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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见 ...

  •   脚步声不断。

      “奇怪,人呢,方才明明是往这边跑的,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那车夫果然不是一个人,一出事,盯着的人全部都出来了。

      谢宁听得一阵后怕,还好自己方才假作不知唬住了那车夫,正常人都是有求稳的天性,能让她不吵不闹在马车中安静昏过去被他们带走总比她在这里闹起来引人注目的好。

      天子脚下无布衣,他们当街抓走郡主,总归是要小心点的。

      脚步声越来越多,谢宁不由得在人怀中抬起脑袋,就他们两个人,可千万不要被发现啊!

      心跳越来越快,隔着几层冬衣震动给紧抱着她的人知晓明显。

      一只大手包住她后脑扫往怀中按了按,谢宁额头抵着那人清晰锋利的下颌骨,传来温热光洁触感,她怔了怔。

      随后一声隔空抛物的凌厉风声,像是他掷出了什么东西,隔了一条巷子的房宇之内传来“噼里啪啦”瓦片碎裂的声音。

      那伙人近在咫尺的脚步声齐齐顿住,“在那边,追!”

      杂乱的声音终于全部远去,这条寂静的暗巷之中,谢宁呼吸声沉重且急促,同另一道几不可闻清浅呼吸声对比鲜明。

      “主子。”一道声音从男人后侧响起。

      “跟上去,不要打草惊蛇。”

      “是。”

      连脚步声都听不见,那人如同鬼魅一样消失了。

      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也没人动。

      谢宁定定神,抿唇平复呼吸,推那人胸膛,她使不上多大的力,但他立即松了手,谢宁后退两步,抬头看他。

      “多谢义士出手相救。”她紧盯着那人宝石一样的眼睛,低声道谢,又毫不掩饰自己目光,打量这位身量修长的玄衣男子,此人面上覆着一副黑纱蝴蝶面具,上半张脸只见得一双眼睛。

      此人身形瘦高,玄色劲装勾勒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身形比例放在军中也是上佳,整个人如同一柄锋利利刃,冷淡克制,双唇确是十分瞩目的血色饱满,紧紧抿着。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谢宁的话。

      谢宁双手微微颤抖,唇色发白,疲惫的桃花眼中有压抑不住的……不知是气,是怨。

      却扯着嘴角淡淡笑,“义士怎么不说话?留个名号地址给我,谢宁好送上酬金重谢。”

      见他依旧是沉默,不动如山,只拿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谢宁由气生力,忽然转身就走。

      身后只微微一顿,那人脚步声跟上,在谢宁踉跄着力竭前一把捞住她胳膊,像提牲畜一样给她拎起站定。

      “你吸了迷药,等一个时辰再回去吧。”他终于是出声,声音清朗低沉,像呜咽的风。

      等?在哪里等,就这么等在风中,同他大眼瞪小眼吗?

      谢宁急促地喘气,正要出言讥讽几句,张口却呛了风,咳嗽起来。

      清瘦的脊背弓起,白净的脸咳得泛起潮红。

      “你……”似乎没想到她如此虚弱,玄衣男子愣住。

      谢宁抬起头,细白的指尖冷不丁忽然伸向他的脸,男人注视着她的动作,却没有躲,任由她将自己脸上的蝴蝶面具摘了下来。

      芝兰玉树的一张脸,神清骨俊,眉目深邃,一瞬不顺地看着她。

      谢宁不装咳嗽了。

      心中早有定论是他,这会儿实打实见到了,却又是完全不同想象的感受。

      周弗陵说不上来是怎么样一种情绪,似冷非冷,长眉蹙着,并不算开心。

      手里攥着那细软材质的黑纱面具,谢宁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

      “找个地方,给你缓药劲。”他顿了顿,“还是送你回相府?”

      谢宁深呼吸,面具往他胸前一拍,他伸手接住避免掉落。

      “用不着”扭着手臂拒绝他的搀扶,“大使公务繁忙,不耽误您金子一般珍贵的时间了。”谢宁再次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身后那人又跟上来,脚步声清晰可闻。

      她咬着牙回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弗陵的脸色也不大好,脸向旁边望了望,再转回来,“我送你回去,那伙人可能还在附近。”

      此时临近傍晚,天光还很亮,隔着一条巷子,听得见主路上小贩的叫卖声和附近人家做晚饭的声音。

      他这个样子,擅自出宫门,被人发现就是可以取他人头的大罪,自己敌方使者的身份难道是失忆了?

      也是,这人记忆本就可以随意切换,在永嘉的宴会不认识自己,现在又对自己出手相救。
      她找人递了那么多次消息进宫想见他一面结果是音讯全无,随随便便一个街角他却能出现,这是碰上他办事了么,可真是巧啊。

      他看起来很忙,忙得有条不紊,或许他早知道他那些个便宜哥哥要害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提醒。

      寒冬犹在,春寒料峭,北方的风,刮得人骨头疼,外面根本呆不住。

      谢宁吸了吸鼻子,被着劈头盖脸的冷风吹得清醒了不少。

      “不用了,前面就是大路,有官兵巡查,你这个样子,还是去办你自己的事吧。”

      “办完了,没什么事。”他道。

      “那也不用。”

      周弗陵拢着目光,黑眸沉沉,没有说话。

      谢宁朝他招手,他目光微动,上前。

      在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谢宁凑近他,四周看了看,“你是不是有个兄长叫周信?”

      “你同他关系不好吧?他近日可能会通敌,故意输掉两座城池,以振今上信心,那时候你若还在宫中,处境就危险了。”

      说完见他依旧半垂眼眸,安静瞧着自己,毫无反应一般。

      谢宁直起身,秀丽的眉毛皱着。

      这个反应,是早就知情,还是对自己说的话存疑?

      无论哪一种,都是对她这段时日寝食难安,种种反常行为的大大讽刺。

      “我说完了,你……好自为之吧。”她转身欲走,两步之后又停下,回头,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再打算跟着自己的意思了。
      谢宁舌头顶着右边颊肉,“我走了。”

      “是谁告诉你的?”周弗陵忽然冷冷出声。
      “你跟他,这种消息都共享吗?他都已经娶妻成婚了你还……”他倏然又收声。

      “谁,什么消息?”谢宁看着他抿紧嘴唇的样子,过了会儿反应过来,她说,“不是周谦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我自己查到的。”

      歪了点头,打量他有些外露的怒意,谢宁不知怎么的,忽然又不想走了。

      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我这些天,向宫里递了很多消息,你一个都没有回复我,我就只是想提醒你这件事而已。”

      周弗陵眼神微动,低声道:“你用周谦的人联系我,要我怎么信任你?”

      “不信任我你刚才干嘛救我?”

      他又把眼睛垂下去,嘴唇抿得死紧。

      “里面的人,都是周谦给我的,除了他们,我谁也找不了……”谢宁低着头,脚尖蹭了蹭地面。

      她正准备问清楚那句话,外面的那条主路忽然传来大声疾呼,“郡主,郡主,你在哪儿?”

      “小姐,别吓我,你快出来!”

      陇月也来了。

      谢宁愣住,他也直愣愣地看过来。

      “那我先,走了。你记得,你还是尽快回你爹那里去吧,这里想要你性命的人可是很多的。”

      谢宁说完,呼喊声也已经近在咫尺了,她抬脚往路口走,转身时侧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与逐渐漆黑的夜色天幕几乎融为一体,那双眼睛不知道折射了哪里的光,倒是很亮,目光灼灼。

      马车上,陇月惊魂未定,谢宁安抚了她一路,得知她还未将此事捅到长公主和谢丞相那里,也放下心来。

      “小姐,有没有看见歹人的样子,咱们好画个像出来,全城通缉。”

      谢宁摇头。

      那个车夫的样貌倒是还记得,可她不想把此事闹大。

      如果她猜的没错,此事真是林新宝干得,把事情闹大或许只会合他的心意,此人原先就残忍狡诈,且最以自己容貌伟丽,男女之事为荣,谢宁一剑将他割残,几乎是致命的打击。他丢掉在千镇的一切功禄财富,家人亲友,天涯海角地追杀,一定不会只是单纯想取谢宁性命。

      谢宁还不想将自己明月楼东家的身份摆到明面上,不管上面的那些人知道还是不知道。

      战乱频发,民间起义不断,正值多事之秋,有这样的巨额财富在手,她至少可以做一些能力范围内的帮助。

      回到丞相府刚好赶上晚饭,正月里的日子,小厨房几乎不开火,日日是家宴,谢宁疲惫不堪打发了个小厮去告假,说自己染了风寒,晚饭就不用了。

      她沐浴更衣,头发还未晾干就在靠榻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陇月把她推醒,说是三殿下来了,等着一定要见她。

      “什么时辰了?”

      “亥时刚过。”陇月答,“小姐,要点灯吗?”

      那不是,快到宫禁了。

      谢宁拢拢衣襟,裹了件狐裘,散着头发,就去了竹园。

      这个时节,她不敢请人进来,瓜田李下的,相府那么多双眼睛,说不清楚。

      晚上实在冷得很,风又大。

      她不知道周谦等了多久,只是看着面色苍白,许久没有仔细看过他,如今灯下看人,发觉他似乎瘦了许多,面色疲惫不堪。

      “今日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日后不可再单独出门。”一见她,周谦连招呼都没打,直截了当就是这样一句话。

      “我平时都有带护卫……”

      “有用吗?”他打断。

      谢宁沉默。

      “我会留一队人,日后你出门都要带上。”

      谢宁蹙眉,不想要,那不是相当于被他日夜监视了。

      可她还没想到拒绝反驳的话。

      周谦在寒风中哈出团团白汽,“等那林新宝被抓,你可以撤掉这队人马,谢宁,不要拿自己的安危来赌气。”

      “我没有赌气。”谢宁淡淡道。

      周谦温雅的眉头皱起。

      “你要留就留着吧。”她妥协了。

      良久,听见周谦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鼻子也似乎有些堵塞感,“那我回去了,宫门快要下钥了。”他低声道,有些缱绻的温柔。

      “好。”

      周谦走了几步又顿住,“十五那日,宫里办花灯节,你来吗?”

      “来。”谢宁说得斩钉截铁。

      周谦便举步离开,脚步声似乎都透着淡淡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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