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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史书说(四) 一切都在朝 ...


  •   司长大人的亲笔信被小心翼翼放在信筒中,容华抚过鸽子雪白而细腻的羽毛,信鸽振翅而飞,抖落女子一脸的羽粉。

      身后传来容轻咯咯的轻笑声。

      咻!

      利箭划过长空,雪白的信鸽被穿成串儿,发出一声哀鸣,大头朝下栽倒在地上,溅起一滩血污。

      城墙被炸出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坑洞,戾气横生的大秉士兵们或站或坐,或抱着武器沉沉入眠。
      土地是血浸透了的乌黑色,谢雍神经质地抓挠着脸上被刻下的字。“废物”两个字刺眼无比,才刚刚落疤,这是他惨败过的证明。

      士兵呈上信笺,他连忙将面具戴回,劈手夺过,看清上面字迹,脸上流露出愤怒的表情。

      信鸽少见,却被用来传递富家小姐的玩笑。

      这帮只是生在富庶之地的废物们。
      凭什么如此幸福、如此快乐,不用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他恼火地撕碎了,瞳孔放大到极致,牙齿咬出吱吱的声音,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继续屠城!胆敢放走一个通风报信的,军法处置!”

      .

      扑嗤!

      铲子用力插进土地,用力一翘,剜出一大堆密密麻麻的白色蝗虫卵。

      礼诗涵被恶心得发出尖叫,赶快把虫卵丢进火桶中全烧了,卵鞘滋滋作响,发出烤焦蛋白质的诡异香气。

      夜色已经深了,在这个时间点还清醒着的除了守夜的士兵,就只有心神不宁睡不着,遂出来义务劳动的礼诗涵。

      容轻在一旁生火烤熊肉,黛兔心高气傲地在298/300的熊熊尸体上踢踏,□□挂在马身,和马鞍碰撞,发出轻轻的响声。

      野兽肉在重料重酒的腌制下发出浓郁到呛人的香味。

      “我的手艺定然不如容华,但也算是天下第二。”容轻把烤好的肉递给礼诗涵,道,“大人快尝尝。”

      礼诗涵看着那狰狞无比的肉块,头一次生出怯懦的情绪。

      她犹豫半晌,在容轻期盼的眼神中,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没有辣椒,但这本就大补的肉类,又加了烈酒和药材一起烤,粗粝但又格外香,实在大补。
      礼诗涵一张白嫩的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自己被饭打了,现在可以踢正步走上珠穆朗玛峰。

      虽然好吃,但礼诗涵还是敬谢不敏。

      容轻面无表情地把礼诗涵没吃完的肉串嚼嚼吞下了,巴掌大的小脸也涨得通红,道:“大人真的不再尝尝吗?祛湿气呢。”

      礼诗涵觉得再吃一口自己就要被祛了,顾左右而言她:“容华呢?”

      “她有相好了,约莫不巧正在跟情人卿卿我我,一直瞒着你,现在瞒不过了。大人明日一定要好好责罚她失职之过。”

      “什么?”礼诗涵两眼放光,黏在容轻旁边,道,“谁呀?谁这么好运?我是娘家人,我要把把关,容华的孩子也要认我做干娘——快说,是谁呀?”

      容轻根本没打听,她恨天恨地恨女人更恨男人,此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恋爱脑这种东西存在。

      礼诗涵根本不信,疯狂摇晃容轻,容轻的小身板在礼诗涵的手劲下无助地像根风中残烛。
      风中残烛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烤肉也嚼嚼咽了,突然暴起,伸手用力挠礼诗涵的痒痒肉。

      “哈哈哈哈哈哈!”

      礼诗涵的笑声实在好听,清脆如银铃,实在让人听了心中愉快,她不断求饶:“我错啦!我错啦!饶了我。”

      深秋的夜晚静谧如水,只有漂亮女子的笑声在田野中回荡,远处人家的大黄狗耳朵微动,抬起头,又习以为常地把脑袋搁回地面上。

      土地被翻出深深的沟壑,虫卵被从土地中挖出来烧掉,百姓们把抢收的粮食严严实实地锁在库中,抱着钥匙睡觉。

      只要熬过这最苦的日子就好了。

      有了新的皇帝,有了善解人意的准皇后。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礼诗涵试图分割猎到的熊,拿刀不断比划着,愈发无从下手,沉思着要如何把这玩意分给附近百姓。

      脚下震动,礼诗涵的刀锋上忽地映出一摸暖色,她茫然地转过头,见到了此生见过最盛大的一场烟火。

      轰隆!

      轰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城中各个地方响起,火焰窜得三丈高,烟尘聚成一阵巨大的蘑菇云,声浪让人耳膜胀痛,耳鸣迟迟未歇。

      利阳城大街小巷多为木质,瞬间化为无数条狂舞的火龙!

      有人在睡梦中被火焰灼烧,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已经被烧成一块焦炭,留下的遗言是:

      “啊啊啊啊啊!”

      利阳城在短短几息内,就化为一片火海!

      我.......

      我给这世界带来了什么?

      礼诗涵只呆愣了三秒。

      只有三秒。

      她翻身上马。西域烈马顺着主人的心意,嘶鸣一声,化为一道漆黑的影子,冲向那宛如地狱的城池!

      .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指扣住墙边,猛地发力,皮靴与墙面撞击,咚!

      城墙之上,谢厌直起腰,一身皮甲倒映着城中火焰宛如暖阳的光,有猩红液体不断从他的盔甲上滴落。

      面对着如临大敌的守军,他张握着手指,缓解十指的酸痛。亏了炸药的福,城中一片混乱,攻城要容易多了。

      但要爬上十丈高的地方,也从来不是一件容易事。

      “杀!”

      利阳守军刀光劈下,谢厌抬眼,缓慢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

      城门大开,利阳城化作一片火海。

      礼诗涵勒马急停,门将的尸体吊在大门口,一部分人手持刀枪剑戟,杀入城门。而另一部分人却是想拼命逃离这里。

      最让人恐惧的是,他们衣着样貌都很相似,大阜百姓以为自己的亲朋把刀兵砍向了自己,于是愈发恐慌。

      这是潜入的大秉士兵,他们训练有素,人数少而精良,外面套着大阜百姓的衣着,内里却穿着软甲,极为难缠。

      礼诗涵也分不清啊,勒马急停,厉声道:“停手,都快给我停手!”

      杀红了眼的大秉士兵并不会听女人的话。

      大秉是很重男轻女的地方。
      并不是因为简单的生/殖/器崇拜,而是因为女人生来有良心的比例比较高一些。

      良心在这世道就是纯纯的拖累,难道不应该进化掉吗?

      士兵用力戳下刀,那个护着小孩的老头也被穿成了串儿,鲜血红的刺眼,礼诗涵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城中爆炸的余波,狞笑的士兵,飞扬的鲜血,融合在一起,简直令人头晕目眩。

      礼诗涵急促地呼吸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大燹士兵只是在杀敌,礼诗涵也只是愤怒而已!

      但这里是战场。

      没有容忍个人情绪的空间。

      顿时向礼诗涵袭来的又有三四道刀光,礼诗涵只是肉体凡胎而已,下意识地调转缰绳躲避。

      骑兵比起步兵有着天然的优势。

      礼诗涵躲闪间,黛兔似乎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前蹄狠狠地下陷,她猛地失去平衡,被削掉鬓角的几缕发丝。

      缠着自己的士兵却默默退后了,那些人忌惮地看着礼诗涵,警惕地后退,隐入正浓烟滚滚的大街小巷,不知去往何处了。

      礼诗涵剧烈地喘息着,目光下移。

      那里多了两具新鲜的尸体。

      杀敌两个在大阜能赢回两金,礼诗涵知道这条军令,每个士兵都因此斗志高昂。

      看呀,多简单,这可是两金,普通人家几年的开销呢,要建功立业,要养家糊口,普通人不容易呢。

      礼诗涵连尖叫都叫不出来了,心神巨震,不断的喘着粗气。
      她忘了胯/下的骏马才是在这个时代可以决定战场走势的神兵,千斤重的铁蹄足可把人类脆弱的肚腹踏成肉泥。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妈妈,我该怎么办才好.......”

      礼诗涵只来得及喃喃这两句话。

      因为利阳城到处都有人哭喊妈妈。

      你和母亲大人先走.......
      母亲啊,把我从这无间炼狱中救出去吧。
      我才不走,我要跟妈妈永远呆在一起!
      娘,我来见你了。

      这是战场。

      人类嘶吼挣扎哭叫,只有鬼魂才能在虚无的空中尖笑,这就是战场。

      礼诗涵只容忍自己发愣了三秒。
      直到她发现了一根用力戳进地面的长枪。

      呲!

      人体是很柔软的,捅破人身体的感觉像是扎破了一个充满液体的气球,鲜血从和她一样的人体中迸溅而出,滚烫的液体浇了她满脸满身。

      礼诗涵纵马在城中飞驰,枪尖挑飞大阜士兵,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手臂发麻,甚至来不及抹一把脸。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所有的影视剧都是骗子!

      那些该死的诗人也是骗子!岑参和辛弃疾就是最大的骗子!战场杀敌,建功立业,为什么是这么痛苦的事?

      “我是赤星司司长上官梨!”
      “都跟我走!”

      礼诗涵都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了,在如此混乱的场面每个人都在嘶吼,她也不例外,俯身想把孤零零地站在路上哭泣的小孩抓进怀里。

      当然失败啦。

      礼诗涵瞧着空荡荡的掌心,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

      她又不是赵云,这孩子也不是婴儿那么小,礼诗涵甚至没看清那孩子是男是女,ta就在刀锋下从人变成了肉。

      她有骏马,而力也无穷,大秉士兵潜入大阜腹地,自然以步兵为主。普通士兵不是她的对手。

      很快那个杀掉小孩的士兵也变成了肉。周身是火,而到处都是肉。
      或许是阎王想吃烤肉了;或许这是有哪个妖怪在作乱,然后齐天大圣会驾着五彩祥云来把一切回归正轨;或许史书上会把这个地方所发生过的一切抹掉,这里会在千年后成为乱葬岗,然后有个学校建在上面,然后这个学校会以闹鬼著称,会有开了阴阳眼的少年少女抚平这里的伤口;但更有可能的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因为每一块土地都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哈哈......”礼诗涵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她从理智和本能来说是笑不出来的,但身体仿佛和大脑有了一层隔阂,不太听老大的话了。
      她明明不想笑却在笑,想哭却哭不出。

      枪尖上鲜血缓缓滑落。

      二十个人。

      礼诗涵把二百个百姓护送出了城,代价是杀掉了二十个人。值吗?简直太值啦!

      换谁来,这都是一笔亮眼的功绩,作为初出茅庐、从无练习的少年将领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很有名将潜质!

      礼诗涵又神经质般地咯咯笑了两声。

      “司长大人?我操,司长大人!”

      另一臣子原本也同样在城中纵马狂奔,礼诗涵现在这幅惊悚模样实在有点难认。
      臣子狂奔路过又狂奔转回,道:“司长大人,快随我出城!”

      容华还没找到,还有这么多人陷在这里。
      礼诗涵一枪把试图偷袭他们两个的士兵扫于马下,梦游一样道:“我不能走。这里不是你们的家吗?我来帮你们呀。”

      礼诗涵的状态不对,很不对。
      但臣子也没时间在乎这点小事了,他语速极快,道:“大人,利阳军驻扎于城郊,谢厌封死其他所有城门,只留一扇瓮中捉鳖,大军进入后必死——相信我,利阳城的陷落只是短时间的!大阜地幅辽阔,谢厌无兵无粮无援,到时被兵瓮中捉鳖的就是他了!”

      “又是他......”礼诗涵握紧了手中长枪,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她用这种饱满的精神,昂扬的斗志,笑道,“我去把他杀掉不就好了?”

      “谢厌可是战功赫赫,别发疯了,司长大人,快些,现在城墙上都是他们的人,若是等到城门也落锁,那就彻底陷在城中出不去了......”

      臣子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了。

      礼诗涵的视野变得很窄,只能看到一样东西。

      ——双管□□。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在水壶上被烧开的水。沸腾,沸腾,沸腾。

      还记得吗?

      驱邪、避祸。
      庆祝、观赏。
      移山、填海。

      ——止戈。

      真的要这么做吗?
      如此,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数的赞颂声曾在她耳中响起,又在礼诗涵紧紧握住枪支时如火焰熄灭般骤然消失无声。

      “他再强也没关系。”

      在臣子悚然的目光中,这位已经被鲜血淋成血人的司长大人无自觉地露出了微笑:“我不是很有杀人的天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 史书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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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可以求一求天使读者宝宝们一个小小的收藏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