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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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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是自发自愿,同他商量好了,却未曾知会你父母双亲只言片语?”谢丞相罕见地耐心听完谢宁颠三倒四的长篇大论,等她停下来,才淡淡追问,一句话就把谢宁又不敢讲了。
惴惴不安看了一眼,嘴张了又合,“不是。”
“我看你也不似知情的样子,那就是他自作主张,你也是被赶鸭子上架。”谢丞相淡声道。
这话既戳中谢宁痛处,也让原本听得上头的长公主蹙起秀眉。
“事已至此,你就算是后悔,也没人可以救你。”谢丞相疲惫又失望,他把还预备说些什么的长公主一把拽走,谢宁独自品尝这惊心动魄的后果。
圣旨第二天就下来了,或许不想刺激府中两位,宣旨格外低调,那位在皇上面前得了脸的大太监连赏钱都没敢收,只暗暗把谢宁叫到一旁,添嫁的单子很长,给了她保管。
白纸黑字的日期,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要穿上嫁衣,随他回渝州。
长公主只要来她院子里就定会哭肿眼睛,现在已经不执著于这桩婚事是否是良配,即将到来的离别让长公主生不出一点戾气,从未想过谢宁会嫁到那么远,那么动荡的地方,人生不想见,动如参与商。生离岂知不是死别?
谢宁把自己的忧怖抛到一边,同长公主说了许多她与周弗陵不曾有过的山盟海誓,讲两个人的感情形容得超过梁祝,依然无法解愁。
谢宁还要忙着写一封又一封的书信,安排散落全国的明月楼,她给周谦递了一次口信,是想要谈明月楼的,日后不在一处,趁早切割说清楚好。
但口信如石沉大海,并无任何回复。
她不意外,自己按照地理位置先行做划分,再整理出一份名单,准备走之前转交给他。
在第五天,谢宁应掌柜之约去了一趟明月楼,她推开二楼最大雅间的门,一人临窗而立,听见声音,转过身,一张眉眼沉郁的温雅面孔。
谢宁微微一愣,但没有特别惊讶,她带上门,在一侧茶桌前坐下,两杯清茶分置两侧,她拿起一杯,暖了暖手,没有喝。
“还好这个我写好之后都贴身带着。”巴掌大的一方册字,谢宁放在他那册,“你看一下,觉得不妥的还可以改。”
屋里屋外都很安静,各处生意轻减不少。
周谦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很久,看着她慢慢喝光了那杯茶,红唇润泽,恰到好处,神情认真地那张脸蛋没有一丝一毫他想看到的愧疚,软弱,或者难过……
这么多天,犹如置身丹炉烈火焚烧的只有他而已。
脚步声一步一步,停在桌前,“那口信只递了一次?”
谢宁顿住一瞬,很快意会到他在说什么,“一次和几次有区别吗?”
“谢宁,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不高兴不说,想要什么不说,到没有挽回余地了,就不顾任何人的感受做决定,如果你希望我来见你,一次没有回复可能是消息没有传达到我,可能是我有事一时没有处理,如果事情真的重要,为什么不多重复几遍?”
谢宁沉默了。
她倒不是完全觉得周谦的话没问题,只是她反应慢,不生气的时候嘴就拙,而且,周谦说的这个,之前她不来往的一位朋友也这样说过她。
“你这样让我觉得,之前你陪在我身边的那些年,只对我有意义,在你那里什么都不是是吗?是不是当初如果不是我,随便的一个什么人,成了周谦,你也是这样的,把人当成全世界一样十年,等到那个人心里你无可替代了,做了一件你不喜欢的事,就可以仿佛这十年不存在?”
谢宁嘴唇开了又合,“该说的,那晚在东宫我已经说清,对你,我问心无愧。”
“我是想跟你谈明月楼的分割,如果你不想聊这个,那我无话可说,我先回去……”
“站住,谢宁,我最后问你一次……”
谢宁等着他问,周谦却迟迟没再发出声音,她回头,对上他的眼睛,原来一个人的眼睛真的能同时盛下这么多的情绪,又这么冰冷。
谢宁垂下眼睛,“我不后悔做的每一个决定,至少现在不后悔。”
周谦背过身去。
谢宁走到门边,打开房门的瞬间,“你身边所有我给你的护卫都不会再跟着你,你自己再找些人。”
“好。”
卸下一块心头的大石,事情一件件都处理完,谢宁没那么忙,却更加心神不宁,直到两天后,她收到一封周弗陵的信件,想见她一面。
“小姐,城里那么多地方可以见面,为什要约在城外,不觉得……鬼祟吗?”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胧月因着长公主和相爷的态度,对这位横空出世的未来姑爷品性充满担忧,忍不住就想给谢宁上眼药。
“他可能是怕影响我声誉吧。”谢宁想了想说。
“……”
很快,她在一阵厚重的香味中昏睡过去,醒来,是在密林中一条少有人烟的小道,她被两个巴掌打醒,睁开眼,看见了一张最近才在噩梦里出现的脸。
林新宝!
谢宁惊恐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手脚都被粗绳捆着,背靠一颗大树,拼命后退也是徒劳,只是让手腕脚腕处细嫩皮肤磨砺得更疼一些。
脸颊也火辣辣地疼,这人的两个耳光打得很重。
林新宝变化很大,那张之前还算是周正的脸,皱纹深重,眼睛浑浊不堪,扭曲又阴郁。
谢宁左右看,没见着她请得那些人,是被暗算了还是……周谦的护卫撤走之后,她还没有来得及补充新的护卫,难道真就这么点儿背?
到现在她已经意识到周弗陵的那封信是一个幌子了,可是林新宝,他怎么知道利用周弗陵把她引出城外?
还没等她想明白,又是一个巴掌落下,谢宁额前散下几缕碎发,头歪向一边,她舌头顶了顶唇角,咽下去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唾沫,扭过头冷冷瞧着这个扭曲变态的男人。
“小婊子,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吧!”男人死死盯着她,忽然就开始解裤腰带,“今天我要玩儿死你!”他阴恻恻说道,“知道你有身份,就不耽误时间了,咱们直接来吧!”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喘息。
谢宁死死咬着牙。
这个人,落到他的手上……
“让你看看,你割掉的地方,你个贱人没福气,你个婊子……”
咬舌自尽真的能死吗?谢宁闭着眼,齿间抵着软舌,眼角一阵温热,她却迟迟有些咬不下去,感觉那人气息靠近,手已经来扯她腰间绥带……牙齿落下……
“呃……”自身后一股劲风,林新宝扭头,捂住后腰处惨叫一声,连滚带爬跑向密林深处,没跑几步就被身后那人追上,背上重重一脚正好踩在伤处,林新宝颤声“啊……”了一声,不再动弹了。
四周他带的那些人都倒在血泊之中,林新宝瞪着眼前这个浑身都被黑布包着,身材矮小的神秘人。
定了定心神,“好汉饶命,阁下求财还是什么都可以商量,我附近还有五千人马,阁下若杀了我,也必被他们索命,有话商量着说呀……”
“真是没想到,林老爷也有像条狗一样求我们这样下等人的一天,林老爷,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黑色面罩摘下,露出一张女人的面孔。
赫然睁大双眼,“你是,你是……”
谢宁盯着肿胀的脸颊看向纠缠的两人,她也瞪直了眼睛,这伙人的首领,压着林新宝的,是,郑云,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的浮现让她回忆起来一连串楝岛的回忆,似乎闻到那种散漫的淡淡海腥味的气息,知足,乐观,黝黑的那些面孔,一张张竟然都是笑着的。
还有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凄惨死去的,小玉的父亲,樊勇。
郑云因为他的死,抛家弃子,离开了楝岛,是为了今天吗?她那样一个渺小的村妇,是怎么在乱世生存,似乎还成了这些黑衣人的首领的,这也……太……
“不认得我了?林老爷?”女人的声音淡而平静,像某种不出名却致命的杀器。
“总该记得樊勇吧?你可是把他害的好惨。”
女人说着,手上滴血的刀子又往男人背上狠狠插了一刀。
“啊!”这声惨叫悠长尖锐,惊得密林深处的一群鸟儿都扑棱着飞离树杈。
林新宝惊恐无比,身下却动不了分毫,他嘴里发出“嗬嗬”野兽一样的喘气声,“别杀我,别杀我……杀了我你也逃不了……”
这话并没有动摇女人半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留恋这人世吗?我早该下去陪勇哥了…”
“小姐~”
“郡主~”
“谢宁郡主~”
是胧月的声音,谢宁心头涌上喜悦,还以为胧月会被自己连累,幸好她没事。看来林新宝应该是药倒了车上的人,单独掳了自己来。
“我在这儿!”她高声喊了一句,女人眼风扫过,谢宁忽然收住,对着郑云尴尬一笑,“我能说话吗?”她小声问到。
幸好郑云只是瞥她一眼,不甚感兴趣地转过头去。
“你们都走吧,我的恩怨已了解,日后你们可重新选当家。”郑云对着围了一圈的黑衣人平静道。
谢宁不知所措眨眨眼的瞬间,那群人连话都没说一句,就四散开来,他们还带走了两具同伴的尸体。
郑云这是加入了一个什么组织呀,杀人时干脆,散伙竟然可以如此利落。
“小姐!”带着哭腔的声音,谢宁看过去,唇角的笑容一滞,胧月脖子上一道划伤,身上也尽是泥土刀痕,周戚正扶着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黑色劲装的周弗陵,他脸上是一副谢宁从未见过的神情,冷寂厌世,像那种要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下一瞬,他和谢宁眼神对上,漂亮的唇紧紧抿着,他几乎以奔跑的速度向谢宁。
“不是我,樊勇是他杀的,是这个人杀的,女壮士你找错人了啊!”地上蠕动虫体一样的男人忽然指着飞奔而来的周弗陵恶狠狠道。
他见过那小贱人关心这男人的样子……而且,也有人跟他交代过。
“樊勇是暗器所伤,我手下哪有这号人,就是他干的,你没见过樊勇的伤口吗?”
郑云转头猛盯一眼那人矫健身姿,忽然上前,出手如电,尖利指尖抵着谢宁咽喉要害,“站住。”
周弗陵刹住脚步,胸膛起伏明显,他冷冷瞧着郑云,在距离谢宁五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那畜生说的是不是真的?”郑云抖着嗓音问他。
周弗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谢宁细细地吸着气。
“是我让人杀的。”
郑云愣住。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杀樊勇的,杀他做什么,他可是个好脾气的人呐……”趴着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像是在回忆人生最精彩的时刻。
“为什么,你凭什么杀他?”郑云发出怒吼一样的声音,“亏我还以为,你们是,好人,你凭什么……”
“你别激动,别伤着她,我做的决定与谢宁无关。”周弗陵的声音依旧很冷,“你要报仇可以来找我。”
“你打过不过他的,这男人是成家军的鬼面将军,身手邪的很,千万不要听他的鬼话,别放过你手里的女人,他俩是一对姘头,你杀了这女人,他一定比自己死了还难受,女壮士,听我的……呃……”
不知哪里来的冷箭一箭射中,林新宝身躯猛然贴地,只能发出喘息的声音,他再也不敢抬头。
几乎是同时,另一只冷箭朝着郑云的后背射来,谢宁看着那箭,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挡,被阻碍,后知后觉她手脚都被绑住,眼睁睁看着那箭越过她,射向郑云。
“铿锵”两声格挡的金石之音,那箭被周弗陵随手捡起的地上遗留的刀剑格挡,他同时以快到鬼魅的身形一掌将谢宁身旁的女子拍开三丈远。
郑云狼狈倒地,胸前一闷,突出一口黑红的血来。
她撑着自己站起。
那边谢宁的绳子被解开,周弗陵盯着她脸颊的可佈肿胀,相碰又不敢碰。
他注意力全在谢宁身上,谢宁手脚重获自由的第一个动作,是撑了一把身后的树干,站了起来,“郑云阿姐。”她上前叫住预备离开的女人。
女人只停住,侧了一点头,狠绝而冷漠。
她这副样子倒让谢宁愣神一瞬,好像刚才周弗陵那副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改主意要杀我了,那就动手吧,不然只要日后我有一口气在,必将来取你男人的性命。”
听见这话,周弗陵也没什么反应,他脸侧向一旁,一句话都不打算解释的模样。右手握在左手手肘,那是谢宁方才推开他时碰到的地方。
见他如此,郑云“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郑云阿姐,你日后还打算将自己的人生尽数花在为樊勇报仇上吗?你,没想过回家去看看,或者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谢宁犹豫问道。
郑云没说话,只是再次停下了脚步。
谢宁再次上前几步,面对着郑云。
“想我不报仇,怎么,怕了?”女人凄艳地说,“怕的话就别让我活着离开。”
“阿姐的决心和毅力,谢宁已经看到,并且毫不怀疑以阿姐的能力,定能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只是,阿姐,我夫……”她咬了下唇,改口,指了指那边站着的男人,“他对樊勇动手,是因为……”
周弗陵接上她的话,“因为樊勇打伤樊家老人,抢走小玉的束脩,还伙同你想贩卖阿宁她们几个同村的女子,这样的人,死何足惜。”
“仅凭这些就可以杀他了吗,我问你,要是你们这样的大人物的亲属做了和勇哥一样的事,你也会这样杀他吗?”
这话问得周弗陵愣了一下,他随后抿紧唇,不再说话了。
“你们凭什么,凭什么就觉得我们低贱?”郑云眼泪的泪水像血珠一样滚落粗糙的脸颊。
“阿姐,对不起。”谢宁走到她身旁低声道,“樊勇的事,是我们做错了。”
她说我们,周弗陵怔住。
“但是阿姐,你们那样行事,当时若是报官,樊勇也是九死一生的。”
郑云默默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归根到底,樊大哥原本应该有美满的的人生,根本不至于活得那样不堪窝囊,其实都是因为林新宝这个恶人,阿姐你想想是不是?”
“我们同樊大哥指尖,樊大哥做的事是因,虽然取他性命有过激,但也是一个应对的果是不是,可他,”指尖指着苟延残喘的那个人,“做尽坏事还要榨干人仅存的价值,是他让樊大哥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变得那样不人不鬼的,郑云阿姐,你想一想,若樊大哥在世,他最想带走的人是谁?何不在此了解恩怨,你还年轻,日后天高海阔,何不过自己的自由日子去呢?”
郑云看着她,茫然艰涩,“怎么了解?”
谢宁看她一眼,走向还在喘气的林新宝,她重重踹了他两脚,对方闷哼两声,脑袋始终不敢抬起来。
“这是他打我那三巴掌的仇,我报完了,郑云阿姐,你来。”
密林再次出现惊走鸟群现象。
周弗陵命人将此处清理,所有尸体都拉去了乱葬岗。
郑云走了。
谢宁知道,她不会再被仇恨捆绑余下的人生了,所有的恨意,能够倾泻在林新宝这个真正的刽子手身上,就此了解恩怨,也算是他死得有点儿价值了。
谢宁的护卫队不知所踪,或许是都被林新宝的人解决了。她和胧月都挂了伤,周弗陵驱车送她们回相府。
期间他一直看着谢宁,似乎有话要讲,可直到马车停下,他也没蹦出一个字。
“你怎么会知道我出事,赶这么巧。”
“我有眼线盯着他们,之前把他们敢出了城,不知为何他们去而复返。”
谢宁点点头。没什么要说的了,掀开车帘就要下车,周弗陵拉住她,低声道,“我三天后来接你,我们提前些天走好吗?”
“去哪里?”
周弗陵抿抿唇,“回渝州,你不是,那日在殿上,说愿意吗?”
谢宁怔住。“可我爹娘他们还很不放心我,为什么忽然要提前了,这个日期也能提前的吗?皇上也答应了?”
周弗陵只点了一个头回答她所有的问题,他的手再次隔着空气触碰她的脸颊,“谢宁,我很想你,也很担心你。”胶着在她脸上的目光,让谢宁心脏颤了颤,有种难以呼吸的溺毙错觉。“答应我吧,好不好?”
谢宁垂着眼睛,缓慢点头,耳尖烧得通红。
她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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