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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偶遇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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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日,李惟安背着简易的行李,拿着刘芊芊的遗书,看着她们曾经的聊天记录,思索着她的地址,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
到了北京已经是中午,李惟安找了一处面馆吃面,却在此处意外偶遇了诸葛一诺。
两人一边吃一边谈论之前的事情。
"我们也算并肩作战过的人。"诸葛一诺抬眼看向她,问道:"需不需要我给你在北京安排一份工作?"
李惟安低头思索片刻,轻轻摇头说:"不必了,离家太远,况且我刚让父母安心,我怎么可能现在出远门?我此番过来,是要去找刘芊芊的父母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诸葛一诺抬腕看了看表,思考了一下,然后和李惟安一起走了。
二人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刘芊芊的家,她家很富有,住的四合院,李惟安看见院中站着一名男人,看来就是刘芊芊的养父了。
李惟安将遗书递过去,慢慢讲完刘芊芊短暂的一生。说完一切,她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在她心里,这条生命的陨落,自己也负有一份罪责,她说:"对不起。"
话音落下,李惟安站在原地,久久沉默。而刘芊芊的养父也沉默着,好像不想相信一样。
李惟安拉着诸葛一诺走了,天已经黑了,他们也各走各路,李惟安觉得,既然都来北京了,那就在北京逛逛吧,李惟安边走边想,这个世界依旧到处充斥着苦难。翟焕焕那样的悲剧,不会就此彻底消失,或许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相似的故事还在反复上演。
夜色笼罩街道,街边传来喧闹:"喂,给点钱啊——"
李惟安抬眼望去,几个小混混正围住一名女生。
她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如果自己袖手旁观,下一刻这个女孩就要被霸凌。翟焕焕复仇的事情,今天也有可能再次上演。但最起码现在,自己能阻止的话,就去做吧。
想及此处,热血一瞬间冲上头顶。她怒吼一声冲上前:"我去你妈的!放开那个女孩!"
“你他妈谁啊,敢断老子财路!”
“我他妈李惟安,放开她!”李惟安怒吼着向前,四个社会人没一会儿就把她按到了。
"哥,真上钩了啊。"方才被围困的女生径直走到混混身旁,和他们站到了一处。
李惟安又气又无力,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地图炮:"妈的,北京这地方的人怎么都这么阴啊。我兜里就一百,拿走吧。”
“你误会了,我们不劫财,我们劫色。”
"什么?!"李惟安瞳孔骤然放大,失声喊道:"那他妈的还不如劫财呢卧槽!你不要过来啊!"
她被按着扯掉了裤子。有人对她喷了什么东西,她瞬间站不稳,想挣扎却全身无力。等意识回笼时,自己已被四脚大开立在木桩上动弹不得,嘴里塞着口球。
就在她绝望的呜咽声中,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骤然划破夜色——
"放开她!你们被我打得还不够多吗?"
一名戴着单边眼镜和单边眼罩的白发粉眼男人出现在巷口,他穿着棕色的衣服和裤子,大步走来,拎起来一个小混混,威胁道:“把她放了,不然弄死你们,我警告你们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白化病吗?李惟安强撑着意识看向他。
"风哥……"剩下的混混语气顿时忌惮起来。
"我说放下!没听见吗?!"男人厉声怒吼。
混混们不敢再闹事,松开了手。李惟安慌忙整理好衣物,喘着气开口说:"多谢。"
男人瞥了一眼那群人,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帮混社会的傻逼,上次我一个打十二个,把他们都收拾过一遍,居然还敢出来招摇。还有,我叫宋沐风。”
"多谢出手相救,我叫李惟安。"她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浑身酸痛,衣服被扯得凌乱。刚刚那一瞬间的窒息和生理性反胃,还死死黏在胸腔里,捂着额头说:"我好晕……"
为首的混混咬着牙,敢怒不敢言,狠狠踹了一脚地面,带着那群人和演戏的女生狼狈散开,转瞬消失在巷口阴影里。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沐风头看向她,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语气平淡,带着惯有的冷硬:"外地人?刚来北京?"
"嗯,过来送一封遗书,刚办完事。"李惟安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今天算是开眼了,北京这地方太阴间了。"
"这地方就这样。"宋沐风语气毫无波澜,见惯不怪,"好人的善心,最容易被当成傻子钓饵。他们专挑心软的人坑,屡试不爽。"
"嗯……恕我直言,"李惟安问道,"你这是白化病吗?上的应该是……特教学校?"
"什么特教学校,老子上的是正经学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曾经因为这个病被欺负过。欺负我的人,也在这帮人里头。上次我一打十二,后来他们就不敢了。"
李惟安沉默片刻,又问:"我刚才凭着一腔善意去救人,结果中计了,是吗?"
"是啊。"宋沐风说,"现在咱们立刻去喝酒。"
"喝酒?"李惟安不明白。
"给你灌酒,催吐。不然你中的那个药的效果会持续。你要是不信我,你自己去买。"
"行。"
李惟安酣畅淋漓地吐了一阵后,感觉好多了。
"你说你不是本地的,家在哪?"
"秦皇岛。"
"那真是巧了,我要去秦皇岛旅游。"
——这地方前几天不还爆出了个大新闻吗?我也是新闻里的主角。李惟安尴尬地想。
"跟新闻没关系,"李小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我喜欢秦始皇,就去看看。"
李惟安格外真诚:"那正好啊,我就住秦皇岛。你过来我带你逛。"
宋沐风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微微颔首,应声干脆:"行,正好顺路。"
两人当即改签、退掉各自零散班次,买了一模一样、邻座的返程车票。
检票进站,落座车厢。列车启动,彻底驶离北京这片满是恶意与荒诞的土地。
邻座的男人静静靠着窗,沉稳、冷静,和这座浮躁的城市格格不入。李惟安看着身边的人,心里莫名踏实。
她原本是孤身一人带着愧疚与绝望归乡,却万万没想到,在北京最阴暗的一夜,捡来了一个同路的人。
车轮轰鸣,漫长的夜色旅途终于走到尽头。
列车缓缓驶入秦皇岛站,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两人拎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站台。外头天色已经蒙蒙泛白,破晓的薄光铺在城市上空。
李惟安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还留着昨夜被混混推搡后的酸痛。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小疯,对方卷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散乱,抬手扶了扶眼镜,目光望向远方。
"总算到了。"李惟安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小疯抬眼望向城市之外,望向渤海的方向。
李惟安笑了笑,尽起地主之谊,"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休息一阵。等缓过来,我带你去求仙入海处——就是秦始皇登临观海的那片海岸。"
李小疯点头。
"我住的地方不算豪华,但还算清净。"她开口,"你要是暂时没订酒店,可以先落脚,之后再做打算。"
李小疯脚步顿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卷发被海风撩动几分,眼神里带着一点戏谑的顾虑:"住你家里?那不会被你爸打死吗?"
李惟安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没有十足把握,却又抱着一丝侥幸:"应该不会吧。"
话虽说出口,心底其实也没底。家里刚刚才和母亲解开多年的心结,可父亲那边的脾气,她自己也说不准。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回家留宿,换作寻常家庭,免不了要一顿盘问。
李小疯看出她底气不足,低低笑了一声:"'应该不会'——这个回答,听起来风险很高。"
"哎呀,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说。"李惟安摆了摆手,"我妈现在挺好说话的。实在不行,你再去找宾馆。"
清晨的街道安安静静,只有远处传来海浪隐约的回响。
"行。"他最终应下,"那就赌一把,但愿不会被你父亲赶出门。"
两个人坐公交晃回小区,爬上楼道。李惟安掏出钥匙拧开家门。
门一推开,厨房飘出饭菜香气。母亲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一抬眼就看见自家女儿身后跟着一个陌生、戴眼镜的卷发男人。
母亲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目光飞快扫过李惟安,又落向李小疯,
"回来了啊。"妈妈把盘子搁到餐桌上,笑意藏不住,语气还故意拖长了一点,"这位就是……你朋友啊?"
李惟安连忙摆手解释:"妈,路上遇到出事,他帮了我大忙。刚好他来秦皇岛旅游,没提前订酒店,我就先叫他来家里暂住两天。"
"不行,万一他对你动手动脚怎么办?"
"对我动手动脚的人,就是被他吓跑的。"李惟安把事情原委讲给母亲听。
母亲挑了挑眉,明显半信半疑,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
客厅窗户敞开,晚风卷着海的味道吹进来,窗帘轻轻晃荡。餐桌上摆好了几样家常菜。吃饭的时候,母亲时不时就悄悄打量对面的李小疯,问话都带着试探——
"小伙子是哪里人啊?来秦皇岛玩多久?"
"平时做什么工作?"
李小疯一一平静应答。
李惟安扒拉着米饭,好几次想打断母亲的八卦,又忍住了。
晚饭吃完,李惟安领着李小疯去到次卧。房间干干净净,铺好了被褥,窗台还摆着几盆仙人掌——是李惟安平日里养的。
"就睡这间。我妈那个人,你多担待点。"李惟安扶了扶额头,"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求仙入海处,看看秦始皇的雕像。"
"好。"李小疯看向窗外远处沉沉的夜色,海的方向一片墨蓝,"多谢收留。"
第二天的天光亮得很早。海边的阳光清透柔和,隔着薄纱窗帘落进屋里。
吃过早饭,李惟安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和李小疯出门。母亲站在玄关,又是那副心照不宣的表情,挥挥手嘱咐他们早点回来,眼神还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李惟安假装没看见,拉上门逃也似的下了楼。
脚下是铺得平整的石板路,游人三三两两,大多是慢悠悠闲逛的本地人。
李小疯双手揣在外套口袋,卷发被海风吹得微微蓬起。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率先开口说起自己的过往——讲自己辗转去过不少城市,见过形形色色的恶与善意,心里一直对嬴政心怀向往,欣赏那个敢踏遍山海、登临碣石望沧海的帝王;也说自己没有什么长久落脚的地方,大多时候都是四处漂泊,走到哪算哪。
李惟安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段经历太长、太复杂了,人物又多,前因后果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完。好多细节,口头讲,讲一天都讲不完。"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我从博物馆出来之后,就把整件事完完整整写成了一本书。所有的人物、游戏关卡、每个人的过往恩怨,我全都记录下来了。纸质稿我打印装订好了,就放在家里书桌抽屉里。"
李小疯侧过头看向她:"写成书了?"
"嗯。"李惟安点点头,"那些发生过的、死去的、活着逃出来的——我不想就让它们这么轻飘飘地过去。口述很容易漏掉很多细节,写下来才算是好好安放了那段回忆。等我们逛完回去,我把那本稿子拿给你。"
两人继续往前慢行,海浪一遍遍拍击岸边礁石,哗哗作响。
"书里面不光是案件和游戏,"李惟安望着辽阔海面,声音轻下来,"还有每个人的童年、苦衷。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坏人背后也藏着被碾碎的一生。没有谁是纯粹的非黑即白"
李小疯安静听着,望向海面那尊高大的始皇帝雕像:"很多悲剧本就是一环扣一环堆出来的。"
"是啊。"李惟安长长呼出一口气,"嘴上三言两语讲不透。你看完稿子,才能真正明白全部来龙去脉。"
步道上偶尔有游客擦肩而过,海风裹挟着淡淡的海腥气。他们慢慢靠近秦始皇雕像的脚下,巨大石像俯瞰着无垠大海,千百年过去,依旧沉默地望着这片沧海。
"先好好逛。"李惟安转头,"等逛完,回家我就把那本厚厚的手稿交给你。"
咸湿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一遍遍撞在礁石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一望无际的大海铺展在眼前,蓝得辽阔又空旷。
"嗯……海很好看。"李惟安站在堤岸石栏边,望着翻涌的渤海,轻声喃喃。
方才还在闲谈的声音忽然卡住了。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石板上。
"怎么啦?"身旁的李小疯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她。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李惟安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刘……刘小熊,我想她了。"
海面浪潮声声,像是无人应答的叹息。她望着茫茫沧海,心口积压的愧疚与思念翻涌上来,随口就念出一段零碎的诗——
沧海吞尽旧年人,
潮声不语忆前尘。
昔时同坐观棋客,
不见当年掌局身。
风渡残思向远水,
余生空念故交魂。
念完之后她垂着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李小疯听完,神色沉静。他推了推眼镜,很干脆地用大白话翻译出来:
"大海吞没了旧日离去的人,潮水不会说话,却让我不断回想起过去。从前和我一同坐下下棋的那个人,如今再也见不到那个落子的人。我把残存的思念托付给风,送向遥远的海水。往后漫长的日子里,我只能独自怀念已经逝去的故人。"
李惟安听完,眼泪落得更凶。双手撑在石栏上,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
"明明海这么大,却留不住一个她。"
海风裹挟着海水的凉意,一阵阵扑在堤岸之上,浪花轰鸣不息。李惟安的眼泪还在顺着下颌往下淌,指尖死死攥住冰凉的石栏杆,目光茫茫地落向无尽海面。
一只手掌轻轻落下来,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力度温和沉稳。
"没关系的,"李小疯站在她身侧,卷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镜片反射着海面晃荡的水光,语气平静又清醒,"都过去了。你是以你自己的聪明才智逃出来的。况且她不是当黑幕去了吗?你不要为此这么感怀。"
李惟安肩膀猛地一颤,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手背胡乱蹭掉脸上的泪水,喉咙堵得发疼。
"道理我都懂。"她声音哑得厉害,视线依旧飘向翻滚的浪涛,"我明明清楚博物馆那一切是翟焕焕布下的局,刘小熊也是参与其中的一环,她并不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可我还是忘不掉从前——凉亭底下,我们坐在一起下棋的那个下午。那时候没有游戏,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就只是两个普通人,安安静静摆着象棋。"
那些旧回忆和后来血淋淋的真相,在她心里撕扯碰撞。理智分得清善恶对错,可感情还停留在多年前那段纯粹的友情里。
"我知道她参与了报复,手上也沾了因果。可我控制不住会想念当初的那个朋友。"李惟安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理智叫我放下,心却不肯。"
李小疯收回手,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陪她一同望向茫茫渤海。
"人就是这样。"他缓缓开口,"记忆会把旧的片段单独摘出来,把后来的罪孽和早年的温存分开。但怀念旧人,不等于要为她做过的选择惩罚你自己。能活着走出那座博物馆,是你拼尽全力争来的结果,不该被愧疚困住。"
李惟安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混着海腥的气息,胸口那块沉甸甸的郁结稍稍松了一点。
"也是。"她擦干净最后一滴眼泪,勉强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不该总拿别人的命运,来压榨我自己。"
"想归想,别困住自己。"李小疯淡淡说道。
"别被过去限制住自己。"
李惟安身体一僵,猝不及防被抱住。片刻之后,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她没有回抱,只是任由自己靠在对方肩头。积攒许久的委屈顺着眼眶又漫上来,眼泪无声浸湿了他外套一小块布料。
辽阔的渤海在他们眼前翻涌,潮起潮落,亘古不变。秦始皇的巨型雕像屹立在远方,默然见证人间无数离合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