配文只有一行字：“我知道他成绩不差，但我没想到这么好。”

　　评论区迅速热闹起来。有人翻出了他就读的大学和专业——一所不错的综合性大学，社会科学专业。有人找到了他大学时期的旧照片——图书馆里低头看书的、社团活动时站在后排的、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和同学的合影。还有人称自己是他的高中校友，在校友群里找到了当年的年级大合照，圈出了站在第三排的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头发比现在短很多，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笑得毫无包袱。

　　热度在当天下午进一步升温。一位自称是他高中班主任的网友发了一条长微博，写的是：“我是陆昱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教历史。看到最近大家在讨论他，我想说几句。这个孩子高中时期就是班上最省心的学生之一，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从不惹事，待人礼貌。但更让我高兴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以前那个样子——认真、踏实、有礼貌。那天看他在综艺节目里在沈老师家门口鞠躬的样子，还是当年我认识的小孩一般。”

　　那条微博被转发了三万多次。紧接着，又有几位自称是他大学老师或校友的人出来发言——说法大同小异：成绩不错、不张扬、对人礼貌、性格很好、专业课认真。没有一个人说他不好的。

　　到第三天的时候，“陆昱学霸”这个词条登上了热搜榜的中段。词条里没有营销号的痕迹，全是真实的网友发言和考古成果。有人开玩笑说“原来内娱真的有读过书的人”，有人羡慕“这种程度的成绩在普通人里不算顶尖，但在娱乐圈确实是一股清流”，还有人感慨“居然真的有一个从小到大全扒干净却扒不出任何黑料的人”，也有人翻出了他早年采访里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不做演员，我可能会去当老师，教历史或者地理。”那句话在当下的语境里被重新解读，获得了远超当初的关注度。

　　第四天，一家官方媒体在文化版发表了一篇短评，标题是《青年艺人的文化修养不是装饰品》。文章没有直接点名陆昱，但全文的论据几乎都围绕“一位近期受到关注的青年演员”展开，讨论了演艺行业的文化门槛、公众对艺人素养的期待、以及“流量”与“专业”之间的关系。文章的结尾写道：“当一个演员因为‘读过书’而受到关注，这本身或许说明了一些问题。但我们更愿意看到的是，这种关注能够成为一种正向的引导——让更多年轻的从业者意识到，文化修养不是装饰品，而是一个人的底色。”

　　陆昱的团队在看到那篇短评之后，才开始真正重视这件事。林姐在电话里跟陆昱说：“学霸人设不好立，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舆论已经起来了，而且方向是正的。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利用这个势头，把它转化成长期的、可持续的东西。”

　　陆昱在北京的工作室里接的电话，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与其被动地被舆论定义，不如主动地给自己找一个方向。”林姐说，“你现在有一个很好的基础——公众认可你的专业能力，也认可你的个人形象。官媒的点评，说明上面有人关注到了你，不一定是坏事，但你后面每一步都要走得稳一点。如果我们能在这个基础上，把你的工作重心逐渐转移到更有深度的内容上，而不是单纯依赖流量曝光，那你的职业生涯会走得更稳、更长远。”

　　陆昱沉默了一会儿：“具体怎么做？”

　　“两个方面。第一，选作品的标准要提高。剧本、团队、角色深度，缺一不可。宁可少拍，不能乱拍。第二，我开始帮你留意一些非传统的项目——文化类的、社会议题类的、有表达空间的内容。不一定都是影视剧，也可以是纪录片、专题节目、公益项目。这些东西曝光量可能不如商业大片，但它们能帮你建立更稳固的口碑。”

　　“姐，那你说的第二条，当前有什么好项目吗？”

　　“目前都只是在接触。”林姐补充说：“有几个方向的项目。有一家出版社想找你做阅读推广，有一个纪录片团队想找你做配音，还有一个非遗相关的项目想请你做推广大使。这些都不是大资源，但方向很一致——他们都想借你现在这个‘有文化素养’的形象。”

　　陆昱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三月北京的春天还没有完全到来，树枝上只有极小的芽苞，要凑近了才能看见。

　　晚上他和唐念日常闲聊时，突然想起来，问她：“今天官媒那篇你看到了吗？”

　　唐念说：“看到了。没点名，但应该大家都知道说的是你。”

　　“嗯，我经纪人说我后面可以往文化类的方向走一走。”

　　“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接，那些事我也确实感兴趣。”

　　“那就接。”

　　他看着她那三个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发了一条：“你最近项目怎么样了？那个纪录片。”

　　年后已经开工一段时间了，又是新一年的忙碌。唐念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改方案。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她握着鼠标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的新项目——一档关于“手艺人的传承”的系列纪录片——已经通过了内部立项，进入了策划阶段。其中一个重要的环节是会邀请一位“见证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主持人，而是一个能够与手艺人的精神世界产生共鸣的公众人物，通过他的视角来讲述手艺人的故事。团队在讨论见证人人选的时候，有人提过陆昱的名字。“他最近那个文化综艺反响很好，形象也正，而且他有流量。”策划在会上这么说。唐念当时没有接话，只说了一句“先列着，后面再议”。

　　她没有告诉陆昱这件事。一是因为项目还在策划阶段，见证人的人选尚未最终确定；二是因为她还没想好——如果最终真的确定了他，他们要如何在镜头前相处。他们是恋人，但在工作中，她首先是导演，他首先是嘉宾。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在那个身份框架下保持专业，也不确定他能否在镜头前自然地与她合作而不被看出端倪。

　　她看着对话框里他那条消息，回了一句：“还在策划阶段。”

　　他没有追问。她锁了屏，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列着“拟邀见证人”的表格。他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后面标注了一个“待定”。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修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