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他瞎了眼》原万一

5、第 5 章 那条人鱼美

　　商云落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下了缆车这里本该有观光小巴车接驳，她只好说：“那……走路？”

　　但桥用看稀有动物的表情睨她：“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地表气温多少度？你知不知道这里距离度假村到底有多远？”

　　商云落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她掏出破旧的按键手机，小小的屏幕摔碎了，在强烈的太阳光下几乎看不清屏幕上的显示。

　　她问：“能问下你现在是几点吗？”

　　果然是稀有动物。但桥腹诽着从裤兜里抽出手机，他的手机紧跟时代换成了iphone。彼时国内的手机正经历新老交替，用按键手机的人仍是大多数，但他还没见过一个人的手机，能破成那样还在使用的。

　　“13点20，你赶时间？”

　　“嗯。”

　　集合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商云落不敢耽搁，她站在地图指示牌前研究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摸出一顶白色布艺圆帽，背着书包就往那条柏油小道上走。

　　这么晒，她还真是……

　　但桥皱了皱眉，扬起的手又放下去。关他什么事呢，一个陌生人而已，他没必要劝她等一等。

　　他打了电话给酒店前台，在巴士站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等来一辆小巴士，上车时，他那脸色像块猪肝。那个穿着花衬衫开车的小哥不以为意地冲他笑着，“帅哥，去哪里？”

　　但桥一脸不快报了酒店名字。

　　岛上一共有四家酒店，但商云落住的地方并不在这些酒店的行列，她按照地图指示计算了下路程，顶着灼人的烈日，在蒸汽腾腾的小道上一直走，最终提前了八分钟到达汇合的地点。

　　“严法兰是吧？”一头金色卷发的年轻女人穿着吊带衫，脚踩一双凉拖鞋领着她四处熟悉情况，“那我叫你小兰好了，我们这段时间乐园表演一直缺人，所以你来我很高兴。”她推开一间简陋的宿舍，指着其中一张上下床的上铺说：“你住这里，我们一个屋哦。”

　　商云落早前和严法兰一起考过美人鱼证，这次歪打正着派上用场，她下午在乐园转了转熟悉地形，晚上水族馆闭馆后，又在馆员的带领下，到鲨鱼和蝠鲼翩跹的大型玻璃缸里，戴着二十来斤的美人鱼尾巴，跟着学习表演动作。

　　她有舞蹈基础，在水下做动作虽然阻力巨大，但她腰肢灵活，很快就学会了几个水下表演的基础动作，就连那带她的金发女人都夸她，“你跳得很好，明天一定是这池子里最靓的鱼！”

　　商云落只求不出错。

　　第二早吃了集体宿舍的早餐，商云落领到一套乐园的表演服。

　　美人鱼的表演都有固定时段，其他时间她得在乐园里兼职表演。

　　乐园建筑是尖顶童话王国的风格，这样的地方不乏家长带着孩子来度假旅游的，因此这里特地设置了不少真人扮演的卡通角色，与家长孩子互动。

　　商云落抱着一块滑板，与其他演职人员一起坐车去乐园。金发女今天的装扮是一只黑色的乌鸦，她撇了撇嘴，“黑色吸热，这一身衣服站在太阳下，真是作孽哦。要不是看在钱的份儿上，谁大热天穿这么厚。”

　　她看了一眼商云落的表演服，夸赞道：“小兰，还是你这打扮好看又清凉，可惜需要会滑板，我一踩上去就摔跟头。”

　　商云落淡淡笑了笑，转头欣赏被风吹歪脖子的树。

　　乐园上午九点开园，到了十点多，已经进了不少人，这时候正值暑期，许多孩子没课，在乐园里上蹿下跳。

　　广场上放着台湾女子组合SHE新出的动感音乐，商云落踩着滑板从广场的一头起步，身姿轻盈地滑行至广场中央，一群白鸽惊起，扑着翅膀朝天上飞去，像纷纷扬扬的纸屑。

　　谢儒一大早拉着但桥起来玩，他一手拿一个冰淇淋甜筒，被一群白鸽差点吓个魂飞魄散，他差点骂一句脏话，却见眼前这个身穿绿色精灵服的美人急刹车，跳下滑板说：“不好意思……差点吓到你。”

　　“……没……关……系”谢儒将到嘴的脏话吞进肚子，露出清甜的笑：“是你啊，孔雀姐姐！”他在酒吧看过她的表演，又在警察局见过面，记忆犹新。

　　但桥的目光越过那漫天纷飞的白鸽，看见那手长脚长的绿色精灵跳下滑板，背对着他，正与谢儒说着什么。

　　他几步走近，看见商云落那张脸上挂着歉疚的表情。

　　她今日穿着一身绿色的裙子，像穿了一身绿苔藓，头发上绑了不知多少个绿色的丝带，背上背了一个硕大的透明翅膀，脸上贴着星星点点的亮片，说话时，脸上一闪一闪发着光。

　　“原来你在乐园打工。”但桥看了她一眼说道。

　　商云落自然一眼认出他来，他今日倒不似前两次见面时穿得那么过分新潮，身上那些锥子、铆钉卸下去不少，一身白色T恤将他衬得干净利落，只是手腕上仍然戴着醒目又浮夸的配饰，脖子上系了一条窄窄的蓝色丝巾，像漫画里走出的人物。

　　商云落：“是，刚才不小心撞到你朋友了，抱歉。”

　　“没事儿的，姐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有缘了。对了，我叫谢儒，儒林外史的儒，这是我哥，他叫但桥，但是的但，桥头的桥。”

　　儒林外史的儒，还拽上了。但桥看着眼前这聒噪的小表弟，双手插兜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谢儒转手将买给但桥的冰淇淋递给商云落，热情道：“姐姐，这广场这么晒，吃点冰淇淋解解暑呗！”

　　商云落摇头：“在工作呢，不能吃的，谢谢你的好意。我先走了。”说罢踏上滑板扬长而去。

　　谢儒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但桥一把夺过那颗冰淇淋甜筒，“无事献什么殷勤？”

　　谢儒有些懊恼：“还没问人家名字呢？”

　　“问来干嘛？”

　　谢儒惯会找理由，“哥，我不是看你感兴趣吗？我帮帮你啊。”

　　“你哪只眼睛看我感兴趣？”

　　谢儒用两个指头指着一双眼睛，“我目力惊人，5.0的视力呢。”

　　但桥伸手一把拐过他的脖子，“你不是说来岛上有正事吗？我可不想陪你来玩儿童乐园。”

　　谢儒咬了一口冰淇淋，一张嘴全是白色液体，嘴上仍然喋喋不休：“我打听清楚了，那女的叫严法兰，这回我肯定把她揪出来！”

　　天气实在太热，即使抹了防晒霜，也能感觉到皮肤被晒得发痒。没有表演的时候，商云落躲在旁边供演职人员休息的房子里安静呆着，到了午餐时间，金发女人与她一起捧着盒饭填肚子，顺便说起自己的来历。

　　金发女人毕业两年，一直在做不同的工作，直到三个月前来了岛上，才勉强定下来。

　　“所以小兰你还在上学？”

　　商云落点点头。

　　“学什么的啊？”女人好奇问。

　　“民族舞。”商云落还有一年大学毕业，好在近来学业没有那么繁重了，她有更多的时间出来赚钱。

　　女人上下打量她：“果然，你这气质一看就像跳舞的，难怪你在水下那么自在。”

　　商云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塞进嘴里。她吃饭一直很慢，即使饿了也不会狼吞虎咽，同学们大都有保持身材的需求，有的极力节食减肥，但商云落仿佛从来没有这个烦恼。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小鸟胃，怎么吃都吃不胖。

　　吃完饭还有两场花仙子表演，她被安排拿着气球在园区里发给小孩，以至于到了下午四点场的美人鱼表演，她几乎是一路狂奔才跑进水族馆后台换装。

　　她匆匆穿上美人鱼尾巴，屏住呼吸在内场水池子里做准备。美人鱼表演要求面部表情好看，所以并不会佩戴氧气瓶装置，全靠憋气。她自从报名了这份工作就在练习水下憋气，家里脸盆装满水，深吸一口气，睁着眼睛将脸埋到盆里，再小口小口吐气。有好几次，李源溪看不过去，过去将她湿淋淋地提起来，差点以为她在盆里窒息。

　　经过一番练习，她的盆中憋气最长时间达到了3分20秒，昨晚的下水因为加上了舞蹈动作，不似家中那般完全静止，她在水下的时间最长只能1分半钟。

　　好在完全符合美人鱼节目表演需求。

　　功夫不负有心人，之前的练习现在全派上了用场。她将腹部空气全数吐尽，又将气体全部充盈在腹腔，随着音乐声一头扎进水里。

　　与她一起下水的还有一名女孩子，那个女孩干这行的时间长，比她熟练得多，在水下看起来呼吸非常自在。那个女孩子穿的是一条橙色鱼尾，商云落则是一条蓝色鱼尾。

　　两只美人鱼同时沉入玻璃墙面前。

　　候在玻璃墙另一侧的观众发出“哇”一声呼喊，带相机的游客纷纷开始打开闪光灯拍照。商云落被那些闪光灯闪得睁不开眼，只觉外面人头窜动，乌压压一堆脑袋，她尽力保持微笑，小口小口地吐泡泡。

　　手上的动作虽然是一样的，但明眼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差距。商云落翻手腕、腾空转身的时候身姿曼妙，比起旁边的人鱼显得更柔美多姿。

　　但桥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见到商云落。

　　玻璃墙隔出两片各自独立的空间，一面是清凉流动的水，一面是燥热沸腾的欢呼。

　　她的脸上仍然贴着亮片，睁着一双稍显无辜的小狗眼，在水里眨啊眨，对玻璃墙外浅笑着挥手。蝶鱼和蝠鲼在她鱼尾旁轻盈划过，水草和珊瑚艳丽多彩，软软地在水中招摇。

　　她的蓝色鱼尾上闪动着奇妙的光，长长的头发海藻似的，在水中涤荡。

　　场馆内播放的音乐来自十年前上映的电影《泰坦尼克号》，My heart will go on，席琳•迪翁演唱，爱尔兰锡哨的空灵、管风琴的圣洁，美妙的管弦乐，尽显征服海洋和冰川的野心。

　　很多年后，但桥回忆起与商云落有关的一切，最常想到的便是这幅画面。

　　那只蓝色鱼尾的人鱼，在一墙之隔的水族箱里，睁着大眼睛冲他笑着挥手。

　　他忘了自己当时有没有挥手回应，只记得，那首曲子缠绵悠扬，那一片蓝色润泽幽深，那条鱼梦幻得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