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共舞一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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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桥：“您确定？”
“我当然确定，快去。”谢寓向来信奉专横独断大家长那一套，对儿孙从来不惯着。
但桥也不扭捏，跳个舞而已，他在美国的校园舞会上向来很惹眼。老头子最开始打了让他给一群老头老太教学的主意，但桥却以自己要专注创作曲子为由给拒了，又承诺帮他找一个更专业的老师，谢寓这才作罢。
“落落老师，请吧。”但桥踏进舞蹈室，手腕一翻，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商云落身着米色民族舞服，换上带跟的舞鞋，“哒哒”走到音响设备面前，“你有想要跳的曲目吗？”
“我都行。”
这么嚣张，仿佛跳舞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商云落跳了这么多年的舞，当然也不怵，与人打交道是件难事，但与舞蹈打交道却比较单纯，只需要沉浸其中，舒展全身筋骨，感受音乐和肢体的流动就行。
身体动起来，自然而然就有反馈。
商云落拿起遥控板摁下翻键，直到屏幕上出现《Moon River》，她抬头问：“这首行吗？”
但桥淡淡看一眼，“可以。”
电影《蒂凡尼的早餐》中的配乐，上世纪六十年代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原创歌曲，女主角奥黛丽•赫本亲自演唱，作曲家是亨利•曼西尼。曲子他很熟，但没有专门跳过，听起来是慢三步，倒是万变不离其宗。
谢寓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兴致勃勃看着两个年轻人在舞池中央就位。
白花花的顶灯照在头顶，显得商云落一张巴掌脸更白了些。她右手手指搭在但桥的左手虎口，左手落在他右边肩膀，按照标准华尔兹的舞步向他贴近，直到腰腹紧紧相贴。
但桥微微低头一瞥。日常跳交谊舞倒不用贴这么紧，但她显然是用的舞者那一套，男女舞者腰腹之间需要紧紧贴合。
商云落从前学习这类舞蹈的时候，老师便是如此要求：一张纸放在中间都不能掉下去。
她来专业的，他当然也得更上心。
音乐声缓缓流淌，两个人像是不知疲倦的陀螺，一刻不歇开始旋转。
你进我退，滑步前行，商云落仰着修长的脖子，跟随音乐舞动四肢。但桥一身休闲衬衣打扮，头发梳起来，留一绺儿在眉上，在这温柔的曲风中收起了散漫，显得如鱼得水、颇为自在。
商云落在扭头的间隙瞥见他敞开两颗纽扣的衬衣，他锁骨下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隔得近了格外醒目。
她一边跳舞一边想：李源溪锁骨那里有颗痣，以前他爸爸专门找人给他算命，说这里的痣往往代表主人性格里带有一些执着甚至执拗。
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遇见但桥的情形，他以一敌二，帮她打退那群要债的。
说起来，倒真是很执着。
一曲结束，门外观察的谢家老头子笑眯眯拍了拍手掌，“好啊，真好，我也懒得再挑了，就这么吧，李老板，这个落落老师还不错，明天开始来我那儿给老头老太上上课。价格嘛，你得给我优惠点。”
李老板堆着笑，心道算你这姑娘运气好，下了课还捡到个大主顾。
“那是那是，肯定给您打个折。不知您打算学到什么时候？”
谢寓背着手与那李老板去办公室商量上课细节。
待二人走远，但桥看着去关音响设备的商云落说道：“你打工的地方还真是多，没想到这里也能碰上。”
商云落转过身子，淡淡瞧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与你何干？
但桥从小过得富足，从没有缺钱的时刻，他想象不出这个年纪的女孩，就开始为生计奔波，被债务缠身的样子。
那天医院体检单结果出来，显示她有些营养不良。她的确够瘦的，穿着一身贴身的舞蹈服，两条腿竹竿似的，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也不知道她们这些学舞蹈的，是不是有什么节食的需求。
他摸了摸鼻子，“我外公可能会有些挑剔，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她遇到过各种挑剔的学员，也不差这一个。
“对了，你还不知道地址吧，”他拿起手机输入一串地址，然后问：“你手机号是多少？我给你发个地址。”
商云落去柜子里取出布包，从里头摸出摔得支离破碎的手机，“屏幕坏了，发短信不太看得清，你用笔给我写下来吧。”她从包里拿出窄窄的笔记本和签字笔递给他，“写在这上面。”
但桥收起手机，摁出笔尖，在笔记本上面“唰唰”写下一排字，字体看起来像扭曲的毛毛虫，怪丑。“还是给我个号码吧，到时候临时有什么课程需求，我外公可能要跟你沟通。”
商云落这才把号码背了一遍。
但桥存了号码，然后问：“你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商云落：“商量的商，云朵的云，落下的落。”
但桥输完后又将屏幕递到她面前，“你看看，字打对了没有？”
商云落自认为表述足够简单利落，这人还要再问，难道听力有问题？她将信将疑低头看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嗯，对了。”
他存好后拨通她的电话，她的铃声响起来，是一段纯音乐，但桥听出那是巴赫的曲子：G旋上的咏叹调。
授课那天，商云落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纸上写的地点，她上课的时候听学员们说起过周边旅游，童山市本就是著名侨乡，周边有一大片历史建筑。
规模宏大的黄色骑楼群，古希腊风格的廊柱、哥特式的尖顶、中式蝙蝠如意纹，还有巴洛克风格的卷草纹和谐共存，中外元素结合得恰如其分，被雨水侵蚀的外观并不影响它的华丽。飞出窗台的晾衣架、陶瓷缸里的绿色盆栽，都在彰显着这里的生活化。
商云落背着包穿过几条街，最后朝一条深巷走去。
巷子的尽头出现一片高大的院墙，墙内伸出好几枝遒劲的树杈，院墙正中是一道朱红色雕花大门，墙内露出飞檐斗拱的绿色瓦片和雪白的罗马柱。
她敲门等了一会儿，一个女人拉开那扇朱红色大门，不住打量她，“你就是商老师吧？”
“是。”
“请进吧，谢老他们等着你来哦。”
谢老当然就是但桥的外公，谢寓。
自从得知社区打算做一场文艺汇演，兼具一点比赛性质，谢寓他们这个老龄广场舞团队就集合了起来，纷纷表示要找个专业老师，把他们那不太规范的交谊舞步纠正一下，最好能让他们在社区比赛中拿点名次。
谢寓定好老师后，在一众老头老太面前再三夸赞这个小商老师，说她跳得真好，特别是跟自己外孙一搭，那简直叫做专业。
大家都听得出他话里得瑟的意味，不就是拐弯抹角夸自己这从小带的外孙“样样能”嘛，既能考上美国顶尖音乐学院，又保持众多爱好，啥都能拿出来现一现。
但他这么一说，一众老人更是暗中期待，他们倒是想看看，谢老头找了个什么样的小老师，是不是有他吹嘘的那样好。
商云落跟着那位阿姨朝里面走，穿过那几棵高大的树，穿过宽敞平整的绿草地。三层正楼上的彩釉玻璃花窗在阳光下透着斑斓的光，远远看去像是挂了小彩虹。正楼旁边还有一座更加现代化的附楼。
还未进门便听见一阵喧哗，一个脸上没什么皱纹，但看得出上了年纪的婆婆凑上来，“哟，这就是小商老师吧，长得可真好。”
商云落点点头，随即被他们这铺天盖地的热情淹没，耳边仿佛有一百只鸟在啼叫。她脸上仍挂着笑，“谢老，我们在哪里上课呢？”
谢寓指了指门外，“外面开敞，跳得开。有树还能遮阴，我准备了大风扇，吹着凉快哩。”
商云落带着十六个人组成的舞蹈团队，根据他们选的音乐排队形，练舞步。
本来大家看她年纪小，以为她放不开，没想到一上起课来，她却像是凭空拔高了年纪，一招一式都很老道。
但大家毕竟上了岁数，跳了大约40分钟，便有老人喊着“不行了要休息”，商云落记下了他们的时间要求，心想这一堂课的确不能上太久，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天气炎热，老人们都有些吃不消。
之前开门的那位阿姨招呼大家进屋吃木瓜绿豆沙和茯苓膏，商云落也得到一碗绿豆沙，她刚吃了几口，便听谢寓招呼那位阿姨：“小陈，你端一碗茯苓膏上去给桥桥，多加点桂花糖，天气热，降火祛湿。”
上次谢寓就是这么称呼但桥的。
商云落这才意识到，但桥就在楼上。
一个老太太端着瓷碗笑嘻嘻站到谢寓跟前说道：“你这宝贝外孙在家啊？有空让小的一起玩玩啊，我们家芊芊小时候跟在桥桥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着，你看这长大了倒是生分了，话说桥桥在美国呆了多久来着？”
谢寓掐着指头一算：“小学毕业回去的，九年了吧，一转眼孩子们都成了大人了。大了忙着学业呢，假期才有空回来玩一玩，我也不懂他那些音乐，他们年轻人懂的话，倒是可以交流交流。”
老太太喜笑颜开，“对呀，聊聊天吃个饭什么的，你们家桥桥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啊。”
谢寓早知这孙老太婆打的牵红线的主意，他倒是对这个没有什么想法，孩子刚刚二十出头，本来年纪也不大，一心扑在学业事业上不是坏事，他从前有意无意跟但桥母亲了解外孙的交友情况，女儿做生意向来很忙，更加不在意，“这事儿随他嘛，怎么高兴怎么来。”
隔着一个太平洋，谢寓管不着，可这到了身边，他还是不死心地想要管一管。
商云落将碗里的绿豆沙舀干净，打算去上厕所，楼下厕所正巧有人占着，谢家保姆告诉她可以去二楼。
这房子内部的装修远比外面看着新，大体是沉稳的胡桃木色装潢，一看就知道翻新过，她沿着漂亮的旋转楼梯往楼上走，刚走到拐角，一个声音传来，“落落老师上完课打算做什么？晚上还去酒吧跳舞吗？”
商云落抓着厕所门外的黄铜把手，看向不远处那个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的但桥。
“不好意思我开个玩笑，我正好要出门，一起呗。”
“不用，谢谢。”
“这里交通没那么方便的，我开车出门，顺便可以送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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