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是来杀她的》暗夙尘梦

46、赛前 “这两个人

　　夜堇直到下个周一才重新出现在校园里。
　　周四下午她勉强能下床时，萧鸾正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弦月的季度报告，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完全不像是造成她今天这副惨状的罪魁祸首。夜堇扶着门框从卧室挪到客厅，每走一步都要在内心诅咒一遍那个把她折腾成这样的人，以及那个搞了什么“温和持续深度放松疗法”，发明了“恢复药剂”但不多给一点的薄寒溪的实验室。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到沙发前坐下，还没坐稳就被萧鸾从后面抱住了。
　　“你干嘛——我现在真的不行了——”
　　“晚上泡个热水澡，帮你放松肌肉。”萧鸾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伤的小老虎，“然后给你炖汤。明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夜堇犹豫了一下。热水澡确实对肌肉酸胀有好处，萧鸾的炖汤她也确实惦记。她点了点头。结果那晚浴缸里发生的事让夜堇周五也没能去成学校。
　　萧鸾说热水能促进血液循环，加速代谢恢复，按摩功能可以帮助肌肉放松——每一句都像是真的。萧鸾说泡澡就泡澡，脱她衣服时手还规规矩矩的。热水放好，温度调得恰到好处，浴盐是萧鸾新买的那款，气味清淡不刺激。夜堇被扶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酸软的四肢，她舒服得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叹息，虎耳在头顶慢慢舒展开，耷拉下来，像两片被热水蒸软的白色花瓣。尾巴飘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的晃动轻轻摆着，尾尖时不时点一下水面，溅起几粒细碎的水珠。萧鸾坐在浴缸边，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短发，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后颈和肩背的肌肉。她的手法确实专业，每一个点都按在夜堇最需要的位置上，酸胀感在热水中一点点被揉散，夜堇整个人越来越软，最后索性靠在了萧鸾的膝盖上，发出一声又一声含混的舒服哼哼。
　　然后萧鸾的手掌就顺着她的脊椎缓缓滑了下去。夜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还是按摩，直到被按在浴缸边缘，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又?叒被套路了。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温水让她的肌肉比平时更松弛，也让她的感官比平时更敏锐。
　　萧鸾跨进浴缸，热水哗啦响了一阵，浴缸里的水漫出来打湿了地面，夜堇被压按在边沿，那对虎耳在蒸腾的水汽中抖得像是被风吹乱的蒲公英。萧鸾从背后拥住她，咬着她湿漉漉的虎耳尖，声音低沉而笃定：“明天你留在家里，哪也不去。既然要放松，就放松地彻底点。”
　　于是周五她真的哪也没去。周六也是。周日如果不是新的恢复药剂及时送到，她周一估计还在家里。
　　萧鸾用周末那两天把夜堇从头到脚又“照顾”了一遍。夜堇从最初的抗议到后面的求饶再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抱着萧鸾的脖子断断续续地哼，尾巴早就不受控制地缠在萧鸾的手臂和腰上，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松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周一早上，夜堇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遮瑕膏把脖子上的痕迹一一盖住。她这次是真的差点没起来，要不是新药效更强的恢复药剂在周日傍晚就已经送到，就萧鸾周末这个折腾法，她半个月内都别想下床。她对着镜子拉高衣领，恶狠狠地想，以后薄寒溪再和萧鸾联手坑她，她就把苏棠拐去弦月实习三个月不让回实验室。门外的萧鸾把早餐摆上桌，看着某只小老虎气鼓鼓地从洗手间出来，嘴角弯了弯，把热牛奶推到她面前。
　　到了学校才发现，论坛上的请假帖已经炸了。CP粉们用了将近五天的时间进行了一系列“分析”和“推理”，最终在周一早上夜堇重新出现在校园里的那一刻得出了一个共识：萧教授很行。真的行。不用怀疑了。
　　夜堇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同情、好奇和某种不可名状的“我懂”。她假装没看见，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教室。
　　薄寒溪周末除了给夜堇和萧鸾送去新的恢复药剂，还做了一件苏棠不知道的事。她瞒着苏棠，另制了一份药效只有夜堇那份一半的恢复药剂。苏棠是在周日下午才发现的。当时薄寒溪说给她准备了一个礼物，苏棠还高兴了好一会儿，等到晚上亲身感受到这份“礼物”的效力时，她只想掐死那个一脸平静地对她说“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配方和夜堇用的不同，主要是针对你的身体数据”的人。
　　她的那份恢复药剂只是加速体力恢复，并没有其他作用，但体力恢复得快意味着薄寒溪可以多来几次。苏棠不记得自己被折腾了多少次，只记得薄寒溪每次都会在结束后细心检查，贴着她的耳朵问“还可以吗”。苏棠终于知道夜堇为什么每次提到薄寒溪都一副想刀人的表情了。
　　感谢薄寒溪的恢复药剂，以至于夜堇站在实验室门口，脸上戴着一副浅色口罩，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到苏棠那副被抽了骨头的样子，愣了一下：“你也被折腾了？”
　　苏棠的脸刷地红了：“我没有！我就是昨晚没睡好。薄学姐研究睡眠质量，我在她那儿待了一晚。”夜堇沉默了一瞬，没再追问，把咖啡放在桌上。她太懂这种“研究睡眠质量”的套路了，全是借口。
　　薄寒溪从里面的分析室走出来，看到夜堇这个点出现在实验室，微微挑了挑眉：“周一不去上课，跑我这来干什么。”夜堇说下午才有课，早上想来看看药剂的数据报告。薄寒溪说恢复药剂今晚给萧鸾送过去，还表示苏棠有些检测数据需要她帮忙复核。苏棠在旁边咬着三明治，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她们一眼。夜堇憋着笑，在薄寒溪对面坐下，开始翻看她递过来的数据报告。
　　四月初，A大校学生会发布了一条新通知：四月中旬将举行校际篮球联赛。按惯例，每所高校可以派一支校队参赛，A大计算机学院篮球队在校际联赛中历来是主力，去年在夜堇单人带队的情况下已经赢了冠军。今年林霁复学，消息一出，其他几个学校的学生论坛哀鸿遍野。往年A大赢球还有悬念，今年直接不用打了。一个夜堇就已经够呛了，现在又回来一个林霁。双子星合体，别的学校还打个什么劲，直接争第二吧。
　　A大论坛上则是一片沸腾。CP超话里全是双子星的相关帖子，有人说林霁和夜堇的高中教练当年说过“这两个人拆开能打，合体无敌”；有人把林霁复学之后的训练照片和夜堇大一时的比赛视频剪在一起，配了首燃向的BGM；还有人发起投票问这次校际联赛的MVP会是谁，选项有夜堇、林霁、并列MVP、其他。票数最高的选项是“并列MVP”。
　　夜堇对这个投票一无所知，她看到校际联赛通知时正在球场边上系鞋带，李云帆兴奋地凑过来跟她说今年有霁姐，冠军稳了。夜堇系好鞋带站起来，没说什么，只往球场中央走。林霁正好也在，穿着一件黑色训练服，手里转着篮球，看到她时扬了扬下巴，喊了声“小堇”。夜堇应了一声，走过去顺手接过她抛来的球，运了两下，起跳投篮。球空心入网。林霁笑了一下，说她就知道，这手感还在。
　　夜堇也笑了，很淡，但在场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有人拍了照传到论坛上，配文“双子星回归第一天”。评论区秒炸。苏棠刷到这张照片时正在薄寒溪的实验室里吃午饭，立刻转发给了林霁，又转了一份给萧鸾。林霁回了一串省略号。萧鸾没有回。
　　当晚回到家里，夜堇洗完澡出来发现萧鸾已经靠在床头等她了，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什么。她没在意，钻进被窝里，正准备拿手机刷会儿新闻，整个人被萧鸾拉了过去。萧鸾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平板举在她面前。屏幕上正是那张她和林霁在球场上相视而笑的照片，还配着“双子星回归”的标题。
　　“手感还在。”萧鸾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重复了林霁那句评价。
　　夜堇浑身一僵。她终于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她就知道校际联赛这件事迟早会传到萧鸾耳朵里，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她迅速表态，说那都是正常训练，霁姐传球给她她就投了，和手感没多大关系。萧鸾“嗯”了一声，说既然她手感这么好，那自己今晚也练练。夜堇被她按住尾椎，还没等开口，吻已经落了下来。她决定接下来几天在球场上保持警觉，尽量不和任何人发生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免得被抓到把柄，她可不想再因为一张照片被萧鸾这样“练手感”了。
　　不过林霁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第二天球场见面时，她站在离夜堇几米远的地方笑着喊话：“小堇，昨晚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夜堇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确认衣领足够高，回了句“昨晚加班改论文”。林霁笑而不语，顺手投进了一个三分球。阳光照在她利落的短发上，整个人像一棵正在抽芽的树。萧鸾的“加练”确实没影响夜堇的状态，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恢复药剂备了新的，白天上课训练一切正常，晚上回家她尽量早早上床，省得萧鸾又找机会验收“手感”。
　　校际联赛的训练也正式开始了，李云帆作为副队长负责日常组织，夜堇和林霁分别带着两个小组练习攻防，配合仍和三年前一样默契。两人跑位交接几乎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这让其他队员既兴奋又绝望——她们同时增加了两张王牌，对手绝望，队友也绝望。因为日常训练赛里，双子星组合基本没输过。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周三傍晚，训练快结束时，林霁和夜堇分在了不同队伍，各带两个人打半场对抗。林霁防夜堇，夜堇运球想突破，被林霁看穿了节奏，断了个干净，回头反打一个中投。夜堇喘着气笑了一声，说霁姐你还是这么了解我。林霁回了个笑，说废话，从高中就一起打球，你运球的时候习惯先看左再动右，我闭着眼都知道。夜堇于是临时调整了策略，靠一个假动作骗过林霁，回敬了一球。两人的比分最终停在平局，林霁拍着篮球感叹小堇这几年被萧教授带得越来越会骗人了。夜堇的耳朵红了一瞬。
　　这些训练日常被场边的围观群众搬上了论坛。发帖人说林霁和夜堇的互动比以前更自然了，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像是从未被时间中断过。有人感叹这就是曾经的“风云人物”，一回来还是风云人物。CP超话里又多了不少新帖子，都是林霁和夜堇的训练照，配文“双子星回来了”“这次我们不再错过”。当然，CP粉们心知肚明，主CP是萧夜，林霁现在更像是一个江湖传说般的存在。她给了所有人一个答案，也让所有人看到了在爱与放手之间的体面。
　　只有萧鸾，在每一个夜晚，用她的方式为“双子星”这三个字注明主权。夜堇被折腾得想抗议，但想到林霁第一次回来时自己说错的话，想到自己说“手感还在”，想到自己每次莫名其妙被萧鸾按在床上的原因好像都跟林霁有关，就闭嘴了。她决定先夹着尾巴做虎，等到校际联赛结束再说。
　　离校际联赛还有几天，整个A大的气氛都像被按了加速键。论坛上每天都有新的应援帖，CP超话的热度被一次次顶到榜首。周念在超话里开了个赛前预测帖，让大家投票，认为夜堇会在比赛第几分钟和霁姐完成首次配合得分。讨论铺天盖地。夜堇和林霁每天照常训练，照样在球场上你传我投，偶尔休息时对着喝水，谁也不提那些让人心烦的往事。苏棠和薄寒溪偶尔也过来看，带着奶茶和巧克力。薄寒溪给夜堇做了赛前身体评估，结论是“状态极佳”。苏棠笑着说，那其他学校真得哭了。夜堇转着篮球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球馆屋顶新换的吊灯，灯光白亮亮地晃眼，像几年前她第一次和林霁站上球场时那样。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而有些东西，从来都没有变。
　　赛前那一晚，萧鸾没有折腾她。两人洗完澡靠在床头，夜堇窝在萧鸾怀里刷论坛。论坛上最火的帖子已经变成了《双子星合体倒计时：这次能拿多少分？》，下面评论已经炸翻了天，有认真分析战术的，有嗑CP的，有赌比分的，还有给对面球队出谋划策的。夜堇随手往下翻，看到一条被点了好几百个赞的评论：“随便你们怎么防，反正夜哥会飞。”她没忍住笑了一声。萧鸾低头看她，问她笑什么。夜堇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萧鸾扫了一眼，唇角弯了弯，把手机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搂了搂。
　　“好好休息。明天全力以赴。”萧鸾的声音贴着她的虎耳边缘，低而柔，带着安定的力量。
　　夜堇闭上眼睛。她能在萧鸾的怀抱里听见对方平稳的心跳，那节奏像是某种只有她能听懂的暗号。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一步步走到这里，打完这场比赛，就真的要毕业了，要正式踏出校园，而萧鸾一直在这里，从她大二那年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她往萧鸾颈窝里蹭了蹭，尾巴自动自发地绕上萧鸾的手腕，轻轻扣住。明天她要去打一场等了很久的、真正属于她和林霁的比赛。而后天，以后，她会和萧鸾继续往更远的地方走。她轻轻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做了个口型。
　　萧鸾看懂了。她无声地笑了笑，低头吻了吻夜堇的发顶，将人搂得更紧，在黑暗中轻轻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