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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拨云 答辩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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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辩结束后的第二天,温叙照常去了办公室,脸上看不出太多异样,但周姐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午休的时候,周姐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随口问了一句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温叙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只是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周姐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自己带的一份水果,分了一半给她,说年轻人也要学会照顾自己的身体,别什么都往心里憋。
这句话,温叙听进去了,却没有说出口的是,让她心里堵得难受的,从来不是工作。
那天下午,她接到一通印度客户的电话,对方询问下一批设备的排产进度。她一边核对邮件里的时间表,一边应答,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条理也一如既往地清晰。挂掉电话,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回答的每一句话,都是靠着长久以来养成的本能撑下来的——脑子里,其实一直被另一件事占着,那件事,和眼前这份工作,毫无关系。
她已经三天没有主动联系陆则衍了。
这三天里,她照常处理团队交接的琐事,照常回复客户的邮件,甚至还抽空帮着黄哥核对了一份合同条款——表面上,日子过得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那种绊倒的感觉,不痛,却让她走路的姿势,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程总监那句话,反反复复地在她脑子里回响。她无法确定,那句关于陆则衍的质疑,究竟是纯粹出于职业审慎,还是背后藏着别的什么。她甚至没办法确定,自己此刻这份沉默,究竟是在等一个答案,还是单纯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试过给自己找理由。如果只是单纯地忙,她不至于连一句寻常的问候都省掉;如果真的是因为程婳这件事而心存芥蒂,那份芥蒂本身,又显得站不住脚——陆则衍从没在她面前刻意隐瞒过什么,他只是没有主动交代那些她从没问出口的过往。归根结底,这份沉默,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心里,无声地,把一件本该摊开来说清楚的事,捂得严严实实。
第三天傍晚,她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汤面,一口都没动。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陆则衍。
"这几天没消息,是选拔结果出来了,还是在忙别的事?"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那碗面彻底凉透,也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滑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她能感觉到,这句话背后,藏着一点探询。他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只是没有直接点破,而是用最寻常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台阶,也顺带,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她想了很久,才回复过去:"答辩结束了,结果还没出来。这几天确实比较忙。"
这句话,她写完之后,自己都觉得,那个"忙"字背后的敷衍,未免太过明显。她甚至想过要删掉重写,可最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像是想试探一下,对方会不会追问下去。
对方隔了几分钟,回复道:"忙是正常的。不过如果有什么想聊的,随时可以说。"
这句话很短,落在屏幕上,却让温叙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坐在那张有些老旧的餐桌前,握着手机,一时说不清楚,自己这几天翻来覆去纠结的那些念头,到底图的是什么——要不要问清楚程婳的事,要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要不要干脆,就这样,让这份沉默,一直悬在那里。在陆则衍这句简单的关心面前,这些念头,忽然都显得有些多余。他从没逼她交代什么,也没有用任何一种方式,去揣测她沉默背后藏着什么,只是很耐心地,把选择权,一直留在她手里。
她把面重新热了一下,坐下来,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最终,她还是把那个盘桓了三天的问题,问了出来:"答辩那天,程总监提到,她和您以前是同事。她这个人,处事风格是不是很强势?"
这个问题问得很委婉,几乎不带任何倾向性。但温叙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是在拐着弯,去试探那个她一直没敢直接问出口的答案。
陆则衍的回复,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加坦然:
"程婳这个人确实强势,业务能力也很扎实。我们以前在同一家公司共事过几年,后来因为一个项目的归属问题,有过一些分歧,她后来跳槽去了别的公司。行业里传的那些闲话,大多添油加醋,真实情况,其实没有外界说的那么复杂。"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是担心,这段过往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或者影响你在这次选拔里的处境,可以直接告诉我。这种事,遮遮掩掩,反而更容易生出误会。"
温叙看着这段话,久久没有说话。她原以为,这背后会是一段更复杂、更难以启齿的往事,可陆则衍给出的答案,平实得几乎让人意外——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把事情本来的样子,摆在了她面前。这份坦然,让她这几天绕来绕去积攒的那点猜疑,忽然显得有些可笑——她原本以为,自己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复杂、足够周全的解释,此刻才明白,真正能让人安心的,从来都不是完美的措辞,而是这份毫无保留的坦诚本身。
她回复道:"没有担心什么,只是好奇。谢谢你愿意说清楚。"
写完这句话,她盯着"你愿意"三个字看了两秒,又删掉,改成了"您愿意"。改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这种下意识的用词转换,恰恰说明,这几天,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是真实存在过的,不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
对方回得很快:"不用这么客气。"
温叙看着这四个字,笑意,从眼底慢慢漾开。这份笑意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也带着一点,对自己这几天患得患失的、悄悄的自嘲。
那天晚上,她把这场谈话,原原本本地记进了那本一直随身带着的笔记本里。这本笔记本,她已经写了大半年,从最初记录跟单流程里的坑点,到后来记录销售谈判的门道,如今,又添上了这样一句,和业务毫无关系的心得。写到末尾,她停顿了很久,最终,添上了一句:
"猜疑这件事,靠自己一个人反复咀嚼,只会越滚越大;唯有把疑问摊开来问清楚,才是真正解开它的办法。"
合上笔记本,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份因为程婳这个名字而生出的芥蒂,并没有彻底消失,但至少,这几天因为沉默而蒙上的那层阴霾,被这几句坦诚的对话,吹散了大半。
三天后,选拔结果正式公布。
那天上午的部门会议,气氛比平时紧张不少。杜总监站在会议室前方,逐一念完流程性的开场白,才切入正题:
"经过综合评估,东南亚办事处负责人一职,由温叙担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黄哥率先鼓起掌来,笑着说了句恭喜;赵哥的表情,很复杂,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冲温叙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这份沉默,比任何一句言不由衷的祝贺,都更让人记得住。
温叙站起身,郑重地道了谢。她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这一路走来,从最初对着行业术语一头雾水,到如今真正站在这个位置上,靠的,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的路,没有靠任何人铺路,也没有借助任何一段私人关系,去谋取半分捷径。
散会之后,陈默追上来,笑着说了句"温姐,早知道会是你,我当时就没抱太大希望"。这句话说得轻松,却也带着几分真心的服气。他还说,这几天团队里私下讨论过,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事——除了赵哥那份不甘心,没人真的觉得意外。他甚至提到,连一向话不多的玛雅那边的同行,都听说了温叙这几个月的案例,私下里,也颇为佩服。温叙听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以后办事处这边,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会考虑调他过去历练一下。陈默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散会之后,她没有立刻回工位,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发给了陆则衍。
对方回复得很快:"恭喜。这个结果,你受之无愧。"
温叙看着这句话,笑了。她想起这场从危机四伏的答辩,到悬而未决的沉默,再到最终尘埃落定的选拔,这一路教会她的,不只是如何在竞争中站稳脚跟,更是如何在患得患失的猜疑里,学会主动去核实,而不是任由沉默,替自己做出错误的判断。
晚上下班前,周姐特意留下来,跟她道了喜,也聊起了接下来的交接安排。周姐说,团队里这几年来来去去了不少人,能凭真本事,从一个跨行新人,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句话,说得直白,却让温叙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她清楚,坐上这个位置,不代表往后的路会更轻松,反而意味着,她要接手的挑战,会比这大半年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硬仗,都更复杂,也更需要,她拿出全部的耐心和判断力,去一点点啃下来。
回到家,她给陆则衍打了个电话,想当面说一声谢谢,也想把这段时间悬而未决的心事,彻底放下。
电话接通,陆则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在忙什么?"
"刚到家,"温叙说,"想跟您说一声,谢谢这段时间的陪伴,还有这次的坦诚。之前那几天,我确实有点乱了阵脚。"
那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能主动说出来,就已经很好。有些事,压在心里,比说出口,更容易出问题。"
温叙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渐渐亮起来的路灯,心里那份因为程婳这个名字而生出的芥蒂,此刻,终于彻底放下了。
她知道,往后类似的猜疑,或许还会以别的方式再次出现,但她已经学会了,遇到这样的时刻,与其一个人闷头咀嚼,不如坦然地,把疑问摆到台面上。
"接下来,估计要忙起来了,"她说,"东南亚那边,一切都还是从零开始。"
"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说,"陆则衍说,"这条线路的合作,我们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半个自己人?"温叙忍不住笑出声,"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意思是,"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近乎调侃的松弛,"以后有事,不用总是斟酌半天,才敢开口问。"
温叙握着手机,站在窗边,一时没有接话,只是任由这句话,在心里,慢慢地,沉淀下来。
温叙笑了,挂了电话之后,又在窗边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屋,开始整理这段新旅程需要准备的第一批资料。她翻出一只之前一直闲置的行李箱,把这几年攒下的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那本写满心得的笔记本,一件一件,放了进去。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心里,没有半分的匆忙,反倒是一种,久违的、笃定的从容。
她想起半年多以前,自己第一次拖着行李,走进弘越那栋崭新的写字楼时,那种既紧张又茫然的心情。此刻,同样是要出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心里,却多了太多,那时候还没有的底气——她知道自己能应付什么样的危机,也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选择坦诚,而不是独自扛下所有的猜疑。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她望着那片熟悉又渐渐变得陌生的夜色,心里那份曾经因为一场答辩而掀起的风暴,此刻,终于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