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怀旧时刻（下） “有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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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全程没说话，径直走向一号教学区，穿过操场旁的走廊。
操场上有几对人在打着球，球和地面摩擦，发出“砰砰”的响声。
“陈木，你为什么转来呢？”宋枳悠悠开口。
他又想起了在宜宁的那段回忆，手指小幅度地发抖。
陈木的手掌在衣服口袋里紧紧握拳，宋枳话音刚落，他只觉得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他慢慢放松手掌，指尖离开手心时又是一阵刺痛。
陈木的眉眼微微皱起，又装做自然的接话。
“没什么，想转就转了。”
又害怕宋枳继续问下去，拉住他的小臂就走。
“别话多，真吵。”
宋枳识趣地没再多问，目光停留在那双十分白皙的手上，慢慢向上，移到了少年的侧脸。
宋枳心口猛地发紧，眼前的人好似从来没有变过，还是那个老大，还是那陈暮……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教室时，里面空无一人，窗玻璃外的蔚蓝天空给教室蒙上了一层冷调滤镜。
陈木站在后门门口，抬手打开了后排的灯，走了进去，宋枳随后。
陈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6：41
他翻看着消息，想了想，轻声询问，“几点上课来着？”
“7：35，还早，”他视线扫过，最后停留在少年那双纤细的手上，“我发你的视频看了吗？”
“没看，也不会看。”
“为什么？”他抬了抬凳子，向陈木的方向移了移。
陈木察觉身旁的动静，转身看着他。
“没有为什么，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宋枳转过身和他对视，脸上带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陈木回正身体不再看他，一只手扶着额头，属实被这不要脸的样子给气笑了。
“怕鬼上身。”
“我不是鬼，我长得很像鬼吗？”
陈木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警告：“你安静点，很吵！”
宋枳轻笑一声。
“好的，老大——”
“你……”
陈木刚想骂人，教室光线一下子亮了许多。
沈芯呓从前门进了教室，打开了前排的灯。
“你们那么早来学校就干坐着啊？”她看了看坐着的两人，看了看窗外，“周海松都跟着高宇他们打球去了。”
“起太早，准备补会儿觉。”宋枳把椅子拉近了些，双手叠放在桌面上，做出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
沈芯呓笑了笑：“行，你睡吧，不打扰你了。”说完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陈木见状也没多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本辅导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时间慢慢流逝，同学们也都陆陆续续到了教室。
铃声响起，王伟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大家自己自习啊，把古诗词翻来背背。”
他把手中的语文书和黑色保温杯放在讲台，从讲台下拖出一把木凳坐下。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认识了两位新老师，总体来说相当轻松。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刚睡完午觉的同学们此时还没开眼，眼里带着点朦胧。
体育老师赵虎早早在操场等候了，他看着同学们下楼时那懒散的样子，厉声呵斥。
“快点！一个个腿上绑石头了？”
同学们不敢怠慢，快速地跑到操场集合。
赵虎眼见人都到齐了，开始立自己的规矩。
“所有人给我听好了，以后集合，快，静，齐，都高三了，别给我懒懒散散的，听到没？！”
同学们齐声答。
“听到了！”
“谁是陈木？”赵虎话锋一转，开口询问。
陈木举手，“我。”
“你先出列，其他人跑步两圈。”
在一片唉声叹气中，大家都陆陆续续跑了起来。
偶尔有议论声传进陈木的耳朵里。
赵虎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陈木说。
“老师知道你的情况，你先休息几天，慢慢来，不急。“
陈木没想到学校会这么重视自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的，谢谢老师。”
“嗯，你去旁边休息吧。”
“嗯。”
陈木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最后看向跑在最前面的几位同学，视线聚焦在宋枳身上。
同学们陆陆续续跑完了，每个人的额角都冒着一层薄汗。
“大家安静听我说。”等陈木归队、所有人都到齐后，赵虎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
“学校9月29号举行运动会，为期两天，项目报名表在你们班主任那，都给我积极一点，听到没有？”
“听到了！”
赵虎提高声音，“好了，剩下时间自由活动，解散！”
“Soh！”
整齐划一的一声落下，操场上的风瞬间松弛下来。
喧闹声顷刻炸开，打球的、扎堆聊天的、跑去小卖部的，人群四散涌动。
所有人都放松打闹，唯独宋枳目光牢牢锁在陈木身上。
刚刚跑步时刻意追随的视线、还有方才教室里那几句冷冰冰的疏离，全部压在他心底。
陈木避开人群，下意识往操场最安静的梧桐树下退，想躲开所有目光，包括宋枳的。
可下一秒，身后轻快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宋枳追上他，并肩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你还在躲我?”
陈木全身轻轻一震，停在原地。
刚刚看到宋枳跑步时，他又想起了一些记忆。
记忆里的他笑得灿烂，站在第1名的领奖台上，一个小男孩冲过来抱住他。
“陈暮，你真棒！”
反应过来时刚好看见宋枳，他比以前更厉害了，陈木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所以想选择逃避。
宋枳看他不说话，拉住他的手腕就往1号教学楼后面跑。
陈木也不反抗，任由他拉着跑。
到了那棵大香樟树下，宋枳停下了，陈木则因惯性撞到了宋枳的背上。
后背温热的触感撞上来的瞬间，宋枳脊背微顿。
香樟树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远处操场的喧闹，隔着1号教学楼淡成模糊的背景音。
宋枳慢慢转身。
他看着眼前人低下的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的他绝不会这样，他永远脸上带着笑，头抬得高高的看淡一切。
“陈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宋枳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轻。
“什么？”
“当时为什么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看不到你以前的自豪了呢？”
没等眼前人开口，他接着说。
“你以前从来不会沮丧地低着头，你总是抬着头对着我笑，那时的你就算是损我，我也觉得很开心。”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陈木抬头，怔怔地看着宋枳。因为他从宋枳的话里听出了伤心，特别是最后一句，还带有一些不甘。
少年眼底的失落和不甘清清楚楚铺在眼底，没有质问、没有生气，只剩下满满的惋惜。
那是在心疼他。
心疼如今黯淡无光、畏手畏脚的陈木，心疼那个彻底消失的、张扬肆意的陈暮。
风穿过樟树叶，落在两人肩头。
陈木喉结狠狠滚了一圈，之前所有的冷漠、嘴硬、疏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别开眼，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因为我变烂了。”
短短五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他所有伪装。
“以前的陈暮，你再也见不到了。”
“我现在这样，狼狈、普通、一事无成。”
“你越来越完美，越来越耀眼。”
“我不敢见你，不敢提以前，我……配不上以前的一切了。”
他从来不是讨厌宋枳，他是讨厌现在配不上眼前一切的自己。
宋枳整个人一滞，心脏像是被狠狠攫住，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他往前半步，微微俯身，固执地重新对上陈木躲闪的目光，声音轻得温柔又坚定：
“在我这里，从来没有配不配。”
“因为我找的从来不是以前耀眼的陈暮。”
“我找的一直是你，陈木。”
宋枳双手扶上他的肩膀，“所以这就是原因吗？也是你当年要走的原因吗？”
“不是的，宋枳……你知道吗”陈木抬眼看着他，“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话落的一瞬，他觉得十分温暖。
原本放在他肩上的手绕到了他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有我呢。”宋枳在陈木耳边轻声开口，“请我的老大永远开心自信地向前走吧。”
陈木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了。
他轻轻靠在宋枳的肩头，指尖死死攥住对方后背的衣服，指尖泛白，用力到发抖。
所有伪装的坚强，在宋枳的一句“有我呢”的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他抵在宋枳的肩头，失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风穿过香樟枝叶，沙沙作响。
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喧闹，只余下两人，和一场迟了很久的崩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怀旧时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