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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佛主开光的女人 林墨,你小 ...

  •   印度回来,叶晚没有转运,顾清好像转运了。

      不是那种中了彩票式的转运,而是一种更缓慢、更微妙的变化——像一朵花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地、一寸一寸地绽放。没有人能确切说出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激素治疗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也许是印度那场双人瑜伽打通了什么奇经八脉,也许是恒河边的风和水和阳光,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在她身上留下了某种看不见的祝福。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只是之前的时间还没到。

      变化最先被林墨发现的。那天下午,顾清蹲在客厅地上跟知微一起拼乐高,阳光从老虎窗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她侧脸上。林墨从工作室回来,推开门,看到那个画面,愣了一下,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钟才换鞋进来。晚上趁顾清在洗澡,林墨把苏婉拉到厨房,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发现,顾清最近越来越好看了?”苏婉正在切菜,头也不抬:“发现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

      林墨说的“好看”,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好看。顾清依然不怎么化妆,依然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依然素着一张脸。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她的皮肤比以前更透亮了,五官的轮廓比以前更柔和了,整个人的气质像一块被打磨了很长时间的玉石,终于开始透出温润的光。她的肩宽在女性中依然偏宽,但配上她逐渐柔化的线条和那张天生娃娃脸,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不是柔弱的美,而是一种带有力量感的、舒展的、从容的美。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虽然她的实际年龄已经四十八岁了。但她从小到大一直长着一张娃娃脸,年轻时因为这副面孔在摄影圈被人轻视过——“长成这样能拍好片子吗?”——如今这同一张脸,却让她在同龄人开始显老的时候,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不合时宜的年轻感。

      叶晚是那个变化感受最深的人。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她看顾清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这是我的伴侣”的笃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欣赏和珍惜和一丝丝不确定的神情。有一次,四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影,顾清坐在单人沙发上,叶晚坐在扶手上。电影放到一半,叶晚低头看了顾清一眼,看了好几秒钟才把目光移回屏幕上。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但林墨捕捉到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完了,这高妹彻底沦陷了。

      林墨开始频繁地“吃顾清的豆腐”。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从背后突然抱住顾清,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顾美女你今天好香”;路过顾清身边时顺手摸一把她的头发,说“这发质,比我家苏婉的还顺滑”;在顾清专心修图的时候凑过去,从侧面搂住她的腰,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抱”;以及各种场合下发自内心地感叹——“我最亲爱的顾哥,如今是顾美女了,想不到啊,换成以前,我可不敢这么抱你。”

      她说的是实话。以前的顾清,虽然已经是女性身份,虽然已经完成了手术,但身上总带着一种未完全舒展开的紧绷感——像一棵刚刚被移栽的树,根系还没有完全在新的土壤里扎稳,枝叶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时候的林墨,虽然嘴上没正经,但肢体接触时总会下意识地保持一点分寸,怕越界,怕碰碎了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顾清,整个人像是被佛主开过光一样,从内到外散发着一种舒展的、从容的气场。她不再紧绷了,不再小心翼翼了,不再需要用任何外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是谁。她就是她。而这种笃定和从容,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苏婉有一次在厨房里切菜,林墨又溜达到顾清身后去抱她,苏婉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林墨,你小心叶晚吃醋。”林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叶晚的声音就从客厅方向飘了过来,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慢条斯理的平静:“林墨,你看,苏婉已经吃醋了。你应该抱苏婉,而不是抱顾清。”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林墨站在原地,看看顾清,又看看厨房里背对着她但明显在竖着耳朵听的苏婉,再看看沙发上端着茶杯一脸淡定的叶晚,然后发出了一声复杂的、混合了无奈和佩服的叹息:“叶晚,你这一手挑拨离间,玩得真溜。”

      叶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菜刀,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没有吃醋。但你说得对,林墨应该来抱我。”林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当然也看到了苏婉手里握着的那把菜刀,寒光闪闪,然后林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错了。我不该到处揩油。我回去抱我的缝纫机。”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作台,嘴里嘟囔着,“这个家,越来越难混了。抱个人都要被投诉。”

      身后传来叶晚低低的笑声。很轻,很短,但林墨听到了。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起来。

      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林墨在工作台前画设计稿,苏婉在窗边整理一束干花,顾清在电脑前修图,叶晚靠在沙发上看一本荷兰语教材。客厅里安静而温暖,只有翻书声、键盘声、剪刀声和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林墨画着画着,忽然放下笔,说了一句:“哎,说真的。顾清,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变了很多?”

      顾清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起头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照镜子的时候,有时候会多看两眼。”

      “那叫自恋。”林墨说。

      “那叫终于开始喜欢自己了。”苏婉在旁边轻声纠正。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叶晚放下书,看着顾清,用一种很平静、很认真的语气说:“你一直都很美。只是你现在终于也看到了。”

      顾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修图,但鼠标的光标在屏幕上静止了好几秒钟才重新移动起来。林墨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她的设计稿。窗外的运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灯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点。在这座低洼之国的某个顶楼里,四个女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被一种无需言说的温暖包裹着。有些变化,不需要被庆祝,不需要被评论。只需要被看到,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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