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咬青甜》碎荷声

2、Chapter 02 魔鬼恋人

　　展清含愣了一下，开口说道：“姐，我们去买点青苹果吧，突然想吃了。”

　　展书樾淡淡回道：“行。”

　　展清含的思绪一下飘回十四岁那年。

　　她窝在裴颂愉家沙发上，安安静静看着《巴啦啦小魔仙》。

　　玄关传来推门声。

　　刚打完球的裴颂愉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一袋青苹果，果皮是透亮鲜嫩的翠绿色，看着就沁人心脾。

　　他没顾着擦额角的薄汗，径直走进厨房。

　　清水反复冲洗果子，刀刃落下，脆生生切开果肉。

　　一片片莹润泛着水光的青苹果，整整齐齐码在黑瓷盘里。

　　少年一手稳稳端着果盘，另一只手拿着一整个青苹果，边走边慢慢啃。

　　走到沙发边，他轻轻挑了下眉，温润出声。

　　“展清含，吃苹果吗？”

　　展清含微微偏头，轻声回绝。

　　“我不喜欢吃苹果。”

　　裴颂愉没收回果盘，拿起一旁的小叉子。

　　叉起一块沾着水珠的青苹果，慢慢递到展清含唇边。

　　“这是青苹果，可好吃了，我特别喜欢吃，你也尝尝。”

　　展清含迟疑着张开偏小的嘴唇咬下去。

　　果肉上残留的水渍没兜住，顺着唇角滑落，沾在细腻的皮肤上。

　　一咬青甜。

　　入口先是清浅干净的酸，而后柔和的青甜缓缓铺开，汁水充盈脆嫩。

　　清鲜的滋味从舌尖，一点点慢慢漫上心头。

　　视线落向他唇角的水渍，裴颂愉抬起手。

　　他的手掌宽大，几乎能完整覆住展清含整张脸颊。

　　指腹轻轻擦过那滴水珠，触感温热。

　　那一瞬间心口翻涌说不清的悸动，青涩绵软，像眼前这抹鲜活翠绿的果子。

　　自那天起，展清含彻底爱上了青苹果。

　　往后每一回看见带着水光的翠绿色果子，脑海里全是裴颂愉。

　　在她心里，裴颂愉就像这枚青苹果。

　　很多年后她常常分不清。

　　自己喜欢的到底是青苹果独有的青甜酸涩，

　　还是那年夏天，喂她吃下一口鲜果的少年。

　　展清含提着一袋青苹果走进四合院。

　　她不经意抬头，望向二楼那扇玻璃窗。

　　裴颂愉倚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正在低声通话。

　　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周身气质沉稳温和。

　　察觉到楼下的目光，他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唇角浅浅弯出一点笑意。

　　就这淡淡一笑，展清含的思绪瞬间沉进十四岁的冬日回忆里。

　　还是这座院子。

　　一夜大雪落满四方天井，整片地面铺着匀净洁白的雪，干干净净，没几处杂乱脚印。

　　展清含裹着厚实的棉袄，帽檐缀着一对软蓬蓬的白兔耳朵，垂在脸颊两边。

　　她最喜欢踩雪时咯吱细碎的声响，在空院子里蹦来跳去，在白雪上踩出一只兔子的轮廓。

　　玩得入神，她猛地抬起头。

　　裴颂愉正站在如今这扇二楼窗边，身旁站着裴晏峥。

　　裴晏峥偏过头，好奇问道：“哥，你一直往下看什么？”

　　话音落下，他也顺着裴颂愉的目光朝下望，正好看见仰着头的展清含。

　　裴颂愉眼底漾开温柔，轻声开口：“楼底下有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二楼不算近，可轻飘飘一句话，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展清含站在雪地，一时分辨不清。

　　他说的，究竟是雪地上她踩出来的兔子印，还是戴着兔耳帽、傻乎乎站在院中看他的自己。

　　从前她只乖乖把裴颂愉当作亲近可靠的哥哥。

　　偏偏就是那个雪天，心底忽然漫开一层说不清的酸涩悸动。

　　展清含拎着一袋青苹果走进厨房。

　　王阿姨看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前。

　　“二小姐，苹果给我吧，我来切。”

　　展清含弯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啦王阿姨，我打算榨青苹果汁，这个配方你不清楚，还是我自己来弄吧。”

　　她先把表皮挂着水珠的青苹果仔细冲洗干净，切成小块泡进淡盐水里。

　　又拿了几颗话梅，用温水慢慢泡着备用。

　　等苹果沥干水分，她把果块倒进榨汁机，铺上满满一层冰块，再加了少许清水，按下开关开始搅打。

　　翠莹莹的青绿色果汁打好后，她拿滤网细细过筛一遍，再把泡好的话梅连同梅水一起兑进去。

　　清冽又清甜的果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淡淡的绿意香气萦绕在鼻尖。

　　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展清含不由得有些恍惚，满屋的果香包裹着她，仿佛连空气里，都萦绕着裴颂愉独有的气息，温柔又缱绻，藏着她年少时未曾说出口的心动。

　　调好果汁后，她先倒了一杯递给王阿姨。

　　王阿姨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真好喝呀，比以往喝过的果汁都清爽，二小姐也太厉害了，这个方子是从哪儿学来的？”

　　展清含端着玻璃杯抿了一口，轻声回道：“是之前在马来西亚的时候偶然学到的。”

　　展清含端着两杯冰爽的青苹果汁，踩着木质楼梯缓步走上二楼。

　　走廊安静微凉，她走到会客茶室门前，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屋内很快传来一道沉稳浑厚的男声，不疾不徐吐出一个字：

　　“进。”

　　她抿了抿唇，推门走了进去。

　　原本以为茶室里只有父亲和裴颂愉两个人，可抬眼的瞬间，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漫开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

　　这间用来会客闲谈的茶室里，赫然坐着三个人。

　　主位是她的父亲，身侧一侧坐着裴颂愉，另一侧，坐着夏慧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轻微凝滞。

　　裴颂愉的目光第一时间落了过来，直直撞进展清含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瞬的僵持缠绕着说不清的拉扯感，她心头微颤，慌忙错开了视线。

　　展清含手里只端了两杯果汁，一时有些局促，轻声开口。

　　“爸，裴哥哥，我榨了青苹果汁。”

　　她先将两杯饮品分别放到父亲与裴颂愉手边，而后看向一旁笑意温婉的夏慧文，小声解释：

　　“慧文姐姐，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我现在下楼再去给你倒一杯。”

　　夏慧文唇角噙着得体柔和的笑，轻轻摆了摆手：“没关系的。”

　　展清含局促地颔首，没再多停留，转身退出了茶室，轻轻带上房门。

　　走回楼梯的路上，方才茶室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清楚记得，夏慧文和裴颂愉本就是旁人皆知的青梅竹马，年少时还一同出国念书。

　　心口莫名沉甸甸的，莫名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失落。

　　展清含平复了片刻心绪，折返回来，重新走到茶室门外。

　　她正要抬手用指节叩门，屋内的谈话声顺着门缝清晰地飘了出来。

　　父亲语气郑重又温和：“颂愉啊，还有慧文，我看着你们俩长大的，你们又都是大学里教书的，知根知底。现如今也到了三十而立的岁数，年纪着实不小了，真该好好琢磨琢磨成婚这件事。彼此相处这么多年，性子都摸得透彻，凑在一起过日子，踏实稳妥。”

　　这番话一字不落，全都落进展清含的耳朵里。

　　她悬在半空的手骤然顿住，心口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闷得人发沉。她在门外静静站了几秒，勉强收拾好翻涌的情绪，才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屋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片刻后，那道沉稳浑厚的男声响起：“进。”

　　展清含推门走进去，手里端着刚榨好的一杯果汁。

　　这一回，她刻意垂着眼帘，全程没有抬头去看裴颂愉，径直走到夏慧文身旁，将玻璃杯轻轻放在桌面。

　　她虽然没有抬眼，余光却能清晰捕捉到，一道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是裴颂愉。

　　可展清含始终没有抬头回望，放下果汁后，便轻声道别，转身走出茶室，一步步下了楼梯。

　　展清含下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游戏机打开了《魔鬼恋人》。

　　刚刚心里憋着闷气，心情乱糟糟的，她想靠着玩游戏平复一下情绪。

　　这部游戏里面人设很齐全，女生想要的各种男生类型，几乎全都有。

　　没玩多久，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裴颂愉走了下来。

　　展清含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没说话，转眼又看向游戏机屏幕，继续操作起来。

　　裴颂愉走到她身旁坐下，安静坐了一会儿，目光反复落在她手里的掌机上，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展清含头也没抬：“魔鬼恋人。”

　　顿了顿，补充道：“这部游戏里面，有好多男主，女生想要的类型全都有。”

　　裴颂愉侧头看向她，轻声问道：“那你喜欢里面谁？”

　　听到这话，展清含指尖忽然一顿，心口猛地颤了一下。迟疑片刻，才小声回答：“我喜欢绫人。”

　　裴颂愉淡淡应了一声：“哦。”

　　展清含见状，随手把游戏机搁在沙发扶手上，起身走向厨房的冰箱。拉开柜门翻找片刻，拿出两罐雪碧，折返回来。

　　她手里握着两罐饮料，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开口：“裴哥哥，你喝吗？”

　　裴颂愉微微摇头，语气清淡：“我不喝。”

　　展清含便把雪碧留在自己手边，指尖搭在易拉罐的拉环上。

　　她留着修长精致的美甲，指尖微微弯曲，正要将甲尖卡进拉环缝隙里借力撬开。

　　可指尖还差一点触碰到拉环的瞬间，身侧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裴颂愉伸手径直将她面前的雪碧罐夺了过去。

　　展清含的手悬在半空，下意识顿住，长长的美甲停留在半空，堪堪擦过他的手背，一片温热相触。

　　她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挨在一起，肌肤短暂相贴，暖意交织，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

　　裴颂愉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拉环，稍一用力，“啵”的一声，易拉罐应声打开。

　　或许自己永远不会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