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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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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日子,怎么还能有肉吃啊!”一道颤颤巍巍,听不出年纪的声音。
但安寂死气沉沉的空间里,没有人回他。
狼吞虎咽的咀嚼声,时不时嗓子眼里憋不住了逸出来的哀嚎声,和老鼠爬过稻草的声音。
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呆了三四天,谢宁想不到这样死寂的地方其实住满了人。
更不知道,区区一个医馆的东家,竟然有能力随便将人下大狱。
干燥,寒冷,污浊。
是这个地方空气的味道,也是噩梦里闻到会让她宁愿不醒来的味道。
在冒认明月楼绣娘身份进去林家大门前,她想过如果事情败露,林家的人起码会同明月楼知会一声,这样掌柜的多少可以出面,他同林新宝是连襟,自己在这个地头蛇化龙飞天的地方起码是有退路的。
可是她还是小瞧了这只地头蛇。
“这是什么日子,怎么还能有肉吃啊!”那道声音又问了好几遍。
“正月里,正日子,老头有得吃你就吃吧,别总问啊问的,再问老子揍你了。”同间牢房的一个大汉没什么精神地威胁,朝人比了比拳头。
那老头溜溜转的眼珠子看他一眼,最终捧起了碗。
有肉的饭菜,谢宁也有一碗,搁在她跟前。
红烧鱼配白米饭,放的久了,里面的荤油凝成白花花一片,看着更恶心。
谢宁好几天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来这里一天就一顿饭,晌午放饭,到晚上有人来收碗。
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怕吃苦,挺坚强,那碗猪食都不如的饭让她认清了自己。
今天好歹是闻得到的饭香味,没有馊掉的怪味道。
可是偏偏加了鱼。
谢宁捂着饿得发痛的肚子,内心天人交战。
她方才试着尝了一口,吐了。
鱼腥味太重,难以下咽。
“喂。”有人敲了敲铁门,“你不吃的话给老子吃!”
虚弱又恶狠狠的声音,是方才假装威胁那神智不清老头的大汉。
谢宁睁开眼,吃力地把那碗红烧鱼饭推出了铁门外,那人愣了愣,满是脏污的一只手立马把满得冒尖的碗捞了过去。
一时间咕噜咕噜大口吞咽的声音又响起,很快,一大碗饭吃没了。
那人抹抹嘴,碗推出去,谢宁又勉强地扒拉回原位。
那些狱卒每日收碗,要是碗破了,少了,被别人拿过去了,他们不会听你解释,直接把人打个半死。
那人瞧了瞧歪靠在墙壁的谢宁。
下结论,“你呀,活不成了,都落到这步田地还挑饭吃。”
谢宁双目紧闭,不说话。
“看在那碗饭的份上,老子提醒你一句,床底下有老鼠屎和石灰,混在一起,把你那白嫩的脸蛋和脖子,手,都抹了,不然呐”那人冷笑一声,“那群畜生要是回来当班了,你就是死了,也得被糟蹋。”
谢宁睁开眼,吃力地撑着自己坐好,“什么?”
男人一头乱发,胡子拉碴,掩在乱发之下的一双眼睛很亮,觑着她。
“你以为这里为什么女人都不敢说话?”
“大过年还留在这儿看守的,都是些小兵,等那些个畜生休沐归来,你这样的……”
男人冷笑一声。
谢宁头脑发晕,手脚发软爬到床底捡石灰,往脖子上脸上抹了几道后,有气无力“这样有用吗,之前的女人都去哪儿了?”
“玩死了,玩废了,丢出去了,活着的,放出去了,基本都疯了。”
谢宁指尖一颤,咬咬牙就要去够那角落一颗颗的黑色。
传来巨大的“轰隆”一声。
那扇常年没有打开过的大门开启的声音,甲胄相撞,冷兵器在地面拖拽的清脆声音。
“大人,这边。”
这巨大的惊天动地的动静让几乎整个牢狱之中的犯人都抬起了头,去看那从头顶上倾泄而下的日光,照见一张张苍白无力的面孔。
“大人,这边请。”这是那个平日高高在上,仿佛所有犯人是他奴隶一样,随意打骂,任意施刑的狱长冷酷的声音,此刻带了无比的小心翼翼。
摸着肚子,披头散发一派闲适的男人变了面色,拼命往阴影处爬,整个人老鼠一样蜷缩起来。
谢宁愣了愣,有一学一地也拖着虚软的身体往床底下爬。
沿阶梯而下的脚步声又快又急,“人呢,在哪里?”
“就在前……前面了,大,大人……我带你……”
打头的那人身形高瘦,有种嶙峋的弱不禁风,每一下的脚步却偏落得急而重。
这人生得俊秀,一瞧就是个脾气好的。
可这会儿他沉着脸,扒开前面慢吞吞带路的狱卒。
“谢宁,你在哪儿?谢宁,出一声。”
床底下的一团听见这道声音,猛然僵住,这……不是饿出幻觉了吧,这是周谦的声音!
“谢宁!”
“谢宁!”一声大过一声的呼喊,像是在回应她的质疑。
终于,她爬出来,气力不继半趴在肮脏不堪的地面,颤抖着声音,“我在这儿,周谦,我在这儿……”
微弱的声音在安静屏息的空间很清晰。
那道急快脚步猛然顿住,下一刻,朝着发声的方向狂奔而来。
身穿暗色官服的狱长一把夺过前面愣住狱卒手中的长串钥匙,飞快跟上贵人的脚步,先一步打开牢门,“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
“谢宁!”她被搂入一个干燥而冰凉的怀抱。
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恐慌褪去,谢宁纤细苍白的指尖抓住他胸前衣襟,布料挺括冰凉,她努力睁开眼睛,“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的?”
这个时间点,皇子无令不得出京,眼下正是宫里宴会最热闹繁多的时节,有无数眼睛盯着,他这个时候怎么能出来的……
“是我。”周谦一把抓住她的手,面色恢复了冷静。
他给谢宁把脸颊的脏污抹净,全然不顾脏污与难闻气味,轻声向后喊了一声“太医上前。”
牢房登时进来一个提着医箱的小个子长者,他半跪下来给谢宁口中含了片参片,给她细细把脉。
期间谢宁压力骤松之下,半是昏睡半是晕厥地闭着双眼。
“小宁,先别睡,跟我说说话。”脸颊上有纹路细腻的指腹在擦抹。
别摸我的脸了,又摸不干净,你用块帕子擦也好啊。
谢宁若能睁开眼,定要跟他说。
白皙的眼皮轻轻颤动几下。
“小宁……”
他一直时不时轻声喊她,看到颤动的眼皮才会安心一点。
“别吵我。”她纤柔的黛眉皱起,小巧的下巴呈现一种钝感的倔强。
“殿下,郡主这是气血亏虚的脉象,好生回去将养些日子,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周谦听得这个保证,脸色不变,轻声:“太医确定没有大碍,若是其他医者诊出来……”
“臣以性命担保,郡主没有大碍,只是饥饿过度产生的晕厥。”扑通跪下。
周谦轻扶他一把,“您老折煞我了,没有不信太医的话,只是宁儿的身体容不得一点马虎,这才多问一句。”
“微臣明白,是臣含糊了。”
谢宁半梦半醒间被喂了甜米汤,换了衣裳,躺进她无比想念的暖和松软的被子里。
明明很舒服,可是……
有人轻抚她的眉眼,“怎么还皱着眉,不是让我别吵你吗,安心睡吧,我守着你。”
可是,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过去这么多天了,周弗陵回客栈了吗,有没有看到她留下的字条,他现在在哪儿,下次碰见,还会装作什么都未记起的样子喊她谢宁,认她做娘子吗?
“怎么还哭了,谢宁,别怕,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了,别怕……”温柔的嗓音轻轻安抚,眉心落下一点湿润柔软触感,她更重地皱起了眉心。
这具虚弱躯体却无法跟随主人强大磅礴意志力,沉沉跌入睡眠。
我只睡一下就起来。
她说到做到,眼皮上下一碰,一瞬就睁开,指尖微动就被人轻轻握住。
“小宁,醒了吗,感觉怎么样,来,喝点水。”
温热干净的水递到唇边,她低头,喝了满满三杯。
周谦又不知道从哪儿端了碗半透明琥珀色的东西喂她。
她咽下好几口,清甜无比,是贡品藕粉。
“你怎么带这个了,哪儿来的?”
犹记得有一年,在宫宴上吃到这个,母亲见她很喜欢,就跟皇帝开了口。
这个东西只适合当个饭后甜点,吃多了生腻,皇帝干脆一下子全都赏给了长公主。
谢宁在确定长公主不爱吃这个后,全部给了尚在冷宫煎熬的周谦。
这个东西易保存,不易变质,冲泡一下便能饱腹,实在很适合帮他渡过漫长的冬天。
那时候,冷宫的下人依旧以欺辱皇子为乐,每日端上来的都是只有两根青菜的白饭,他多留了个心眼,白饭吃两口,夜晚就腹痛不止,吓得他再也不敢入口那些东西。
至今为止,谢宁想起那段日子,都觉得周谦受了很多苦。
现在她忍不住想,周弗陵当时年纪更小,又是那样尴尬的身份,他会……过着怎样的日子呢?
“怎么了,你不是爱吃这个吗?”周谦见她脸色不对,立刻紧张起来。
“我,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周谦拦住她,不让起身,“太医说你身子亏空很多,需要静养,你要办什么我帮你好吗?”顿了顿,他问,“是要去林掌柜府中那个李姓姑娘?她已经回到父母身边,你不用担心,若是心里记挂,可以让她写封信过来。”
谢宁推开他手的动作顿住,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你还知道什么?”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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