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兽人，但在大秦基建》纸铜鼠

9、猫猫教徒嬴秉戈 小猫法官

　　粗泥乌瓦，素白墙下。
　　李斯手持竹简，青衣曲裾，站立在石墙边，深邃眉眼中带着些探究，向着莫宁这边看过来。
　　很奇怪，李斯手指轻敲手中简，目光随着莫宁移动，心中若有所思。
　　此人明明气质斐然，样貌显著，为何却仿佛与其身旁行走的黔首无甚差别，丝毫不会引人注目。
　　甚至就连他在观察，也会下意识忽略这人身上的特质，把目光放在别处。
　　李斯浓眉微皱，本就冷厉的面色更加严肃，心道此人许是异人，才能如此特殊却隐于市。
　　正当他想上前一步将人叫住时，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耳边响起友人之语：“通古，站在门外做什么？”
　　通古，是师长为李斯取的字。
　　这么一打岔，李斯再转头去看那异人，已经汇入人流中。
　　他只好摇了摇头，对着友人道：“斯于门外见异人，相貌堂堂却能隐于常人而不瞩目。”
　　友人稀奇：“相貌堂堂，能得你夸奖可不容易。”
　　李斯知友人跳脱，沉着眉眼没说话。只是由着他带自己进去。
　　心道若此人有志，必然做出一番事迹，以后总能再遇见。若无缘得见，也就没有可利之处，于他而言，也就不必再去探究。
　　友人朝着他最后的视线点看去，轻笑着摇了摇头，木门缓缓拉上。
　　不远处，莫宁已经随着经过的一架马车移动到直道另一端。
　　几日前，王宫的刺杀排查还没结束。
　　莫宁在嬴秉戈回府时，听说有一位近侍还在寻找那位消失的姑娘，当时略微心虚的低下了猫猫头。
　　这注定是一悬案，也不知道祸害到哪位大人了。
　　莫宁自觉行事还是低调些好。
　　他将成衣铺赠送的襟布围在脖颈上，只露出一双清瞳，顺着人流往目的地走。
　　……
　　人影渐长，日落西山。
　　嬴秉戈闭目，眉眼中带着些疲惫。
　　连日从军，与几位将军扯皮，他的大脑都隐隐泛疼。
　　几个老狐狸安排着自己的部下，将后备补给当成谋私手段暗中争夺，几乎将这次出征当成儿戏。
　　似乎也存着给他施压的想法，一个个都不老实，根本不透露半点燕国军情，连图牒都只有半分模糊不清的舆图。
　　嬴秉戈面无表情的想，父王就应该将这群祸害全都下大狱。
　　他打开车窗，看着路过的几只毛绒小雀儿，目光渐缓。想到家中雪奴，烦躁的情绪也变得平和。
　　一群粗俗之人。
　　秦国公子在心中不屑的想，那群老狐狸，就只知争权夺利，可见是不被狸猫宠爱的，想必家中也没有想雪奴这般可爱异常的灵猫。
　　而他，秦国二公子，才是被眷顾之人。在猫猫的庇护下，万事必定迎刃而解。
　　忠实猫猫教徒嬴秉戈虔诚心道。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程，嬴秉戈长目微眯，心中算着大抵已经到了。
　　果然，三息后，轱辘作响的车轮稳稳停住，随车侍从将布帘掀开。
　　然而先声入耳的却并非家仆的嗓音，而是一道更为清透悦耳的男音。
　　“吾莫宁，欲为公子筹策，远道而至。”
　　谋士自请入府在列国都是常见的事。
　　但落在嬴秉戈耳中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与其说是谋士自请上门为他出谋划策，不如说是灵猫降下福泽，给他带来的好运。
　　毕竟他刚刚还在烦恼手中无人可用，才一转眼，刚到公子府就有能人送上门来。
　　嬴秉戈面上八风不动，眉眼沉静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青年雪领间带着襟布，像是刚刚从面上放下来，羽衣乌发，相貌俊秀气质清丽。
　　莫宁微微作辑，眼神清正。与人相视间，目光并不闪避，反而矜持一笑。
　　实际上，他肚子里暗暗腹诽，猫奴装起来有模有样的。
　　嬴秉戈伸手托举起送上门来的谋士，在脑海中思索了一遍，并不曾听说过此人名号。
　　他眉一皱，声音低沉：“你并非秦国人士？”
　　莫宁心中惊讶，却不卑不亢道：“宁为隐山之人弟子，师门闭山多年，如今观天下有一合之象，特派我下山为君驱使。”
　　嬴秉戈眉峰微挑，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看出这确实并非现今七国的织物，而眼前之人的目光澄澈，眉宇间藏着金色星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特别的气质。
　　确实不像俗世之人。
　　嬴秉戈看出他似乎在日光下等候许久，眼前人额间微微汗湿，眉宇间也携着些疲惫之色。
　　目光下移，落在那截被奇怪样式的腰封束缚的细腰上。
　　他长目一眯，内心冷淡下来。
　　如今秦人士族追求楚人之风昌盛，居然连外界修士都学了去。
　　这有什么用？
　　等上了战场身娇体弱的，谁来伺候？
　　莫宁敏锐察觉猫奴心态变化，从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腰部。
　　嗯？是这个腰封太丑了他不喜欢？
　　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莫宁没等嬴秉戈说出什么驱逐之语，就先表明自己的用处。
　　“宁有一长处，或许能为公子所用。”
　　嬴秉戈作认真状，点头表示他在听。
　　莫宁向来直接，点明自己的优势技能：“小人不才，略懂些兽语，与师父学了些杂文，通晓农事。”
　　话音落地，空气中一静。
　　嬴秉戈许久没说话。
　　莫宁没忍住偷偷瞄他神色。
　　只见秦国二公子在原地沉思，锋利的侧脸羽睫微垂，与他对视后用奇特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转而吩咐身边的家仆几句。
　　莫宁看着那位管家离开。
　　他认得这位常跟在嬴秉戈身边的人，公子府大大小小的内务基本由他来安排。
　　嬴秉戈朝走神的青年挥了挥手，等莫宁回过神来，才轻声道：“莫先生远道而来，想必疲于奔波，还请去府上休息片刻。”
　　这是准备相信他，直接聘用了？
　　莫宁矜持点头，跟随他一同进入公子府。心想着等会可能得来一场考试证明一二。
　　这倒是也方便了他。
　　莫宁亦步亦趋跟在高大人影身后，从前院走到内府，等嬴秉戈停下，他便听见这猫奴说出了进府后的第一句话：“去把雪奴抱来。”
　　莫·雪奴·宁：……
　　等等，这是用‘我’考验我？
　　嬴秉戈说出这句话后，不知想到哪去了，复又叫住前去的管家。
　　“等等，雪奴胆小害怕生人，若是旁人去触碰它必定要受惊几日，”他对着莫宁解释，冷淡的俊脸暗藏一丝炫耀，“雪奴平时最是粘我，莫先生在此地稍等片刻，我去将它抱来。”
　　“刚好雪奴这几日有些厌食，连鱼肉都不曾多吃几口，等会还请先生与我解惑”
　　莫宁有些纳闷，他哪里厌食了？
　　虽然鱼肉制作的有些腥，但他那不是正常下肚了？
　　还有，谁最粘你了？？？
　　这难道就是猫奴走神时脑补的想法？
　　不对，这不重要，现在重点是两脚兽莫宁在这里站着呢，他上哪里去找猫猫莫宁啊！
　　莫宁跽坐在客屋，带着淡淡的心虚感。
　　大约半刻钟，嬴秉戈独自一人回来了。
　　对上他的目光也泰然自若道：“雪奴想必在府中玩闹，现在不知去往何处，但夜间是会归家的。”
　　这话听起来，莫名有一种怨妇在家中等待不着家的丈夫之感。
　　莫宁隐藏在头顶的立耳心虚的垂下，面上打着哈哈道：“狸奴天性如此，也颇为有趣。”
　　嬴秉戈听见这话，非常严肃的点头认同。
　　没了面试教材，嬴秉戈就寻人找来只养在府外庄园的鸡，这便是新的面试官了。
　　抓着鸡的农夫先向两人行礼，路上也得知了这次来的目的，是为考验自称能言兽语之人，便放下公鸡让它在地上行走。
　　这只鸡左脚似乎有什么问题，走路时明显不着重落地，声音也不够明亮。
　　嬴秉戈看着他道：“几日前这只鸡不甚伤了脚，你可从它口中问出是因何而伤？”
　　与兽对话，是神异表现，世人大多对此好奇。问题一出，连门口留侍之人都竖起耳朵听。
　　嬴秉戈也将视线放在青年身上。
　　只见莫宁没有任何沟通的神鬼的祭舞动作，与秦王面前的方士并不相同，他只是迈步走到公鸡面前蹲下，喉间发出几道低低的声音。
　　那只鸡原本被人挡住，还有些生气的抬头要啄人，脖子伸到一半僵住，喉咙发出一声气虚的‘嘎’声。
　　公鸡：“喔嘎？”
　　【你怎么听得懂我说话？】
　　莫宁：“呜呜咪——”
　　【你的脚怎么受伤了？】
　　公鸡听了眼前‘无毛鸡’的问题，顿时气愤起来，昂起头就‘咕嘎’个不停。
　　【我的老天鸡啊，都是可恶的秃鸡，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窝里掏母鸡的蛋，害得我被小花揍了一顿——】
　　【白天我去给小花报仇，结果那只可恶的秃鸡仗着自己翅膀掉了毛，居然用前翅抓石头丢我，害得我不小心从高处掉下去，爪子被木头撞伤了。】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公鸡边说边伸了伸那只受伤的左爪，气愤的啄了几下地。
　　莫宁认真点了点头，附和它的话。
　　嬴秉戈端坐在案前，手撑着额角淡声问：“如何？”
　　莫宁缓缓起身，回禀：“此鸡是因从高处落下，撞至木上才伤了左脚。”
　　嬴秉戈转头看那农夫，农夫惊疑不定的看着莫宁，迟缓的点了点头。
　　嬴秉戈目光微动道：“你们方才似乎说了很多。”
　　莫宁看了一眼那农夫，有些欲言又止。
　　嬴秉戈沉声：“有什么就说，不必拘谨。”
　　莫宁也就没有避讳道：“方才它陈述，公子外庄鸡舍中似乎有人于夜间偷蛋？”
　　管家听到这话微微愣了愣，察觉到嬴秉戈的目光，背后浸出一身冷汗，忙上前回复：“近日，舍中母鸡确实疲于下蛋，产量有所减少。”
　　实际上，对于外庄上的阴私，管家都是冷眼旁观的态度，毕竟他也曾暗中昧下一些，补给家用。
　　嬴秉戈沉默，倏然右手手指轻勾。
　　一道身影落下，半跪于地，抬手抱拳，声音沙哑：“公子。”
　　莫宁竖瞳立起，从他身上闻到明显地血腥味。
　　嬴秉戈淡漠的眼中没有情绪。
　　这便是，受秦王之命暗中保护秦国公子的私候死士之一
　　——甲三。

作者有话说

　　公鸡：清汤大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小猫法官：夜黑风高之下，居然强抢鸡蛋，还于白日伤鸡腿，我定要换你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