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霸王他竟是撒娇粘人精！》苏打兮兮

1、什么？小霸王他竟是撒娇粘人精！ 陈野那时还

　　1.
　　渝城七中。
　　高二，陈野。
　　江湖人称野哥。
　　人秀气，但脾气豪放。
　　学校里横着走。
　　打架没输过。
　　考试没赢过。
　　身后俩小弟：阿胖、小六。
　　三人合体，七中走廊上最让人绕道的风景。
　　这天，阿胖凑过来，“野哥，下周有转校生要来。”
　　陈野翘着腿，叼着没点火的烟。
　　“男的女的？”
　　“男的。”
　　“切，没意思。”
　　小六搓手，“新来的，咱给个见面礼呗？”
　　陈野把烟一转，歪嘴笑。
　　“行，让他知道七中谁说了算。”
　　2.
　　周一早自习。
　　陈野迟到二十分钟。
　　推门，他专属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校服拉链拉到头。
　　背挺得像一把直尺。
　　侧脸白到发光。
　　陈野走过去，踢桌子。
　　“喂，我的位置。”
　　那人抬头。
　　陈野心里咯噔一下。
　　操，好帅。
　　不是花美男那种。
　　是干净的、锋利的帅。
　　眼神冷淡，像在看空气。
　　陈野甩开念头。
　　“知不知道规矩？这位置是我的。”
　　“班主任让我坐这儿的。”
　　那人声音不卑不亢。
　　“你——”
　　王老师走进来，“陈野！又迟到！赶紧坐下！”
　　陈野坐到一旁，咬牙，低声放狠话。
　　“你给我等着。”
　　阿胖探头。
　　“野哥，他叫许峥，省城来的。”
　　“许峥？有什么了不起的，放学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七中生存法则。”
　　许峥听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3.
　　放学铃响。
　　陈野堵门口，双臂抱胸。
　　“天台走一趟？”
　　许峥看了他两秒。
　　“好。”
　　就一个字。
　　陈野很不爽。
　　这反应不对啊。
　　他不应该害怕吗？
　　他不应该心虚吗？
　　天台。
　　陈野转身，双手插兜，梗着脖子。
　　“许峥是吧？省城来的？”
　　“嗯。”
　　“我不管你以前在省城是什么人物。在七中，你得懂规矩。第一，我坐的位置你不能坐。第二，见了我得叫野哥。第三——”
　　“我没有叫别人哥的习惯。”许峥说。
　　陈野脸涨红，伸手拽许峥领子。
　　然后。
　　他飞起来了。
　　真的飞了。
　　没看清许峥怎么动的。
　　手腕一麻。
　　整个人空中翻一圈。
　　后背砸水泥地。
　　疼。
　　眼冒金星。
　　差点背过气。
　　阿胖和小六，门口，嘴张成O型。
　　许峥低头看他，表情淡淡的。
　　“我练过八年散打，全国青少年组冠军。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陈野躺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全国冠军？
　　他刚才跟一个全国冠军说“让你知道七中生存法则”？
　　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你……你怎么不早说？”
　　许峥歪头。
　　“你也没问。”
　　他转身走了。
　　走两步，停下，回头。
　　“哦，明天数学作业记得交。我看了班级成绩表，你数学全班倒数第一。以后你的数学，归我管。”
　　陈野：“……”
　　什么？
　　挨揍了。
　　然后揍他的人管他要数学作业？
　　这他爹是什么人间疾苦？
　　4.
　　消息传开，比流感还快。
　　“野哥被新来的转校生一招秒了。”
　　走廊上没人给他让路了。
　　有人开始叫他“野野”。
　　陈野气炸。
　　但他打不过许峥。
　　铁一般的事实。
　　陈野不服。
　　他陈野，堂堂七中野哥，被人一招秒了，这面子往哪搁？
　　必须找回场子。
　　第二天中午。
　　陈野堵在厕所门口。
　　许峥在洗手。
　　陈野一拳砸过去。
　　偷袭。
　　不讲武德。
　　然后。
　　他又飞了。
　　这次摔得更惨。
　　脸朝下，趴在洗手间地上。
　　瓷砖冰凉。
　　阿胖和小六在门口，想看又不敢看。
　　许峥用纸巾擦了擦手，低头看他。
　　“偷袭的话，至少要选对时机。我洗手的时候，余光能看到你。”
　　“还有，你出拳太慢了。从你握拳到出拳，我数到了三。”
　　陈野趴地上，脸贴着瓷砖。
　　不想起来。
　　不想活了。
　　许峥蹲下来，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到他手里。
　　“下次换个方式。打架你不行，想点别的。”
　　他走了。
　　陈野趴在地上，盯着那颗大白兔。
　　在手心里，静静躺着。
　　阿胖小心翼翼走过来。
　　“野哥，要不……咱算了吧？”
　　陈野拆开奶糖，一把塞进嘴里。
　　咬牙切齿地嚼。
　　“不算！老子跟他没完！”
　　5.
　　第三天。
　　陈野换战术。
　　不打架了。
　　改比篮球。
　　他陈野，虽然学习不行，但篮球可是校队水平。
　　放学后，操场上围了一堆人。
　　“野哥要跟许峥单挑篮球！”
　　“野哥疯了？被揍两次还不够？”
　　“嘘，小声儿点。”
　　陈野拍着篮球，冲许峥扬下巴。
　　“敢不敢？”
　　许峥看了看篮筐，又看了看陈野。
　　“行。”
　　三分钟后。
　　陈野蹲在篮球架下面，双手抱头。
　　比分：11比0。
　　他被许峥打了个零封。
　　许峥的投篮，三分线外，空心入网，连篮板都不碰。
　　运球过人，陈野连球皮都没摸着。
　　防守的时候，陈野一个假动作都骗不到，许峥像提前知道他要往哪走。
　　围观群众已经笑疯了。
　　“野哥，你行不行啊？”
　　“你要不要歇会儿？”
　　“要不咱换个人替你？”
　　陈野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
　　“你到底还会什么？”他闷闷地问。
　　许峥把球放回他脚边。
　　“我是省青少年篮球队替补控卫，不过没散打成绩好，就没提。”
　　陈野：“……”
　　替补控卫？
　　省队？
　　他刚才跟一个省队替补控卫单挑篮球？
　　还觉得自己能赢？
　　“你他爹的能不能一次性把你会的东西全说出来！”陈野崩溃了。
　　许峥想了想。
　　“散打，篮球，游泳，围棋业余五段，钢琴十级，英语雅思7.5。差不多就这些。”
　　陈野缓缓抬起头。
　　“你管这叫‘差不多就这些’？”
　　许峥：“还有别的，但我觉得跟你没关系。”
　　陈野又把脸埋回去了。
　　6.
　　连输三场。
　　陈野的尊严已经碎成了二维码。
　　但他不认命。
　　他陈野，七中野哥，可以在战场上死去，不能跪着活。
　　第四天。
　　陈野搞了个狠活。
　　他让阿胖和小六弄了一桶水，架在教室门上。
　　等许峥推门进来，浇他个透心凉。
　　经典整蛊，永不过时。
　　上课铃响。
　　门推开。
　　水桶翻了。
　　哗啦——
　　浇了班主任王老师一身。
　　陈野：“……”
　　全班：“……”
　　王老师取下眼镜，擦了擦。
　　“陈野，办公室，立刻马上！”
　　陈野被叫到办公室，挨了一顿暴骂。
　　写检讨，两千字。
　　放学后，许峥走到他座位前。
　　“听说你本来想浇我？”
　　陈野低头写检讨，不看他。
　　“不是。”
　　“哦。”
　　许峥坐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检讨书。
　　“这个‘深刻反省’的‘省’字写错了，是‘省’不是‘醒’。”
　　陈野抬头瞪他。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许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字帖，放他桌上。
　　“练字。你的字太丑了，卷面分会扣的。”
　　陈野低头看看字帖，又抬头看看许峥。
　　“你连我的字都要管？”
　　“嗯。”
　　陈野趴在桌上，用头撞桌子。
　　咚咚咚。
　　“老天爷，我上辈子是不是刨了你家祖坟？”
　　7.
　　第五次。
　　陈野换了思路。
　　打不过，比不过，阴不过。
　　那就——找人。
　　他联系了隔壁技校的“龙哥”。
　　龙哥，技校扛把子，一个人能打五个。
　　陈野约了龙哥放学后在校门口碰头。
　　“龙哥，帮我教训一个人。五百块。”
　　龙哥叼着烟。
　　“行，谁？”
　　“一个叫许峥的转校生。”
　　龙哥的烟掉了。
　　“许峥？省城来的那个许峥？”
　　“你认识？”
　　龙哥把烟捡起来，拍了拍灰。
　　“去年省青少年散打比赛，我第一轮就碰上了他，被打得在地上趴了三十秒没起来，裁判差点以为我晕了。”
　　陈野：“……”
　　龙哥拍了拍陈野肩膀。
　　“兄弟，这个忙我帮不了，五百块不够我医药费。”
　　他转身走了。
　　背影很沧桑。
　　陈野站在原地，目送龙哥远去。
　　风吹过。
　　很冷。
　　五百块，都请不动人。
　　这许峥，到底是什么怪物？
　　8.
　　第六次。
　　陈野在食堂。
　　排队打饭。
　　许峥排在他后面。
　　陈野灵机一动。
　　转身，假装脚滑，一碗汤泼过去。
　　许峥侧身一闪。
　　汤泼了隔壁班体育委员一身。
　　体育委员站起来，一米八五，两百斤。
　　低头看着陈野。
　　“你泼我？”
　　陈野端着空碗。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体育委员撸袖子。
　　许峥伸手拦住。
　　“他是我同桌，有什么冲我来。”
　　体育委员看了看许峥，又看了看陈野，坐下了。
　　许峥坐回座位。
　　陈野也坐回座位。
　　安静了十秒。
　　陈野小声说：“……谢谢。”
　　许峥吃饭，头也不抬。
　　“不用谢。但你下次再泼汤，我就让你把整个食堂的汤全喝了。”
　　陈野低头扒饭。
　　不敢说话。
　　9.
　　第七次。
　　体育课。
　　一千米测试。
　　陈野心想，跑步总行了吧？
　　他陈野，虽然比不上田径队的，但跑个一千米还是不成问题的。
　　发令枪响。
　　陈野冲出去，第一圈领跑。
　　第二圈，许峥超过他。
　　第三圈，许峥超了他一圈。
　　第四圈，许峥已经跑完了，站在终点喝水。
　　陈野还在跑道上挣扎。
　　跑完，瘫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体育老师看成绩表。
　　“许峥，两分四十八秒，破校纪录了！”
　　陈野躺地上，喘得像拉风箱。
　　“你……你不是……散打的吗……怎么……跑这么快……”
　　许峥站在他旁边，喝了口水。
　　“国家二级运动员，百米十一秒三，一千米是顺便练的。”
　　顺便。
　　练的。
　　陈野闭上眼睛。
　　不想再看到这个世界。
　　10.
　　第八次。
　　物理课。
　　老师提问。
　　“这道题，谁来？”
　　没人举手。
　　老师点名。
　　“陈野，你上来做。”
　　陈野站起来，瞄了一眼黑板。
　　完全看不懂。
　　那些符号像外星文。
　　他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一动不动。
　　老师叹气。
　　“陈野，你到底听没听课？”
　　许峥举手。
　　“老师，我来吧。”
　　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唰唰唰。
　　三分钟，解题步骤写了一整面黑板。
　　老师看了，点点头。
　　“正确。许峥同学，你坐下。”
　　又看向陈野。
　　“陈野，你看看人家许峥，人家怎么学的？”
　　陈野站在讲台上，像被公开处刑。
　　许峥从讲台走过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
　　“放学我给你补。这道题考点是动能定理，你以前的内容都没搞懂，当然不会。”
　　声音不大。
　　但全班都听见了。
　　有人憋笑。
　　陈野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11.
　　第九次。
　　陈野实在受不了了。
　　他决定硬气一回。
　　早上，许峥又来收作业。
　　陈野翘着腿，双手抱胸。
　　“没写，不写，你能把我怎么样？”
　　许峥看了他两秒。
　　“你确定？”
　　“确定！老子就是不写！你还能打死我？”
　　许峥没说话，转身走了。
　　陈野得意，终于硬气了一回。
　　第一节课下课。
　　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
　　“陈野，你来一下办公室。”
　　陈野跟过去。
　　办公室。
　　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倒出几张照片。
　　陈野低头一看。
　　是他蹲在操场后面抽烟的照片。
　　不同角度，不同日期。
　　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高清特写。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
　　“有同学匿名举报，说你长期在校内抽烟，照片拍得很清楚，你想抵赖也没用。”
　　“按照校规，校内抽烟，记大过一次，全校通报批评，请家长。”
　　陈野腿软了。
　　请家长。
　　他爸要是来了，他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校门都是个问题。
　　“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能不能别请家长——”
　　“不行。”
　　王老师拿起电话。
　　陈野闭上眼睛。
　　等死。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许峥走了进来。
　　“王老师，我可以作证，陈野最近已经改了很多。他最近作业都按时交了，上课也听讲了，您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王老师放下电话，看向许峥。
　　“你确定？”
　　“确定。如果他再犯，我第一个举报。”
　　王老师想了想，看向陈野。
　　“看在许峥同学的面子上，这次记过先记着。但你给我写三千字检讨。再让我发现一次，直接开除。”
　　陈野疯狂点头。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我一定改！”
　　走出办公室。
　　陈野靠在墙上，腿还在发抖。
　　许峥站在旁边，表情依旧平静。
　　陈野缓缓转头，盯着他。
　　“是不是你举报的？”
　　许峥没有否认。
　　“是我。”
　　“你他爹的——”
　　“照片是我拍的，举报是我发的。但刚才帮你求情，也是我。”
　　陈野愣住了。
　　许峥看着他。
　　“我不是想整你。我是想让你明白——你的把柄在我手里。我可以让你死，也可以让你活。”
　　“从今天起，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听话，我保你平安。不听话，下次的照片，直接发校长信箱。”
　　陈野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个人。
　　太可怕了。
　　他不是在打架。
　　他是在杀人诛心。
　　中午。
　　陈野想要偷跑出去，去小卖部买烟。
　　校门口，许峥抱着双臂，低头站在阴影里。
　　“再抽烟，照片发你爸。”
　　陈野一哆嗦，溜溜转身往回走。
　　下午。
　　陈野趴在桌上睡觉。
　　许峥幽灵一样，凑到他耳边。
　　“再睡觉，照片发你爸。”
　　陈野猛地坐起来，背挺得笔直。
　　他盯着一旁的许峥，牙咬得咯吱响。
　　放学。
　　陈野收拾书包准备跑路。
　　许峥走到他桌前，放下一张纸。
　　陈野低头一看。
　　一张表格。
　　标题：《陈野每日学习计划》。
　　时间精确到分钟。
　　早上六点半起床背单词。
　　七点到校上早自习。
　　午休三十分钟做数学题。
　　下午放学后补习两小时。
　　晚上十点前完成所有作业。
　　十点半准时睡觉。
　　周末全天补习。
　　陈野看完，把纸拍桌上。
　　“你这是给我判刑？”
　　许峥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相册，举到陈野面前。
　　陈野凑过去看。
　　他石化了。
　　照片里：
　　他趴在教室桌上睡觉，口水流了一桌。
　　他躲在操场后面抽烟，烟雾缭绕。
　　他在食堂把汤泼了体育委员一身。
　　他藏在厕所门口准备偷袭，姿势扭曲……
　　足足十几张。
　　每一张都是他的黑历史。
　　每一张都够他爸打断他一条腿。
　　陈野的手开始抖。
　　“你……你什么时候拍的？”
　　许峥收起手机，表情淡淡的。
　　“从你第一次堵我开始，每次你搞事情，我都留了记录。”
　　“你每天的表现，我会定期向你爸汇报。”
　　“当然，如果你按计划学习，我也可以选择不发。”
　　陈野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许峥，你……你是魔鬼吧？”
　　许峥把那张《每日学习计划》推到他面前。
　　“签字。”
　　陈野看着那张纸，像看着卖身契。
　　“我能不签吗？”
　　许峥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陈野一把抢过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许峥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明天开始执行，迟到一分钟，多一张卷子。”
　　陈野想哭。
　　“苍天啊大地啊，我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许峥把字帖和练习册一本一本放到他桌上。
　　“还有，你刚才签的字——下面是附加条款。你每天的作业我来检查，错一道，加两道。连续三天不交，所有照片发你爸。”
　　陈野翻开那张纸，发现下面果真还有一行小字。
　　刚才他太慌了，根本没看见。
　　“你……你这个人是真的狗。”
　　许峥面不改色。
　　“谢谢夸奖。”
　　陈野瘫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堆成山的练习册。
　　再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
　　鸟儿在飞。
　　同学们在笑。
　　而他陈野，堂堂七中野哥，从今天起，彻底失去了自由。
　　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啊。
　　12.
　　九连败。
　　陈野终于认清了现实。
　　硬的，不行。
　　打不过，骂不过，跑不过。
　　这日子没法过了。
　　阿胖出主意。
　　“野哥，你打不过他，就装可怜呗。”
　　“你看电视里那些小白兔，不都是靠撒娇活下来的吗？”
　　陈野差点揍他。
　　他陈野，七中野哥，装小白兔？
　　但想了一晚上，觉得有道理。
　　许峥虽然冷，但不是真的坏。
　　讲题的时候挺耐心的。
　　上次他感冒了，许峥还给他带了一盒药。
　　在生存和尊严中间，陈野咬牙做出了艰难的选择。
　　“小白兔”战略，正式开启。
　　第一次尝试。
　　周三下午。
　　许峥检查数学作业。
　　十道题错了八道。
　　“陈野，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在听？”
　　陈野抬头，用尽毕生演技，委屈巴巴。
　　“许峥哥哥——”
　　“我真的听不懂嘛……”
　　“那些公式好难，我脑子笨，你又不是不知道……”
　　空气安静三秒。
　　许峥表情出现裂痕，肉眼可见。
　　“你正常点。”
　　但陈野敏锐地注意到。
　　许峥的耳朵尖。
　　红了。
　　红了！
　　陈野心里狂喜。
　　有戏！
　　这招有戏！
　　13.
　　从此，陈野彻底放飞自我。
　　跑步的时候，跑两圈蹲地上，仰头眼泪汪汪。
　　“许峥哥哥，我跑不动了，腿好疼，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许峥：“……自己走。”
　　但放慢了速度陪他走完。
　　背单词的时候，背五个就趴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
　　“许峥哥哥，我记不住，我真的记不住，你放过我吧……”
　　许峥：“再背五个就让你休息。”
　　考试考了五十分，比上次高八分，他兴冲冲跑去邀功。
　　许峥面无表情：“五十分有什么好高兴的。”
　　陈野嘴一瘪，垂下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
　　“可是，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
　　许峥沉默两秒。
　　“行吧，是比上次进步了。”
　　陈野差点笑出声。
　　吃软不吃硬。
　　你越跟他对着干，他越不松手。
　　你越示弱撒娇，他反而拿你没办法。
　　陈野以为自己抓住了许峥的弱点。
　　他那时还不知道，有些东西，装着装着，就变成真的了。
　　14.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
　　陈野数学，七十一分。
　　他这辈子数学最高分。
　　凭本事考的。
　　陈野拿着成绩单，穿过整个教室，跑到许峥座位前，拍桌上。
　　“你看！你看！七十一！我数学考了七十一！”
　　眼睛亮晶晶的，像小孩子得了奖状。
　　许峥低头看成绩单，又抬头看陈野，嘴角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但陈野看见了。
　　“你笑了！许峥你刚才笑了对不对！”
　　“没有。”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七十一，别骄傲，下次目标八十五。”
　　陈野哭兮兮地哀嚎，整个人趴许峥身上。
　　“许峥你不是人……你是撒旦……”
　　许峥没理他，但也没把他推开。
　　旁边同学，表情复杂。
　　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七中野哥？
　　怎么趴在转校生桌上撒娇的样子，跟只求蹂躏的猫似的？
　　阿胖小声说：“我总觉得野哥变了。”
　　小六点头：“变得像个小媳妇儿。”
　　阿胖：“你这话可别让野哥听见。”
　　小六：“他打不过许峥啊，我怕什么。”
　　两个小弟，同时沉默。
　　15.
　　那天放学，补习。
　　教室只剩两个人，夕阳照进窗子，是暖暖的橘红色。
　　许峥在草稿纸上画函数图像。
　　陈野托着腮，看许峥侧脸。
　　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发什么呆？”
　　许峥忽然转头，对上陈野目光。
　　陈野吓一跳，移开视线，耳朵发烫。
　　“没、没发呆，我在想这道题。”
　　“那你说说，这道题怎么解？”
　　“……不会。”
　　“那你还说没发呆？”
　　陈野瘪嘴。
　　“许峥哥哥，我真的累了，脑子转不动了……”
　　许峥看他一眼，叹口气，放下笔。
　　“行，休息十分钟。”
　　陈野立刻来精神，趴桌上，侧头看许峥。
　　“许峥，我问你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管我？”
　　许峥沉默一会儿。
　　“因为你太欠揍了。”
　　“……就这？”
　　“也不全是。我以前在省城，有个发小，不好好学习，整天打架。后来高二那年，因为打架被人捅了一刀，差点没救回来。从那以后我就想，如果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陈野愣住了。
　　“那……你发小现在怎么样了？”
　　“休学了一年，后来复读了。”许峥转回头看着他，“所以你别想走他的老路。有我在，你不可能。”
　　陈野张嘴，想说“你以为你是谁啊”，想说“你管得着吗”，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最后嘟囔一句：“知道了……啰嗦。”
　　许峥重新拿起笔，讲下一道题。
　　陈野低头看草稿纸。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酸酸的。
　　他定了定神，强行把这归结为“被数学题折磨后的生理反应”。
　　16.
　　高三。
　　节奏从慢跑变成百米冲刺。
　　每天早上六点半被许峥电话叫醒。
　　七点不到被拽到学校上早自习。
　　晚上十点被许峥视频看着做卷子。
　　陈野以前不知道“紧张”是什么，他的人生信条是得过且过，考试多少分随缘，能毕业就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一次，数学模拟卷，错了将近一半。
　　许峥讲了两遍，他没太懂。
　　讲第三遍，陈野忽然把笔一摔，站起来，眼睛红了。
　　“我不学了！许峥，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我脑子笨，基础差，你再怎么教我也没用。高考我肯定考不上，你别管我了行不行？”
　　说完转身就走。
　　许峥没拉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陈野，你以为我每天早上起来叫你，晚上陪你做题到十点，是因为我闲得没事干吗？”
　　陈野脚步停住。
　　“我也可以不管你。我也可以让你继续混日子，抽烟打架，混到毕业。但我不想。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陈野站门口，背对许峥，肩膀抖了一下。
　　17.
　　高考前。
　　陈野英语卷子，九十二分，及格了。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拿着卷子在许峥面前晃。
　　“你看你看！我英语及格了！”
　　许峥看了一眼：“嗯，不错。”
　　就两个字，但陈野觉得比任何夸奖都让人开心。
　　他笑嘻嘻地托着腮，看许峥低头做题的侧脸。
　　“许峥，你志愿报哪里？”
　　“A大。”
　　全国排名前十。陈野心里一沉。
　　“那……A大在B市，离渝城挺远的哈。”
　　“你报B市的学校。”许峥打断他，语气笃定，“B市有几所二本，分数线在你能力范围内。我在B市，你也在B市。这样我可以继续盯着你。”
　　陈野张嘴，心跳漏了一拍。
　　“谁、谁要你盯着我啊……”他别过头，耳根红透。
　　许峥低头继续做题，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陈野把脸埋进胳膊里。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完了。
　　他好像，对许峥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是那种——看到他会心跳加速，想到以后要分开会难过，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做题也是开心的——那种感觉。
　　陈野在胳膊弯里无声哀嚎。
　　他以前还嘲笑言情小说里的女主矫情，现在他觉得自己比女主还矫情。
　　18.
　　高考那两天，大雨。
　　陈野从考场出来，整个人有些恍惚。
　　校门口，人群里，看到了许峥。
　　许峥打着伞，把陈野接到伞下。
　　“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你呢？”
　　“还行。”
　　两个人打着一把伞，并肩走在雨中。
　　走好一会儿，陈野忽然停下来，转身。
　　“许峥，不管我考没考好，我都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大概现在还是个混混，抽烟打架，混吃等死。是你把我拽出来的，我陈野这辈子，欠你的。”
　　许峥沉默几秒，伸手把陈野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他半边肩膀淋湿了。
　　“什么欠不欠的，不用你还。你好好活着就行。”
　　陈野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把差点涌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许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野的头顶。
　　陈野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动作很轻，很短暂。
　　但陈野觉得，头皮都麻了，从头顶一路麻到脚趾尖。
　　“走吧，请你吃火锅。”
　　“……哦。”
　　陈野跟在后面，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19.
　　出成绩那天。
　　陈野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
　　页面加载了三秒钟。
　　那三秒钟，比高中三年还漫长。
　　分数跳出来了。
　　四百八十七。
　　陈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转过身，一把抱住许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个树袋熊，声音又尖又亮。
　　“四百八十七！许峥，我考了四百八十七！”
　　“去年的二本线是四百六！我过了！我过了！”
　　许峥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就稳住了。
　　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又哭又笑的人，嘴角弯起来，眼睛都弯了。
　　“恭喜。”
　　陈野从他怀里跳下来，手忙脚乱。
　　“咳咳……你的呢？”
　　许峥指了指屏幕。
　　六百九十九。
　　陈野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是人吗？”
　　“A大稳了。”
　　20.
　　九月初，B市火车站。
　　陈野拖着行李箱，东张西望。
　　然后看到了等他的许峥。
　　白T恤，牛仔裤，干干净净，在人群里那样耀眼。
　　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陈野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走吧，先送你去学校报到。”
　　陈野跟在后面，看着许峥的背影。
　　一年半以前，他还在七中天台上，被这个人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
　　一年半以后，他和这个人站在同一座城市的火车站。
　　“许峥。以后……你还会管我吗？”
　　许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野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嘟囔。
　　“我可不是想让你管我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会。”许峥说，一个字，斩钉截铁。
　　陈野抬头，对上许峥的目光。
　　许峥的眼睛在阳光下是很浅的棕色，里面有笑意，也有别的东西。
　　“那……那你管我一辈子吧。”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什么鬼？管他一辈子？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正准备找补一句“我开玩笑的”，却听见许峥说——
　　“好。”
　　陈野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跟一只被探照灯照到的兔子差不多。
　　许峥转过身，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发什么呆？走了，再不去报到就晚了。还有，这学期你要是敢挂科——”
　　“不敢不敢不敢！”
　　陈野连忙追上去，抓住许峥的胳膊。
　　“我一定好好学习！哥哥你放心！”
　　许峥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没甩开。
　　陈野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得寸进尺，把手滑下去，勾住了许峥的手指。
　　许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反过来，握住了陈野的手。
　　两个人就那样，牵着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九月金秋的艳阳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