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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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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语者
第二章
邱莹莹一夜未眠。
她躺在宿舍的上铺,把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压在枕头底下,每隔几分钟就要伸手摸一下,确认它还在。黑暗中,她能听到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赵小萌偶尔会说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刘雨桐翻身的动静很轻,像猫一样,周雅的呼吸深沉而有节奏。这些声音在平日里她从来不会注意,但今晚,每一种声响都像放大了一样涌入她的耳朵。
她试着闭上眼睛,但一闭眼就看到郑晚秋的脸——新闻照片里那张瘦削苍白的脸,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在质问她:你也会像我一样吗?你也会被逼到从六楼跳下去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那些声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睡不着。”
“她在害怕。”
“她应该害怕。”
“很快她就会知道,睡觉是一种奢侈。”
邱莹莹猛地睁开眼睛,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那些声音又来了,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它们的存在了——这是一种可怕的适应。就像一个人习惯了监狱里的铁窗和镣铐,开始觉得这就是世界本该有的样子。
她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她打开浏览器,搜索“人体芯片植入大脑”,结果大多是些科普文章和科幻小说的讨论。有一条知乎问答吸引了她的注意,问题是“人类有可能在大脑中植入芯片吗?”点赞最多的回答列举了一系列技术难题:生物兼容性、信号干扰、供电问题、手术风险……结论是,以目前的科技水平,大规模在人脑中植入芯片几乎不可能。
但那个回答的最后一段话让邱莹莹的目光停住了:
“不过,据我所知,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确实在进行一项名为‘神经接口’的研究项目,旨在开发一种可以植入大脑的超微型芯片,用于读取和写入神经信号。该项目目前处于动物实验阶段,预计十年内可能进入人体试验。如果这项技术真的成熟,它将彻底改变人类交流的方式——届时,人们或许可以直接通过思想交流,不再需要语言。”
直接通过思想交流。
邱莹莹盯着这几个字,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种技术真的存在,如果它已经被人偷偷使用了,那她现在经历的这一切——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是不是就是这种技术的副作用?
但不对。她听到的不是普通人的心声。她听到的全是恶意,全是咒骂,全是负面的情绪。如果这种技术是用来让人们直接交流思想的,那为什么她接收到的只有黑暗面?
除非——这种技术本身就是被设计用来折磨人的。
她想起了郑晚秋日记里的那句话:“那不是幻觉!那不是病!是芯片!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芯片!!!”
“他们”是谁?
邱莹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她试图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不去想任何事情。但那些声音依然在那里,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她试着去分辨这些声音的来源——它们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有的很近,像是在隔壁房间,有的很远,像是从城市的另一端传来。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些声音来自她认识的人——她听到了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虽然模糊不清,但那种温和的语调她很熟悉;她听到了数学老师的声音,那个总喜欢用粉笔头砸人的老头儿;她还听到了班上几个同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率。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听到的不是所有人的声音。她只能听到一部分人。而且这一部分人——全都是对她抱有负面情绪的人。
这个发现让她脊背发凉。
也就是说,那些对她友善的人,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比如陈曦,比如她妈妈——她们的声音她听不到。她能听到的,只有那些讨厌她、鄙视她、希望她去死的人。
这就像是一个专门为她设计的炼狱。她被关在里面,被迫听着所有人对她的恶意,无处可逃。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知道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赵小萌正在下面哼着歌梳头,刘雨桐已经出门了,周雅在阳台上晾衣服。
“莹莹,你醒了?”赵小萌抬起头,嘴里叼着发绳,“快点吧,今天第一节是老王的课,迟到又要被他念叨了。”
邱莹莹应了一声,坐起来,感觉头痛欲裂。她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她机械地下床,洗漱,换衣服,收拾书包。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说话,赵小萌跟她搭了几句话,她也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
出门前,她特意检查了一下书包——那本日记还在,被她夹在两本教科书中间。她拉好拉链,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怕它会凭空消失一样。
去教学楼的路上,她遇到了陈曦。陈曦正和一个女生并肩走着,看到她远远地挥手打招呼。邱莹莹加快脚步走过去,陈曦的笑容在看到她的脸时凝固了。
“莹莹,你脸色也太差了吧?你昨天晚上又熬夜了?”
“嗯,失眠。”邱莹莹简短地回答。
陈曦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旁边的女生识趣地先走了,陈曦挽住邱莹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莹莹,你昨天发给我的消息……你说你听到了声音,是真的吗?”
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陈曦,这个从初中就和她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忧。她很想告诉陈曦一切——关于那些声音,关于郑晚秋,关于芯片,关于那条神秘的短信。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我就是压力太大了。你别担心。”
陈曦显然不相信,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握紧了邱莹莹的手臂,轻声说:“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别一个人扛着。”
邱莹莹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了——如果陈曦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想?会觉得她疯了吗?还是会相信她?她不敢冒这个险。
上午的课她几乎全程走神。老王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解一道物理题,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咚咚响。邱莹莹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书包里的那本日记上,像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打开它,继续看,里面有答案。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她拒绝了陈曦一起去食堂的邀请,一个人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她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日记,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二页。
郑晚秋的字迹映入眼帘。第一篇日记之后,隔了两天的空白,然后是第二篇。日期是九月十八日。
“我去了医院。挂了精神科的号。医生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听到了声音。他看起来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他给我开了一盒药,说每天吃一片,两周后再来复查。我问他是治什么病的,他说是‘调节神经功能的’。我没告诉他,我知道那是抗精神病药。我又不是傻子。”
邱莹莹的手指摩挲着纸页。郑晚秋的语气里有一种倔强,一种不甘心被当成病人的反抗。她继续往下读。
“药我没吃。我不想变成一个被药物控制的木偶。我想靠自己搞清楚这些声音到底是什么。我试过跟它们对话,但它们不理我,只是在不停地骂我。有时候我会被骂哭,哭完之后又会觉得很可笑——我居然会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伤害。”
“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精神分裂症的早期症状包括幻听、妄想、社交退缩。我对照了一下,除了幻听,其他症状我都没有。我没有妄想,我知道那些声音不是真实的。我也没有社交退缩,我照常上班,照常和朋友吃饭。所以也许我不是精神分裂?也许是别的什么问题?”
“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怀疑。因为一旦说出来,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在否认病情。精神病人都不承认自己有病——这是常识,对吧?”
这几段话里有一种苦涩的自嘲。邱莹莹能感受到郑晚秋当时的挣扎——一方面被那些声音折磨,另一方面还要面对外界对她“有病”的认定。她太理解这种感觉了。
她翻到下一篇。日期跳到了十月初。
“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我在街上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非常清晰,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说话。那个声音说:‘她包里有刀。’我当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对面走来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看起来很普通,三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拎着一个公文包。但那个声音反复说:‘她包里有刀,她要用那把刀杀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应该报警吗?但如果那个声音是错的呢?如果我报了警,结果人家包里根本没有刀,那我岂不是成了一个报假警的疯子?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那个女人从我身边走过,对我笑了一下,我也对她笑了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那天晚上我看新闻,看到一条消息:本市一名女子在办公室持刀刺伤同事,嫌疑人已被警方控制。新闻里的照片,就是我今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女人。”
邱莹莹的呼吸停滞了。
她盯着这几行字,头皮发麻。郑晚秋听到的声音——不仅仅是咒骂。它还会告诉她一些她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一些关于未来的事情。
她继续往下读。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那些声音里包含的信息。我发现,除了骂我之外,它们偶尔会透露出一些‘预言’。有一次,一个声音说‘明天会下雨’,第二天果然下雨了。还有一次,一个声音说‘三号线的地铁会出故障’,第二天我坐三号线的时候,列车在半路停了二十分钟,说是信号系统出了问题。”
“但这些预言很少出现。大多数时候,那些声音只是在骂我。它们像是一群永远不知疲倦的喷子,24小时不间断地输出负能量。我开始怀疑,这些声音的目的不是为了传递信息,而是为了摧毁我。”
邱莹莹合上日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但她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她的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
预知能力。芯片不仅让她听到别人的恶意,还能让她听到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大脑被连接到了一个庞大的信息网络?意味着她可以通过这个芯片获取任何信息?
那为什么那些声音不直接告诉她真相?为什么它们宁愿花那么多时间来骂她?
她重新打开日记,继续往后翻。十月中旬的记录开始变得凌乱,字迹时大时小,有时候一句话写到一半就断了,有时候一整页只有一个词——“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
这些问题也是邱莹莹想问的。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女生,成绩中等偏上,没什么特长,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她从来没有害过人,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受半天。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翻到十月二十日的记录。这一天郑晚秋写下了一段很长的话,字迹异常工整,像是花了很长时间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我决定不再逃避了。我要找出真相。这些声音一定有来源,一定有一个原因。我不相信这是上帝的惩罚,也不相信这是我自己大脑的病变。这是一件人为的事情。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我开始回忆,第一次听到声音之前,我经历过什么。那段时间我有没有受过伤?有没有做过手术?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仔细回想了一遍,发现了一件被我忽略的事——”
“三个月前,我出了一次车祸。不是很严重,只是被一辆电动车撞倒了,后脑勺磕在了马路牙子上。当时去医院做了CT,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脑震荡,观察几天就好了。我在医院住了三天,期间做过一次全身检查,包括头部核磁共振。”
“会不会是那个时候?会不会是在医院里,有人趁我昏迷的时候,在我脑子里植入了什么东西?”
邱莹莹的心跳猛然加速。她放下日记,开始拼命回忆自己第一次听到声音之前的事情。她有没有受过伤?有没有去过医院?有没有做过什么检查?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两个月前,学校组织过一次体检。那是一次很常规的体检,抽血、量身高体重、测视力听力,跟往年没什么区别。但今年多了一项——脑电图。校医说是市里搞的一个青少年健康普查项目,随机抽取了几所学校做样本,他们学校正好被选中了。
当时她没多想,跟着排队做了脑电图。整个过程很快,医生在她头上贴了几个电极,让她闭着眼睛躺了十分钟,然后就结束了。她甚至都没感觉到任何不适。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十分钟里,她是不是失去了意识?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然后护士说“好了”,她就起来了。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没有记忆。
难道是在那个时候?
她掏出手机,打开日历,翻到体检那天的日期。两个月前的六月十四日。距离她第一次听到声音,大约三周。时间对得上。
如果真的是那次体检……
邱莹莹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长椅的扶手,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她需要知道那次体检的具体细节——是谁组织的?设备是从哪里来的?操作设备的医生是谁?
但她该问谁呢?校医?班主任?校长?她不可能直接跑去问“你们是不是在我脑子里植入了芯片”,那样只会被当成精神病送进医院。
她想到了那条短信。那个神秘人既然知道郑晚秋,知道日记藏在床板下,那他一定知道更多。她必须想办法让他现身。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又发了一条短信:
“我看了日记。郑晚秋说她脑子里被植入了芯片。我也一样,对吗?是谁做的?求求你告诉我。”
她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她咬了咬牙,又发了一条:
“你说有人在监视我。那你也一定在看着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想帮我,就告诉我真相。如果你想害我,那也请你光明正大地来。”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重新拿起日记。她还没有看完,后面还有将近二十页的内容。她必须抓紧时间,午休快要结束了。
她翻到十月下旬的记录。郑晚秋的文字变得越来越黑暗,越来越绝望。
“我试图报警。我去了派出所,跟一个警察说了我的情况。他听完之后,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说:‘小姐,你这种情况我们处理不了,建议你去医院看看。’我说我不是精神病,我脑子里有东西。他问我有证据吗?我说没有。他说那就没办法了。”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我作对。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愿意帮我。那些声音还在继续,它们嘲笑我,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开始觉得它们是对的。也许我真的是个失败者。也许我活该遭受这一切。”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哭。哭了就代表她认输了。她不能认输。
“十一月二号。今天我找到了一个可能愿意帮我的人。我在网上搜到了一篇文章,是一个叫‘林教授’的人写的,内容是讨论‘意识上传’的可能性。文章里提到了一种理论:如果将微型芯片植入大脑特定区域,理论上可以实现人脑与计算机的直接交互。这篇文章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看起来很专业。我顺着文章末尾的作者信息,找到了林教授的邮箱地址。”
“我给他写了一封邮件,把我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我告诉他我听到了声音,我怀疑自己脑子里被植入了芯片,我需要帮助。邮件发出去之后,我忐忑不安地等了三天。第四天,他回复了。”
邱莹莹屏住呼吸,快速往下翻。
“林教授的回复很短。他说他对我的经历很感兴趣,愿意和我见面聊一聊。他给了我一个地址,约我周六下午两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我很激动,觉得终于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了。但同时我也很紧张——万一他也是那些人派来的呢?万一这是一个陷阱呢?”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必须去。”
下一篇日记的日期是十一月五日,也就是见面之后的第三天。
“我见到他了。林教授,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有学者的气质。他听我讲完了全部经历,没有打断我,也没有露出那种‘你疯了’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你不是第一个。’”
邱莹莹的手抖了一下。这句话——和那条短信里的话一模一样。
“我问他是谁,他说他不能告诉我太多,因为这涉及到一些很敏感的事情。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我脑子里的确有一个异物。他说他从我的叙述中判断,这个异物很可能是一种新型的生物芯片,体积极小,可以通过注射或微创手术植入体内,几乎检测不出来。”
“我问他能不能帮我取出来。他摇了摇头,说他做不到。这种芯片一旦植入,就会与脑组织融为一体,强行取出可能会导致严重的脑损伤甚至死亡。他说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会与它共存。”
“与它共存。说得容易。那些声音每天都在折磨我,我怎么与它共存?我问他有没有办法屏蔽那些声音。他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特殊的设备。他说他可以帮我想想办法,但需要时间。”
“临走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打他的电话。我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邱莹莹翻到下一页,却发现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茬,像是被人匆忙扯下来的。她皱起眉头,继续往后翻,跳过那些缺失的页码,直接跳到日记的最后一部分。
最后几篇日记的日期集中在十一月中旬到十二月上旬。字迹越来越潦草,有些地方甚至难以辨认。内容也越来越支离破碎,充满了重复的词语和混乱的句子。
“它们越来越大声了。我睡不着。我吃不下饭。我瘦了十斤。我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林教授的电话打不通了。我打了十几遍,都是关机。他去哪儿了?他是不是出事了?还是他也抛弃我了?”
“今天在街上,我看到一个人。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走。我觉得他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追了他两条街,没追上。回到家之后,我突然想起来——他是那次车祸后,在医院里给我做检查的医生。”
邱莹莹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查了那家医院的官网,在医生名录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人。他的名字是假的?还是他已经不在那里工作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决定再去那家医院一趟。我要找到线索。我要知道真相。”
接下来的一篇日记,日期是十二月十日。这也是日记里倒数第二篇完整的内容。
“我今天去了那家医院。我假装是来做复查的病人,挂了神经外科的号。接诊的医生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很友善。我跟他说我三个月前在这里住过院,想调一下当时的病历。他说病历属于个人隐私,不能随便调阅,除非我本人持身份证来申请。我说我就是本人,但我没带身份证。他说那就没办法了。”
“我从诊室出来之后,没有马上离开。我在医院里转了一圈,想找到那个给我做检查的医生。我去了影像科,一间一间地看挂在墙上的医生照片,但没有找到那张脸。我又去了住院部,问了几个护士,都说没见过那个人。”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在电梯里遇到了他。”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我不会认错。我叫住了他,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认错人了。’我说我没有认错,你就是给我做检查的那个医生。他没有再说话,快步走出了电梯。我追上去,在走廊里拉住他的胳膊。他甩开我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别再来找了。这对你没好处。’然后他就走了,走得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别再来找了,这对你没好处。’——他在警告我?还是在保护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心虚。如果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跑?”
邱莹莹读到这里,手心全是汗。她能感受到郑晚秋当时的激动和恐惧——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被一句警告挡在了门外。
她翻到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十二月十二日,郑晚秋死亡的前一天。
“我决定把这一切都写下来。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不是疯子。我没有生病。我的脑子里被植入了一枚芯片,一枚可以接收他人思想和信息的芯片。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遇到的。”
“林教授说过,我不是第一个。这意味着还有其他人。也许有很多人。也许你们中的某一个人,正在经历和我一样的事情。如果你看到了这本日记,请你记住:你没有疯。你是受害者。不要放弃。不要像我一样。”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了。它们告诉我,明天一切都会结束。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很累。非常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
“如果明天之后,我再也没有机会写下新的日记——那么,再见。”
日记到此结束。
邱莹莹合上日记本,把它紧紧地抱在胸前。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黑色的封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郑晚秋死了。第二天她就从六楼跳了下去。那些声音告诉她“明天一切都会结束”——她以为是解脱,结果是死亡。那些声音骗了她。或者说,那些声音借她的手,杀了她。
邱莹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午休快结束了,她必须回教室。但在回去之前,她要做一件事。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114查号台。
“你好,请帮我查一下XX医院的电话。”
她记下号码,然后直接打了过去。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贵院有没有一位姓林的教授?应该是神经科学领域的。”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查了一会儿,回答说:“抱歉,我们医院没有姓林的教授。”
“那有没有一位姓林的医生?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的?”
“没有。我们神经外科没有姓林的医生。”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好的,谢谢。”
她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林教授不存在。要么是郑晚秋记错了医院,要么是林教授用了假名。但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所谓的“林教授”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他接近郑晚秋,是为了监视她?还是为了确保她不会把事情捅出去?
邱莹莹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可能在被监视。那个发短信的神秘人,那个在校门口出现的黑衣男生——他们会不会都是同一伙人?他们让她找到日记,是想让她知道什么?还是想让她像郑晚秋一样,一步步走向绝望?
她必须小心。非常小心。
下午的课她勉强撑着上完了。放学后,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学校的机房。她需要上网查一些东西,而且不能用手机查——手机太容易被监控了。
机房里只有几个学生在用电脑,都在埋头打游戏或者刷剧。她找了一台角落里的电脑,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青少年健康普查脑电图芯片”。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官方的健康宣传稿,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她换了个思路,搜索“脑电图植入异物”,依然没有有用的结果。
她想了想,输入了“林教授意识上传”。这次出来了一篇文章,正是郑晚秋在日记中提到的那篇。她点进去,快速浏览了一遍。文章确实是关于意识上传的理论探讨,作者署名是“林远”,标注的单位是“华东理工大学”。她复制了作者的名字,搜索“林远 华东理工”。
搜索结果里出现了林远的个人主页。点进去,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和郑晚秋描述的一样。主页上显示他的研究方向包括神经工程、脑机接口和人工智能。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正经的学者。
但问题来了——郑晚秋日记里说林教授给了她一张名片,说有紧急情况可以打电话。但邱莹莹刚才查了,林教授的名片上印的医院,并没有姓林的医生。这说明什么?说明林教授给郑晚秋的名片是假的?还是说,那个医院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邱莹莹决定直接联系林教授。她找到他主页上的邮箱地址,用自己的QQ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林教授您好,我叫邱莹莹,是一名高二学生。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很奇怪的经历,可能与您研究的领域有关。我看到了您发表的文章,觉得您可能是唯一能帮助我的人。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否与我见一面?我的电话号码是138XXXXXXXX。期待您的回复。”
发送完毕,她关掉网页,清理了浏览记录,然后离开了机房。
走出机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芒在初冬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冷清。操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邱莹莹裹紧了校服外套,快步往宿舍走去。经过校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昨晚那个黑衣男生站过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
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宿舍楼。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赵小萌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她进来,抬起头说:“莹莹,你去哪儿了?我找你一起吃晚饭都没找到你。”
“去机房查了点资料。”邱莹莹放下书包,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查什么资料啊?这么用功。”赵小萌随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一些学习上的东西。”
赵小萌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但邱莹莹注意到,刘雨桐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很奇怪,不是好奇,也不是关心,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什么。
邱莹莹移开视线,假装没有注意到。她打开书包,拿出课本,开始做作业。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脑子里全是郑晚秋的日记,全是那些声音,全是那个叫林远的教授。
晚上九点多,她的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邮箱的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林远。
她心跳加速,点开邮件。
“邱同学你好,收到你的来信。你提到的‘奇怪的经历’让我很感兴趣。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本周六下午三点在市中心的书咖见面。地址是:XX路XX号。期待与你交流。——林远”
邱莹莹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林教授回复她了。他真的存在。而且他愿意见她。
但她的兴奋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警惕。郑晚秋也见过林教授,然后呢?然后她死了。这个林教授到底是救星还是死神?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去见见他。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
她回复了邮件,确认了见面时间和地点。然后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些声音又来了。
“你要去见他。”
“你会后悔的。”
“他不值得信任。”
“没有人值得信任。”
“闭嘴。”邱莹莹在心里说。
“你以为你能对抗我们?”
“你太天真了。”
“你会像她一样。”
“你会从高处坠落。”
“你会摔得粉身碎骨。”
邱莹莹闭上眼睛,把被子蒙在头上。她不想听。但她无法阻止那些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子,像无数条蠕虫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爬行。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一个人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一串数据流。数据的源头,指向一个坐标——XX中学,女生宿舍,3号楼,402室。
那个人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目标已激活。她联系了林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按计划进行。”
“明白。”
通话结束。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在不断地跳动,像一串永不停止的心电图。
而那串数据流的标签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
“耳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