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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即绝境 现代修复师 ...

  •   第1章穿越即绝境
      疼。
      不是磕碰的那种疼,也不是风寒。是从脑子最深处往外胀,像有人拿一把锈剪刀在颅骨缝里撬。
      宋清和想抬手按一按太阳穴。手抬到一半,自己跌回去了 —— 不是没力气,是这双手没力气。
      褥子硬得硌骨头,潮气从身下往上渗。
      有人在哭。是把声音捂在喉咙里的那种哭,断断续续,不敢出声,怕被谁听见。隔着一道墙,还有个女人在说话,又尖又快 ——
      “老太太,不是我这做伯娘的心狠。这屋子公爹在世时就说过留给长房,如今他老人家走了,远山又那样了,你们娘几个守着三间破屋子能干什么?衙门催了三回,房契不过户,税就挂在远山名下,总不能让我家远峰替他垫一辈子吧?”
      哭声停了。一个很老的嗓子说:“他大伯娘,这屋子是你兄弟剩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剩什么呀?四面墙!” 那女声拔高了一点,又马上换了苦口婆心的调子,“我是替你们想。你把屋子给我,后院腾一间房给你们住,两个孩子的吃喝我也照看些 —— 总比你们眼下这样强吧?”
      没人接话。
      宋清和睁开眼。
      房梁是黑的。椽子缝里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墙角有蛛网。窗户纸灰扑扑的,透进来的光也是灰的。缺了腿的桌子拿砖头垫着,条凳磨得看不出漆色,墙脚堆一摞瓦罐,沿口豁了。
      脑子里那股胀痛退潮似的落下去,另一片东西灌进来 —— 不是她的记忆,但这具身体认得。
      瑶溪镇。大庆朝。永和十七年。
      这个身子十四岁,也叫宋清和。父亲宋远山,是瑶溪镇头一个秀才。十四过县试,十六过府试,都说他前途无量,院试必中。然后祖父进山采药摔死了。没两年,母亲生原身时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宋远山在灵前跪了两天一夜,丧事没办完,又被人害了 —— 书院荐书函叫人动了手脚,前程断送。没过多久,眼睛也坏了。
      祖母陈氏一个人撑这个家。弟弟清明十岁。原身病了三天,家里没粮,祖母把自己的饭全让给孙女。孙女没撑住。
      她来了。
      宋清和慢慢坐起来。粗布衣裤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裤腿短一截。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 细得过分,指节凸着,指甲缝里嵌着泥。
      她把手攥上了。
      外头那个尖嗓子又响起来,这回不那么客气了:“老太太,我是替你想,你别不识好歹。今天给个准话 —— 签还是不签?”
      祖母的声气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等我孙女醒了再说。”
      “等她醒?她一个丫头片子做什么主?”
      “她做得了。”
      宋清和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夯土的,脚心触上去又凉又硬。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稳住了,往灶房走。
      灶房里的人看见她,都静了一霎。
      祖母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头发全白,脊背却直得很。弟弟宋清明站在祖母身后,脸蜡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下巴尖尖的。他嘴动了动,没出声。
      门口的大伯娘宋张氏身形富态,穿一件靛蓝褙子,半新不旧。她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逼问切换成慈爱,嘴角还留着上一句的余怒,看起来有点滑稽。
      “哟,清和醒了?” 宋张氏立刻换了一脸笑,“你可吓死伯娘了,躺了这几天,怎么叫都叫不醒 ——”
      “大伯娘。” 宋清和觉得嗓子眼发干,声音有点哑,但还算稳,“您说的那个税,是多少?”
      宋张氏愣了一愣,大概没想到这孩子醒来头一句不是哭饿,是问税。
      “这 ——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
      “我爹是秀才。按本朝规矩,秀才免赋税。我们家不用交。”
      宋张氏的笑容僵住。
      宋清和站在门框边上,赤着脚,瘦得像一根竹竿。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您要是记不清律例,我们可以请里正过来当面问一问。我爹功名还在。秀才免赋税这条,写在明律里的。要是衙门真催了税,那是谁催的?为什么催?催了多少?有没有凭条?”
      宋张氏嘴角抽了抽。
      “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 ——”
      “我问的是税。”
      灶房里又静了一霎。祖母把烧火棍搁在灶口边,站起来。她比宋张氏矮了半头。宋张氏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他大伯娘,你也听见了。” 老太太说,“我孙女说,不用交税。你还有什么不明白,改天让远峰自己来问。”
      宋张氏脸上变了几变,末了挤出一点笑:“这…… 我也是好意,怕你们被人蒙了。不用交就好,就好。你们忙,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得多,裙摆带起一阵风,把灶膛口的灰吹起来几粒。
      宋清和看她消失在院门口,慢慢蹲下去。
      那几句话把刚才攒起来的气力全用完了。胃里空得发疼,腿在发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弟弟跑过来扶她。祖母端了一碗水,又从灶灰里扒出一个烤焦的芋头,拿袖子擦两下,塞进她手里。是半块。最大的那半。剩下的半个小的,祖母给了清明。
      “吃。” 就一个字。
      宋清和接了。芋头皮烤得焦黑,掰开,瓤是黄白的。她把半块又掰成两半,一半给清明。清明摇头。她直接塞他嘴里。
      院子里有动静。她抬头,看见父亲站在院中。
      他应该是从自己屋里走出来的。一件旧长衫洗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袖口挽了两折,露出手腕,枯瘦。头发随便束着,脸色很淡,像一个被年月磨掉了所有棱角的人。眼睛睁着,可瞳孔不聚焦,看什么都不入眼。
      他站在院子当中,侧过头,朝着灶房这边。
      “娘。” 声音很低,带着长年不开口的沙哑,“刚才是谁?”
      祖母还没说话,宋清和先应了。
      “大伯娘。来问房契的事。走了。”
      宋远山眉头动了一下。站了片刻,说了一个字:“好。”
      他转身,扶着一根晾衣竿,慢慢往回走。竿子上搭着一套衣裳,风一吹,轻轻晃着。他的背影瘦得很,肩膀往前倾,走路时一只脚总是在地上拖。
      宋清和看着他走回屋里。
      芋头吃完了。胃里有了点东西,饿还是饿,但身子不那么飘了。她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脑子里晃过一个影子。
      美院红墙,修复室里的恒温恒湿,导师戴着老花镜教她认墨的成分。暑假跟着老师傅在矿区学水飞,手在水里泡得发白,磨出一层又一层的茧。那些瓶子、标号、报告 —— 全留在那边了。
      眼跟前只有一座山,一条溪,三间破屋子。
      还有四张嘴等着吃。
      宋清和睁开眼。
      山还在那里,溪也在那里。她站起来,把剩下的芋头皮一块一块嚼碎了咽下去。
      祖母在旁边看着她,一声不响。这个老太太这辈子见过的灾够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不开口。可宋清和还是从她端水的姿势里,看出她在打量自己 —— 不怪老太太。一个昏死了几天的孙女醒过来忽然条理分明、拿律例赶跑了伯娘,谁都会多瞧两眼。
      宋清明从灶房跟出来,站在她身边,仰头看她。十岁的男孩,只到她肩膀,肋骨一根一根印在衣服上。眼睛很亮。
      “姐,” 他小声说,“你刚才好厉害。”
      宋清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触到暖意,顿了一瞬。
      “去拿个篮子。”
      “干什么?”
      “上山。”
      弟弟应了一声,跑进灶房找竹篮。祖母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根烧火棍。风把她满头白发吹起来几缕,院墙外头有炊烟往上升,是别人家在烧晚饭了。
      “找得到吗?” 祖母问。
      宋清和回头看她。老太太的声音很平,不是在考她,是在问。她知道孙女是去干什么。她只是问:你找得到吗。
      宋清和说:“找得到。”
      祖母点点头,把烧火棍搁回灶口,转身进去了。
      院门响了声,清明拎着篮子跑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上了土路。太阳斜在西边,热气还没散完,路面被晒了一天,脚踩上去温温的。
      走到山脚的时候,宋清和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 —— 土路边上嵌着几块石头,石面上有一些细微的青色纹路。不是青苔。那种颜色更深,是透了进去的那种青。她蹲下去,手指沿着石头的纹路划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细腻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
      “姐?” 清明走回来,“怎么了?”
      宋清和拈了拈指尖的粉末,薄,却沉。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没什么。走吧。”
      姐弟俩沿着山路往上走,身后瑶溪河的水声越来越远。炊烟从山脚那个村子各处升起来,到黄昏的半空里就散了。走在前面的姑娘赤着脚,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山里的路还长。但路这种东西,走一步,就近一步。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越即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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