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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解释权 江叙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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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白说：“这条，别让他们替你解释。”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接话。
宋岚的笔停在“陈骁”两个字后面，笔尖悬着，墨点在纸上洇开一小圈。梁曼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刚才那条“通话结束”还像一块冷掉的铁，压在桌面上。
许闻舟看着手机里的第17条。
【重大舆情期间，甲方可基于整体商业风险，统一处理乙方公开声明、活动沟通、资源执行及工作节奏。】
字不多，最重的是最后半句：工作节奏。
许闻舟没有去看江叙白。
他把手机转向宋岚：“宋老师，麻烦加一条。本人请求盛星就补充协议第17条出具适用说明，包括起算时间、适用范围、授权边界和责任主体。”
宋岚的笔重新落下。
梁曼终于抬头：“许闻舟，你现在每说一句，都可能成为违约证据。”
“那就一起记。”许闻舟说，“违约证据也要有前因后果。”
唐小北站在旁边，录音手机还举着。她手腕酸得发抖，却不敢换手，生怕漏掉哪个字。
盛星法务秦在群里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半分钟后，新文件跳出来。
【许闻舟工作风险管控函.pdf】
文件名规整得过分，连日期都没有多打一位。
梁曼看见那份文件，脸上的紧绷松了半寸。她打开，扫了两眼，把屏幕推到清芒这边：“盛星已正式启动风险管控。清芒如果继续推进许闻舟试镜流程，后续造成的一切商业损失，需要项目方自行评估。”
宋岚没有接她的手机，只在自己的平板上打开群文件。
会议室那台旧投屏机还没关，文件第一页被投到屏幕上。白底黑字，抬头是盛星娱乐法务部。
第一段写得很客气。
【鉴于许闻舟先生近期涉及重大舆情，且存在持续保存、转发、沟通未经确认内部资料之行为，为避免扩大商业风险，现建议暂停其非必要公开活动、合作沟通及资源执行。】
唐小北小声念到“暂停”两个字，声音卡了一下。
梁曼说：“看清楚了？不是我个人要你走。公司正式函件已经发出。”
许闻舟盯着投屏，没有急着反驳。
他抬手，把三处文字圈出来。
重大舆情。
未经确认内部资料。
资源执行。
“宋老师，请记录我对这三处有异议。”许闻舟说，“第一，重大舆情的起算时间是什么？第二，现场保全材料是否属于未经确认内部资料？第三，清芒《逆光》试镜是否被盛星单方定义为可暂停资源执行？”
宋岚写得很快。
梁曼脸色沉下来：“清芒不是法庭，别把项目拖进来。”
“是盛星把函发到清芒项目群里的。”许闻舟抬眼，“我只是要求解释。”
清芒制片主任的电话会议窗口在宋岚平板上亮着，头像是灰色的，名字只显示一个“陆”。
那边沉默了三秒。
三秒不长，足够让梁曼的手指在桌沿上扣紧。
陆主任开口：“许闻舟，你现在能否向项目方说明，你继续参与试镜不会扩大《逆光》的商业风险？”
陆主任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暂停。
她只把问题推回许闻舟身上。
许闻舟从桌边拿起水，却发现瓶盖已经被汗湿的手指拧滑。他指尖用力，瓶盖只动了一点。
一瓶未开封的水被放到他右手边。
瓶身离他的指尖一寸。
江叙白收回手，没有看他，只看着投屏上的第17条。
许闻舟停了一秒。
唐小北正低头揉手腕，梁曼盯着投屏。只有宋岚抬了一下眼，笔尖又落回纸上。
许闻舟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滑过喉咙，他再开口时，声音没有刚才那么涩。
他放下水：“我可以给项目方三点说明。”
陆主任说：“你说。”
“第一，我不会公开指向清芒，也不会把清芒试镜流程作为舆论材料扩散。”
“第二，我只要求项目现场保全，所有与清芒有关的材料由清芒和品牌法务留存，不经过我个人账号发布。”
“第三，如果盛星主张暂停我参与《逆光》，请盛星向清芒出具书面责任函，明确由盛星承担因此造成的项目延误、替换成本和后续争议。”
陆主任那边的麦克风轻轻响了一声。
梁曼先反应过来：“你这是逼公司替你承担后果。”
许闻舟看着她：“我在让公司落字。”
品牌法务杜在群里发来一句话。
【请盛星方补充说明：本次风险管控函是否构成对清芒《逆光》项目试镜流程的正式暂停通知。】
这是今天第二次，品牌法务没有站在盛星那边往后退。
梁曼脸上的冷意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盛星法务秦没有马上回复。
宋岚看了一眼电话会议窗口：“陆主任，我建议休会十分钟，各方整理材料。”
陆主任说：“可以。十分钟后继续。”
会议室里的人像同时松了一口气，又都没有真的放松。
唐小北终于把录音手机放低，甩了甩手腕。周砚把电脑合上一半，抬头看许闻舟：“走廊说两句。”
许闻舟点头。
他刚站起来，江叙白也动了。
梁曼的目光立刻追过去：“江老师，盛星内部合约问题，您最好不要继续介入。”
江叙白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语气很淡：“我没有介入盛星合约。”
梁曼盯着他。
江叙白补了一句：“我介入的是清芒项目风险。”
他说完就往外走，没有等任何人回。
走廊灯比会议室暗。墙边贴着《逆光》的概念海报，男主背对镜头站在雨里，玻璃反光切过许闻舟的肩。
周砚把电脑递给许闻舟：“青禾传播那边补了两个缓存时间。页面删除在03:07，安嘉咨询备案页最后一次可见是03:05。都在热搜聚合后。”
许闻舟接过来看。
页面很粗糙，标题却清楚。
【安嘉咨询-合作备案】
备案联系邮箱那一栏，只露出半截。
xuanchuan-bd@……
周砚压低声音：“我还查到一个历史供应商邮箱，盛星宣传部三年前用过同前缀。不是铁证，但够问。”
许闻舟没有立刻让他发。
他把电脑还回去：“只发目录和时间，不发邮箱截图。”
周砚点头：“我知道。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扩散，是解释顺序。”
许闻舟嗯了一声。
周砚看了江叙白一眼，很识趣地往消防门那边走：“我去找品牌法务同步保全编号。”
走廊里只剩两个人。
许闻舟先开口：“江老师。”
江叙白站在离他一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
“刚才那句话算帮我，还是算提醒合作对象？”
江叙白看着他。
许闻舟语气很平，手指却扣着那瓶水，塑料瓶身被他压出一道浅凹。
江叙白说：“算提醒一个还会还手的人。”
许闻舟扯了下嘴角：“我欠不起。”
“那先欠证据，不欠人情。”
江叙白拿出手机，发了一串编号过来。
许闻舟的手机震了一下。
【S-17-OLDCASE-0914】
没有文件，没有截图，只有一串编号。
许闻舟看着它：“这是什么？”
“三年前，一个艺人被同样的条款按住过。”江叙白说，“第17条的旧版本，起草逻辑和现在很像。”
许闻舟抬眼。
江叙白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时间：“别在会上点我的名字，也别现在要原件。你只用它的思路。”
“为什么给我？”
江叙白看了他几秒。
走廊尽头有人推开门，脚步声过来又拐走。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等那点声音消失。
江叙白才开口：“因为这次他们用的是你的名字。”
许闻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把那串编号存进私人备忘录，没有发给周砚，也没有发进保全群。
会议室门被宋岚从里面拉开：“十分钟到了。”
许闻舟把手机扣回掌心：“谢谢。”
江叙白挑了下眉：“这句算人情？”
“算礼貌。”
江叙白低低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被走廊空调声盖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会议室。
梁曼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没有抓到任何能写进群里的东西，只能把手机放回桌面。
宋岚重新打开记录：“继续。”
盛星法务秦终于回了。
【风险管控函已明确说明，许闻舟先生不得私自接触合作方、媒体及第三方账号。清芒项目沟通应统一经盛星对接。】
梁曼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这就是公司的正式意见。”
许闻舟看着屏幕。
江叙白坐在窗边，没有看他。
许闻舟却在那一刻想起了走廊里那串旧案编号。
那串编号像给了他一个拆法。
先问起算，再问范围，最后问确认权。
他抬手，在群里打字。
【请盛星方明确：】
【一，“重大舆情期间”的起算时间，是否早于03:02热搜词条首次聚合？】
【二，“合作方”是否包含正在进行现场试镜流程的清芒项目组？】
【三，“资源执行暂停”是否包含已完成初试、等待复审的项目资料？】
【四，“统一处理公开声明”是否排除艺人本人对未经确认道歉内容的确认权？】
四个问题发出去，群里静了。
唐小北盯着手机，小声说：“舟哥，他们是不是想让你自己承认不能说话？”
“是。”许闻舟说，“所以我不承认。”
梁曼冷冷道：“你这是拒绝服从公司管理。”
“我不是让公司解释感受。”许闻舟看向她，“我是让公司解释依据。”
品牌法务杜几乎立刻跟了一句。
【清芒项目涉及品牌联合招商，请盛星方同步补充书面依据，便于项目方评估。】
宋岚也在记录里补了一行。
【许闻舟就第17条适用边界提出四项确认。】
梁曼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两次，没按下去。
梁曼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泛白。
她见过哭着求公司的，也见过拍桌子要发微博的。
许闻舟偏偏不吵。
他每一句都往记录上落，落完就不好擦。
盛星法务秦又开始沉默。
周砚把电脑重新接上投屏：“既然都在评估风险，我这里还有一组与03:02之后有关的目录。”
梁曼立刻看过去：“周砚，别再扩大材料。”
“我不发原图，只发目录。”周砚说，“青禾传播页面删除记录，已交清芒和品牌法务保全。”
屏幕上出现三行。
【03:05 安嘉咨询合作备案页最后可见】
【03:07 青禾传播商务合作页删除】
【03:08 项目案例页缓存失效】
宋岚皱了下眉：“这和清芒项目的直接关系？”
许闻舟接过话：“我不主张它和清芒项目已有直接关系。我只请求确认三件事。”
梁曼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好的开头，手指按住手机。
许闻舟继续说：“青禾传播是否服务过盛星？安嘉咨询是否与盛星宣传部有业务往来？03:02之后相关页面删除，是否由盛星或盛星合作方通知？”
他停了一下。
“如果无关，盛星可以当场否认。”
梁曼没有立刻否认。
她的沉默太短，短到普通人听不出来。
可江叙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许闻舟余光看见了。
他没有顺着那个动作去问，也没有把江叙白扯进来。
宋岚低头记录：“许闻舟方提交青禾传播及安嘉咨询目录，未提交原图扩散。请求盛星确认三项业务关系。”
盛星法务秦终于发来一句。
【上述内容涉及第三方商业信息，盛星需回公司核实。建议中止本次会议。】
梁曼马上说：“对，中止。剩余问题由法务后续对接。”
陆主任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中止可以。但清芒今天的试镜流程不能无限期悬置。”
梁曼看向平板：“陆主任，盛星已经发函建议暂停。”
“建议不是正式暂停通知。”陆主任说，“清芒需要承担自己的排期和招商责任。”
许闻舟低头，开始打最后一条。
唐小北看见他屏幕上的标题，呼吸都放轻了。
【三点确认函】
许闻舟打得很慢。
【一，若盛星主张“重大舆情”形成于03:02之后，请解释02:44调阅本人补充协议第17条的原因。】
【二，若盛星主张暂停本人参与清芒《逆光》资源执行，请向清芒出具正式书面函件，明确暂停范围、责任主体及项目损失承担方式。】
【三，若清芒保留本人复审名额，盛星是否主张清芒项目违约，是否承担由此产生的商务沟通责任。】
发送。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声。
梁曼看着那三点，脸上终于没了表情。
她说：“许闻舟，你在逼公司。”
“我在让公司落字。”许闻舟说。
同一句话，他说了第二遍。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稳。
陆主任没有马上说话。
几秒后，清芒项目群里多了一条由宋岚发出的记录。
【清芒意见：许闻舟已完成初试流程，相关资料暂不作废，进入复审保留名单。后续是否正式复审，视各方书面说明及项目排期确定。】
唐小北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差点出声，又硬生生把声音咽回去，只用手背蹭了下鼻尖。
周砚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口气。
江叙白看着许闻舟发出去的那三点确认函，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次写得比道歉声明好。”他说。
声音不大。
许闻舟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只把手机屏幕按灭。
梁曼站起来：“会议记录盛星需要留存一份。”
宋岚说：“会按流程同步。”
“许闻舟。”梁曼拿起包，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保住一个复审名额，不代表你保住了后面的路。”
许闻舟看向她。
梁曼说：“从现在起，你所有待确认行程，公司都会重新评估。”
她没有再等他回答，转身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闻舟的手机亮了。
日程软件弹出第一条变更。
【明日品牌直播：暂停沟通】
第二条。
【杂志外拍：待定改期】
第三条。
【商务短片：暂缓确认】
一条一条，灰色铺下来。
唐小北脸上的亮色慢慢退了回去。
“舟哥……”
“截图。”许闻舟说。
唐小北愣了一下。
许闻舟把手机递给她：“每一条变更，截图，标时间。”
周砚看着他：“你确定现在还撑得住？”
许闻舟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那瓶水，发现水已经喝空了一半。
会议结束后，清芒的人陆续离开。
走廊恢复安静。《逆光》的海报还贴在玻璃上，雨线印在男主肩头。
许闻舟站在走廊边，把最后一张日程截图传给周砚。
江叙白停在他旁边。
这一次，他停在半步外。
那个距离能看见许闻舟的手机，又不会碰到他的肩。
“你保住了清芒。”江叙白说，“也把盛星逼到正面了。”
许闻舟看着手机：“我知道。”
他没有抬头。
江叙白说：“明晚八点。”
许闻舟手指停住。
“我有一份三年前的旧合约，和第17条有关。”江叙白看着前方，“你一个人来，不带周砚。”
许闻舟终于抬眼：“为什么是我？”
江叙白转过头。
走廊灯压在他眼下，眼神清醒得近乎冷。
“因为这一次，他们用的是你的名字。”
许闻舟没有马上答应。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个无备注地址发进来。
【江叙白工作室，B2。】
下面还有一行。
【从地下车库进。】
许闻舟看了很久，把地址存进备忘录。
江叙白已经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开，里面没人。
许闻舟站在原地，忽然开口：“江老师。”
江叙白回头。
“这算欠证据，还是欠人情？”
江叙白看着他，眼底那点冷意慢慢散了。
“明晚看完再算。”
电梯门合上。
许闻舟低头，手机屏幕还亮着。
B2。
地下车库。
三年前旧合约。
他把手机扣进掌心，转身往另一边走。
身后的会议室灯一盏盏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