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才室友》糖豆大王

30、真相 “还有谁？

　　教室。

　　“什么？第二次小测成绩作废？！”

　　“真的，我听的一清二楚，就在教练办公室，教练们都为这事吵起来。”

　　“不要啊——我不想再考一遍！！”

　　“我靠，真的假的！”

　　听闻第二次小测成绩作废，要重新再考一次时，教室内先是哀嚎一片——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多考一次试。

　　但紧接着，便心思各异。

　　考得好的自然不想，考得差的巴不得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就算发挥毫无失误，但在多一次尝试的机会面前，会有谁不心动呢？

　　这世界，从来不在甜美的童话中展开，而是在一片混沌的灰色地带中，上演人性。

　　江潮，你还有什么招数呢？

　　赖文杰期待极了。

　　烟灰缸中又一只烟头被碾灭。

　　闻霁川眉头紧锁，站在办公室窗前，听耳畔手机中絮絮叨叨的声响。

　　“学生不懂事玩闹，咱们做老师的，多包容些就是了，至于小测，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考一遍也不麻烦。你们不是每次出题都会出一套备用的，就用这套好了。这两天再抽一个时间段，重新考一遍。”

　　闻霁川面色铁青，沉声道：“这是能够包容的问题吗？！这是学校办学的原则问题！”

　　“霁川啊，赖老虽然退休，不怎么参与学校工作，但这毕竟是他的唯一的孙子。你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呐，你如今行事，要赖老如何想？”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闻霁川，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

　　闻霁川烦躁地转身，见到来人一惊。

　　崔士钊风尘仆仆，手中还拎着一只公文包，抬手示意他将电话给自己。

　　“喂，”电话那头猝然没了声响，崔士钊的嗓音因长途旅行而略显沙哑：“赖老怎么想？我去解释。你该想想学校如何给学生家长交代，给社会公众交代。”

　　会议室。

　　两方人马僵持不下。

　　一方是以周处为代表的M大主管教学活动的教务处主任。

　　另一方是以闻教为代表的集训队众位教练。

　　崔士钊推门进了会议室，平常总是亲和有加的面容变得一片沉静，任谁也无法从他的神情中窥见丝毫情绪。

　　崔士钊进来后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众人起身的起身，引路的引路，将崔士钊带到最上首的位子，又是拉椅子又是端茶递水。

　　“具体什么情况，说说吧。”崔士钊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闻霁川：“有学生恶意纵火，意图篡改答案。”

　　周处长：“只是学校里一起简单的失火事故，但不小心烧毁了集训队本次的答卷，我们正讨论要不要再组织一次考试呢。”

　　“哦？是吗？”崔士钊抬眼看了下周处长，又轻飘飘地将目光收回来，悠悠道：“怎么我听到的，和你们都不太一样呢。”

　　“三小时前，我收到了一封邮件——题目是关于实名举报赖文杰涉嫌作弊，我数了下，署名的人还不少足足有五个呢。”

　　“这邮件写得还挺清楚，列举了该同学多次作弊的过程，唔，我看看……”崔士钊擦擦眼镜，重新戴上，调整手机屏幕的距离直至字迹清晰。

　　“——7月2日，集训队入学考试，赖文杰伙同校外人员，作弊完成xx题目，并将题目传给吴泰、邵鸣等人。”

　　“——7月15日，集训队第一次小测，考试中传递答案，团伙作弊……”

　　“——7月26日，集训队第二次小测，考试结束后深夜潜入，意图篡改答案，并恶意损坏他人答题卡。”

　　“咳咳——”周处长见状轻咳两声，打圆场道，“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孩子们嘛，可能有一时间有些矛盾，手段就激烈了些。”

　　闻霁川突然出声：“周处长，你也算教育系统出身的，不会不知道，未成年人也能负担刑事责任吧，”闻霁川身体前倾，隔着会议桌花团锦簇的装饰摆件，紧盯着周建平的眼道：“周周处长，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这孩子的秉性做派吗？他应该算是你看着长大的吧，毕竟他舅舅不正是你的同事吗？”

　　周建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们说不清楚，不如把当事人叫来，问问便知道了。”

　　崔士钊将瓷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毕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说是吧。”

　　江潮一行人鱼贯而入，徐观和江潮走在前面，王子尧和乔怡稍慢一步。

　　赖文杰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一进来视线逡巡，将目光投向了周处长。

　　周处长却头也不抬，垂首盯着茶汤中的飘浮的茶叶缓缓沉底，赖文杰心里一凉。

　　闻霁川见人都来了，点点头，说：“人齐了，那就开始吧。”

　　江潮却说：“闻教，我们还差一个人。”

　　“还有谁？”

　　“曾千雪——”

　　叩叩——

　　曾千雪抱着厚厚一沓材料推门而入，经过赖文杰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赖文杰目呲欲裂，眼睁睁看着曾千雪向那些人走得越来越近。

　　一份份材料分发下去，几乎所有人拿起了材料都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材料赫然是江潮等人的实名举报信，信中一条条的聊天截图、文件传送记录详细罗列。

　　周处长翻了两页就将材料放回原处，赖文杰看不清具体材料内容，五内如焚。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曾千雪，如文件所示，我是本次的举报人之一，同时也来坦白曾经做过的不道义，违背诚信的事，”曾千雪说到这顿了下，“从前年9月份开始，我因为金钱原因，共计三十一场考试，一年零七个月。”

　　“我知道这不对，但是当时我没能抵挡住诱惑，选择这条路。”

　　“这一年多的时间中，我每一分每一秒无比在后悔，自我厌弃，直到江潮他们找到了我，戳穿了我维持已久的假面。”

　　曾千雪苦笑了下，“被戳穿的刹那我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恼羞成怒，而是‘终于被发现了’的释然。”

　　“过去的很多时间中，我一次次地抛弃了原则，放低了底线，用虚假的谎言来支持生活。但我生活却始终没有因此变得更好。”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知道，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我不想因为我，让本该在一场公平的考试中堂堂正正胜出的同学败落，我不想再昧着良心，我不想再有人和我一样，被裹挟着做任何事了。”

　　“如果今天，我没有站在这里说出这件事，或许还会有许多个‘我’，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走上这条路。”

　　“至少我能终结一些坏的事情继续发生吧。”

　　曾千雪鞠了一躬。

　　会议室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身形瘦削却无比挺拔的女孩身上。

　　赖文杰脱口而出：“你妈的病还想不想治了？江潮他们给了你什么，让你这样替他们说话？”

　　赖文杰话一出口，便知大祸酿成，可覆水难收。

　　曾千雪闻言，“欠你的，我已经全部还给你了，之后我和妈妈会回到老家，也不会再需要不会再在这里了。”

　　徐观察觉不对，迅速从列表中找到‘柳主任’，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柳主任不做手术、不坐诊时都是秒回信息的。

　　——“你的同学妈妈，我查了下，她们昨天就出院了，怎么回事，你问了没？”

　　王子尧也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银行，只间交易明细中最新一笔大额入账，正静静地躺着列表中。

　　曾千雪不是没有察觉到身后四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但她也只是微微侧了下脸，身体并没有完全转过来，而后向他们浅浅一笑。

　　窗外大片大片阳光撒进来，驱逐了从骨子里泛出的寒冷，叶影婆娑，沙沙作响。曾千雪忽然感到身体无比轻快，仿佛经年的沉重到要将她压垮的苦闷就此消散。

　　真好啊，她想。

　　崔士钊看着在坐众人神情各异，淡淡开口道：“事情到这个地步，应该没有不清楚的关窍了，各位，秉公处理吧。”

　　崔士钊撂下这句话后，就拎起手边的公文包，大步迈出。

　　没人说话，没人反对，闻霁川江潮等跟着崔士钊一同起身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一侧空荡荡的，另一侧还剩周处长和他身边的拥趸。

　　经过门口时，周处长拍了拍赖文杰肩膀，叹了口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哈、哈、哈——”

　　赖文杰无声的笑了出来，眼中却毫无波澜。

　　“喂，曾千雪，你站住——！”

　　远远的，乔怡一声喊住了曾千雪，几步快跑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要去哪？回老家是什么意思？！”

　　曾千雪回头，看着曾经的挚友，微微笑了，“我和妈妈打算离开了，这里很好，很繁华，但不适合我们。”

　　“我可以继续待下去，接受你的朋友的资助，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我知道你们只是想帮我，为我好。可是我做不到。做错事本来就应该承担后果，不是吗？”

　　“可阿姨呢？阿姨的病怎么办？”

　　“我们商量了下，与其花上那么多钱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不如选择保守治疗，说不定结果会更好呢。”

　　曾千雪顿了顿：“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我妈妈一起吃上一顿晚饭了，我更想好好的陪陪她。”

　　“…在她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里……”

　　尾音消散在风中，曾千雪看了眼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我走了，我妈妈还在等我。”

　　曾千雪坐在窗边，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模糊后退，周围闹哄哄的声响像是在一片隔膜外，听不真切。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原来时至今日，她都没有为当初决然的断交说哪怕一句道歉。

　　对不起啊，要是当初听你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