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里》纸团啊

14、父亲 银行刚开门

　　银行刚开门没多久，大厅里没什么人。温璟在自助取号机拿了一个号，坐在等候区等着。他兜里放着两个信封，一个是昨天陈建明给的那沓钱，另一个是温衡留下的那张银行卡。
　　他把两个信封都拿出来放在了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会儿，指腹轻轻在两个信封边缘压了一下，又收了起来。
　　叫到他的号，他走到柜台前面坐下，把牛皮纸信封递进去：“存钱。”柜员接过那个信封，那个厚度不得让他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存多少？”柜员问。
　　“额……”温璟一下子被问住了，讲真的，温璟只是昨天简单扫了一眼，并没有数过。他只好尴尬地说：“我还没数过，麻烦您帮我看一下。”
　　柜员又偏头看了一眼他，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在点钞机上过了一遍。验钞机哗啦啦的响，机器语音冰冷地播报出最终金额——十万元整。
　　柜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对着麦克风说：“存到哪个卡？”温璟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那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没过多久，一张回单从窗口递出来让他签字。温璟签完字之后问了一句：“可以帮我看一下这张卡里还有多少钱吗？是几几年办的？”柜员又拿过卡刷了一下，等了几秒，屏幕上跳出数字。他说：“这里面一共是四十万三千零五十一。”他又看了眼电脑屏幕：“是八年前办理的。”
　　温璟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把卡收起来就出了银行门。
　　他在银行门口的台阶坐着，仔细端详着那张卡，八年温衡攒了三十万，那就是他刚出少管所的时候办的，大部分打工来的钱都没花。
　　根据信的日期，温衡应该是在温璟十六岁的时候把卡的实名换绑了。
　　他把卡收到校服的内侧口袋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公交车站走去。
　　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了，沈蓉站在讲台上讲着月考的英语试卷，温璟偷偷从后门溜进去，却还是被沈蓉逮住了。
　　“温璟，迟到了啊。”只见沈蓉一手捏着卷子，另一只手转着粉笔。“我正好从这次月考的阅读理解开始讲，你起来说一下你D篇的答案吧。”
　　温璟把书包放下，他的考卷已经放在桌子上了，他拿起来，第一眼先是醒目的134，随后他翻到最后两面，D篇的主观简答题是全对，最后一道题还用红笔打了个五角星。
　　温璟依次把答案念了一遍，沈蓉让他坐下了：“温璟这次是我们班最高分，阅读理解我记得是全对，其中D篇的答案写的非常好，简短有力，咱们同学下课了可以去看一下。”
　　温璟把卷子折好放进文件夹，林舒醒了，转过脑袋来问他：“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温璟看了看他，说：“有事。”
　　林舒点了点头，过了几秒又伸出手掌：“你英语月考卷借我一下，师太声音太催眠，我睡着了。”温璟无奈地笑了下，又把卷子抽出来给他。

　　上午各科老师都在讲自己的月考卷，这个班级理科都比较强势，温璟的数学在这个班里，就显得平平无奇了，只有110分。
　　他翻过面看那道他花了心思的压轴题，还是差那么最后一口气。林舒探头看到他的成绩，说：“你这偏科也太严重了。”温璟轻轻叹了口气，拿出错题本开始订正。
　　中午和林舒吃完饭，回来的路上碰到了班主任吴秀文，她支走林舒，把温璟带到办公室。
　　“老师。”温璟问：“有什么事吗？”吴秀文把月考卷子拿了出来，眼底有藏不住的欣赏：“温璟，你这次语文月考，就是你平时的水平吗？”
　　温璟有点疑惑，这个问句恐怕也太奇怪了点，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是他平时的水平。
　　吴秀文像是确认了什么，先是把卷子拿了出来，然后又从文件夹里抽了一张纸出来。温璟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明州省高中生作文竞赛”一行字，报名截止日期是本周五。
　　他抬头看了一眼吴秀文，吴秀文说：“你这次月考成绩142分，我们语文组老师都看了你的作文，觉得你很适合这个比赛。”见温璟没什么反应，她又说：“我们班有一个名额，参加这个比赛能让你在最后自招面试里比别人多一个优势。”
　　“你参加的话，这周五把作文初稿交给我。”
　　温璟点了点头，吴秀文又问：“你之前有写过类似的吗？”温璟摇了摇头，吴秀文想了一会儿说：“那我等会微信发你一些可以参考的范文，你回家多看看。”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温璟就回班了，手上多了张竞赛表格。
　　回到座位，林舒看他手里拿着东西，问：“这是什么？”温璟也毫不遮掩的把通知书递给他，林舒几秒后发出惊呼：“老吴把作文竞赛名额给你了？”这动静让不少同学纷纷侧目。
　　温璟恨不得捂他嘴了，“你这么激动干嘛？”林舒坐直了身体，仿佛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你不知道。老吴带我们班这两年，就没让我们参加过。”
　　温璟整理着他的数学错题，纳闷了，又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班没人能参加呀，就我们作文那点分数，去参加就是去陪跑的。”
　　温璟又看了一眼那张通知书，默默把他收好。

　　姜枳在叁两擦得第三遍杯子，擦完放回架子上，然后又拿下来擦了一遍。何畅在他旁边吃早点，看了他一眼说：“你那个杯子都快擦出包浆了。”
　　姜枳把杯子放回去，“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何畅哼了一声继续调她的鼓。
　　过了一会姜枳终于不擦他的杯子了，从吧台抽屉里拿出温衡那部旧手机充上电。
　　他长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翻到一个备注“房东”的号码，存了下来，然后又把手机放回抽屉。
　　他靠在吧台边上给温璟发了条消息：“你哥那个房子，房东电话我找到了。你想什么时候去看看？”
　　消息发出去后姜枳百无聊赖地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又让何畅给他打一段节奏，结果被何畅骂了。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马上拿起来看，温璟回复：“好，今天放学吧。”
　　姜枳把擦杯子的布搭在水槽边，拨通了那个存下来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四声。
　　接通之后姜枳说：“你好，我是温衡的朋友，他之前租了您的房子，现在他弟弟想过来看一下。”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回忆是哪一套房子，然后回答说：“行，你们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姜枳看了眼时间，“今天下午您方便吗？大概五点之后，他放学我带他过去。”对方说“行，那到时候我在楼下等你们。”然后就挂了。

　　姜枳找到之前温衡发给自己的新房地址，带着温璟开车过去。
　　房东已经站在楼下等他们俩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看到温璟和姜枳上来就把钥匙拿了出来，说：“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没动过。”
　　温璟点了点头，房子在二楼，离学校很近。他站在门框前面往屋里看了一眼，很小的一间，一室一厅，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两张床，一张书桌。地上还是没来及收拾的纸箱，放着的都是温衡的东西，角落里还摆着他那把吉他。温衡走进去看了一圈，把地上那两个纸箱抱了起来，姜枳顺手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没东西拿的温璟就把吉他背上了。
　　温璟转头不好意思的跟房东大姐说：“姐，实在不好意思，这房我暂时不租了，押金您扣吧。”
　　房东大姐先是一愣，随即又摆手说：“不用，都没住进来。”说罢就从腰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温璟赶忙拒绝了：“是我违约在先的，您拿着吧。”
　　房东大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姜枳手上的两个大纸箱，没在推。
　　她点了点头：“行，那以后有需要再找姐。”温璟嗯了一声，背着吉他转身下楼了。姜枳抱着纸箱跟在后面。
　　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又把吉他放进后座，温璟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二楼的窗户，站了两秒，然后拉开车门上车了。

　　回到叁两的时候天都完全黑了，温璟把那把吉他背上去，放在房间的墙角。
　　姜枳把纸箱搬上来放在地板上之后就下楼了，给他留了空间自己收拾，温璟把箱子搬进房间，没有动它。
　　温璟下了楼，姜枳，阿烽和何畅已经在吧台前坐好了，桌子上摆着饭菜，看样子是在等着温璟下来吃饭。
　　何畅已经收好了情绪，还是和往常一样热情招呼着温璟，他刚坐下，不知道谁的手机铃声响了，大家面面相觑，都表示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姜枳好像想到了什么，从吧台抽屉里抽出温衡那台手机，果然是这部手机在响。来电显示是“医院”。姜枳愣了两秒，把手机递给温璟，毕竟在场的，只有他最适合接这个电话。
　　温璟接过手机，走到院子里摁下了接通键。
　　“喂，你好。”对方说：“请问是温衡先生吗？这边是市人民医院。”
　　温璟往院子里多走了两步，对方继续说：“您父亲的住院费用这个月还没有交，已经拖欠一段时间了，之前您手机一直打不通。”
　　温璟握着手机的指节逐渐发白，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诡异事件。“我哥哥温衡已经去世了，我是他弟弟。”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节哀。
　　温璟继续追问：“我爸……一直在？”
　　对方说：“是的，一直在的，植物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