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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离开 “萧鸾,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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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堇从暗室里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怀里抱着小叔留下的那沓泛黄的纸页,另一只手还沾着开门时的血。夜老爷子已经不在暗室里了,只在书案上留了一盏灯和一张字条。夜堇走过去,字条上只有四个字:“早去早回。”她看了片刻,将字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拿起那串银白新月手链,在掌心攥了攥。金属的凉意从掌心蔓延上来,像萧鸾曾给她的无数个不动声色的拥抱。她最终还是没有戴上,只是把手链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夜堇第二天召集那十个死士的时候,天还没亮。后山起了薄雾,把老宅的檐角和那棵银杏树都拢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十个死士已经等在偏院。他们穿着样式再普通不过的深色便装,每个人站立的姿态都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动时几乎与墙影融为一体。夜堇只交代了一句:“待命。之后会有人告诉你们去哪。”她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字夜没阖眼的沙。十个死士没人多问,只齐齐低头。
随后夜堇就回了夜家后山。夜老爷子把偏院东侧一个废弃多年的旧实验室借给了她。那间屋子不大,窗户全部用旧报纸糊着,铁门上挂着一条已经生锈的锁链,推门进去满屋都是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夜家每隔几个小时就心腹送东西进去,大大小小的盒子,有的用防水布裹着,有的用木箱钉得严严实实。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那些送东西的人被下了死命令,只管送到门口,不准看,不准问,夜堇就在里面待了整三天三夜。
她告诉薄寒溪和莫兰的是夜老爷子身体不适,需要她这个孙女随时陪同。她也留了话,说晚上会去看看。事实上每天午夜,夜堇的确会出现在医院。她从后门进去,走最偏的楼梯,不和任何人打照面,只在萧鸾床边坐上一小会儿,有时替她掖被角,有时只是把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轻轻放回去,有时安静地坐十分钟,然后转身离开,和来时一样无声。萧鸾意识已经恢复,可还是虚弱,总撑不了太久。她看见过夜堇两次,但每次都是半梦半醒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那里。她以为那是在做梦。
到了第三天傍晚,夜堇从那间旧实验室里出来时,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一套,干净得不像在灰尘堆里待了三天。她的脸色有些白,眼底青黑更重了,但步伐很稳,甚至比之前更稳。只有夜家最精锐的那群人在她经过时察觉出了一点极细微的变化——他们这位年轻家主的脚步比平时更重了一些,像是在腿上绑了什么东西。外套右侧微微一沉,衣摆下隐约印出一个方形的轮廓。那是一个盒子。夜堇把它贴身带着。大概是武器,或是资料,没有人敢去问。只有夜家最老的守卫在帮她送东西时,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小声跟管家说:“小姐这次,怕是抱了死志。”管家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第二天,夜堇派人去给那十个死士传话,说让他们继续训练,别的都不用管,唯一的要求是保命。为首的那个名叫夜七的死士当时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家主,什么时候动手?”夜堇说:“等我命令。”夜七不再说话,退了下去。他们这些人从被选出来那天起就只认家主令,不认人,不认事。
夜堇又回到了萧鸾身边。这一次,她带了一台电脑,就放在病房靠窗的小沙发旁边。萧鸾睡着时,她就把电脑打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内容被防窥膜挡住,从旁边看只是一片灰白。她敲键盘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和窗外夜风扫过梧桐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偶尔萧鸾在夜里醒过来,侧过头,便能看到夜堇坐在那片半明半暗的光里,屏幕的光把她的眼瞳映得发亮。她总是看得入神,觉得夜堇像在筹划什么大事。可夜堇每每抬头,见她醒了,就合上电脑端水过去。
“醒了?要喝水吗。”夜堇问。
“你又在熬夜。”萧鸾嗓子还有些虚,但精神好了很多。
“刚处理点弦月的报告。没事,你睡。”
萧鸾就真又睡了。她知道夜堇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可她没力气追问。她还记得自己在爆炸的前一秒,想到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死,而是夜堇会怎样。
萧鸾脱离生命危险之后,恢复的速度很快。薄寒溪针对她的身体状况配了好几种药剂,除了常规恢复药剂之外,还有一种专门帮助骨骼愈合的口服液。萧鸾知道这些药来得不容易,没问薄寒溪花了多少精力,只在她来送药时轻轻点一下头。薄寒溪也不多话,只提醒她别太逞强。
又过了一周,距离萧鸾出事已经整整一个月。弦月那边查归元的进展陷入了瓶颈——对方就像蒸发了一样,所有已知的中间人全被灭口,资金链也断得干干净净。莫兰每天都焦头烂额,老周更是已经连续在总部熬了好几个通宵。而归元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连一点试探性的信号都没有。他好像在等什么。等夜堇松懈?等萧鸾彻底恢复?还是等别的什么?没人知道。可夜堇知道,等的是什么。
这一个月里,夜堇瘦下去的身体在萧鸾的盯视和薄寒溪的调理下重新长了回来。她开始好好吃饭,有时萧鸾不肯吃,她就端过碗,自己先吃一口,再舀一勺送到萧鸾嘴边。她开始好好睡觉,不再整夜整夜坐在陪护椅里,而是和萧鸾挤在病房那张并不宽敞的床上,从后面小心翼翼地环着她,手搭在她腰上,不敢使力。她开始好好锻炼,清早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跑步,回到病房时给萧鸾带一枝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桂花。一切都像在往好的方向走。只有夜堇自己清楚,每次她跑过花园拐角时,都会停下来,往一个方向看很久。
萧鸾能自己下地走动那天,是一个有风的傍晚。薄寒溪说再不出一个星期就能正常活动了。萧鸾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夜堇就站在旁边,伸着手,随时准备扶她,却又不真的去碰。萧鸾走得很慢,步子还有些颤,但终究是站了起来。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去去的人,忽然说:“夜堇,今天的月亮很好看。”夜堇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天边已经升起一弯极细的新月,比萧鸾刀鞘上的那个还淡。她说:“等你好起来,我们回A大实验楼看,那里的月亮比这里好。”萧鸾笑着说好。
那天夜里,萧鸾睡着之后,夜堇一个人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站了很久。她手里捏着一罐从自动售货机买的啤酒,冰的,瓶壁上凝满了细密的水珠。她靠着墙,仰起头,把那一整罐啤酒灌了下去。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喝酒。以前她喝酒总会有人来拦,或者说少喝点,或者说喝醉了会撒娇。现在这里没有那个人了。萧鸾还在里头的病床上沉沉地睡着,呼吸平稳。夜堇把空罐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消防楼梯间,打开那台从不离身的电脑,连接独属于自己的加密信道,敲下最后几行指令。她做了个决定。
萧鸾,你总让我不要自己扛。可这次不行。萧鸾,就这一次。
第二天,夜堇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前一晚喝醉了,在酒店补觉。萧鸾等到晚上也不见夜堇,发了几条消息后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薄寒溪赶到夜堇之前住的酒店房间,门一推开,房间里整整齐齐,被子叠得规矩,床头的抽屉里放着一部手机、几张现金,还有一条手链。手链是那串银白新月,萧鸾送给夜堇的那条。薄寒溪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拿起手链,指尖冰凉。
莫兰是在夜里接到薄寒溪消息的。她来到病房外时,薄寒溪递给她一张字条。那是从酒店床头柜上找到的,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替我照顾好她。别让她知道。”没有抬头,没有落款。莫兰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纸被捏得皱巴巴的,像是写的人想了很久,最后只舍得落下这几个字。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莫兰问手链能定位吗。薄寒溪摇了摇头,手链就在她手里,可夜堇没有把它带走。她把定位器也留下了,切断了自己最后一条能被找到的路。她们都猜出夜堇是去找归元了。可她怎么知道归元在哪?弦月外勤部没有人员调动,夜家也没有消息,她哪来的人手?难道她要自己去?
莫兰几乎站不住。她转过脸去,手撑在墙上,指甲刮过冷硬的墙面。她想起夜堇每次去查房时的样子,想起她给萧鸾擦脸时那种熟练又小心的温柔,想起她最近总是背对着所有人看电脑,键盘打得飞快。她还想起了夜老爷子前阵子那通突然的电话。原来那都不是巧合。
“她早就打算好了。”莫兰低声说,“这个混蛋,和萧鸾一个样。一个两个都觉得自己能扛下所有,什么都不说。一对疯子。”
薄寒溪把那串手链攥紧,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现在必须瞒着萧鸾。能瞒多久是多久。”
“她总会猜到的。”莫兰苦笑了一下,“当初夜堇只用了不到一天就猜到萧鸾出事了,现在换过来了,萧鸾只会猜得更快。我们只能尽力。”
窗外,夜风穿过回廊,像在呜呜地哭。薄寒溪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风从外面钻进来,把桌上的病历单吹得簌簌响。天边是沉沉的、快要下雨的样子,黑云很低,几乎压到了树梢。萧鸾还在病房里安稳地睡着。她的呼吸平缓,眉头舒展,像正做着一个美好的梦。床头的虎牙吊坠在夜色里静静反着光亮,像一盏等不到归人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