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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乞儿蜕变 身影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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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落地,十分熟悉。
是师父。
“师父。”阿漓声音轻淡。
卫阡站定,走到阿漓身前,一双鹰眼犀利地凝着他,语气恼怒:“阿漓,只要再等三年,我定亲自护你安然回到洛都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如今你便沉不住气了?这般急切,究竟为何?你别忘了,有人一心想要取你性命。”
阿漓黑眸沉如寒潭:“师父,再等三年,你觉得这三年里,他们便不会寻来、不会下手吗?徒儿认为,与其一味躲藏逃避,不如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些年,无论躲在哪里,我们都屡遭毒手,既然遍地皆是危局,不如迎难直上,或可破局,赢得生机。你说,若是我身在洛都,站在该站的位置上,那些人还会这样肆无忌惮吗?”
卫阡面色凝重:“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你没到洛都便殒命了。”
阿漓苦笑:“万般皆命,若真如此,我认了。但我不想再东躲西藏了。”
卫阡沉默了。
阿漓一旦认定的事,便很难再改变。
他缓步走到窗边。街上阳光刺眼,行人匆匆。
他又转身看着阿漓,时间亦匆匆,转眼间,阿漓已经从一个稚嫩孩童,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少年。
他天资卓绝,眼界开阔,自有风骨主见。虽然,他表面上看依有孩子心性,但在无数个暗夜里,他见过他的阴翳、贵气、以及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场。
也许,他说得没错。与其躲避,不如主动出击。
见师父神色松动,阿漓缓步踱至桌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提起茶壶,稳稳斟满一杯清茶,而后抬手端起,一步步走到卫阡面前:“师傅,喝茶。”
卫阡正欲伸手接住茶杯,阿漓的手倏然松开。
茶杯清脆落地,碎成瓷片。
卫阡音沉:“漓儿,你这是干什么?”
阿漓目光渐渐阴骛,冷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颤:“师父,你可知,丫头的娘亲是灵蛇阁所害?”
卫阡下意识偏开视线,淡淡应声:“我知道。”
阿漓声音更沉:“那下令杀苏氏的,是师父?还是祖父?为何?”
卫阡沉默良久,只道:“阿漓,不管是师父,还是你祖父,这件事都与你无关。你若想要那丫头安好,就永远别追究此事。否则为师不介意杀了她。”
阿漓心颤。
卫阡神色黯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虽是他师父,但亦视他为子。他终究是不忍打碎他仅有的欢喜。再说了,她不过是个弱小的姑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看着阿漓,缓缓道:“其实,在你救回丫头后,我便查出,她是苏氏之女。苏氏也为灵蛇阁若所害,我早就动念想斩草除根。可是,当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很开心,脸上总是挂着我从未见到过的明亮笑容的时,为师心软了。”
阿漓的脸上露出痛苦,声声带着疲惫与寒彻:“那大偃朝堂的数桩命案呢?与师父是否相关,灵蛇阁到底在做什么?我不是说过,莫要动大偃之国本!”
卫阡脸上有了怒意,音色沉厉:“你记住了,不论灵蛇阁做什么,自然是为了你走上那个位子。”接着,他声音低沉下去:“但你说的命案,我其实并不知情。”
“倒是你,你为何让那晏南凌抓了楚楚,你是想让灵蛇阁毁于一旦吗?”卫阡面色愠怒。
阿漓目光冷冽:“师父和京中联动平凡,我还不是想知道师父瞒着我究竟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卫阡沉沉叹息,无奈道:“你只要清楚,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是你做的便好。苏氏之死,京中命案,你无需追究。还有,京中早就来信,不能让晏南凌在江陵待久了。既然他抓了楚楚,想必会立即回洛都,回到洛都,灵蛇阁也有的是办法不让晏南凌有可乘之机。”
“所以,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另外,灵蛇阁立有铁律,所有人不得动情涉欲,楚楚已然可弃。五色锦帕也已泄密,灵蛇阁以后的传信方式,我会尽快改变。至于你,要去洛都,我不拦你。但为师在江陵还有要事处理,不能陪你同行。”
卫阡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乌金蛇形哨子递给阿漓:“你去洛都途中若遇到紧急情况,吹响它,你知道的,会有人及时出现助你。”
乌金冷光流转,蛇纹暗藏威势。
这是灵蛇阁阁主阁主令。
阿漓垂眸望着那枚冰凉的哨子,指尖微顿,迟疑片刻,终究伸手握在掌心。
他不惧危险,可他怕丫头遇到危险。
见他收下哨令,卫阡心头稍安。
他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轻放在桌案上,而后默然转身,缓步走向门口。
脚步刚迈出门槛,他又停下,头也没回道:“对了,还是代我向那丫头问好,毕竟她叫了我一段时日的师父。但若你非要纠缠灵蛇阁为什么要杀苏氏,我不介意取她性命。”
说完,卫阡走了出去。
屋子里鸦雀无声,阿漓颓然地在桌前坐下,眸色蒙上了一层阴影。
师父在用她的命威胁他。不许他追究。
可若,丫头万一以后知道了关于他与灵蛇阁的一切,他们之间,又会如何?
——
元府门前,两尊石狮在阳光下,明亮而耀眼。石狮一侧,一株丹桂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凉的浓荫。
苏皆安静立树荫之下,眉目低垂,神色若有所思。
门房小厮入内通报,片刻之后,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温润的元嘉钰缓步走出。
看见苏皆安,他加快两步走了过来,微微一笑,唤她道:“皆安。”
苏皆安见他省去了她的姓,脸色微红。还未开口,他又柔声说道:“我到春来客栈找过你两次,你都不在。”
苏皆安抬眸看他,微笑致谢道:“我知道。谢谢你送的糕点,味道不错。不过,我今日是来和你告别的,之前答应过你,不会不辞而别。”
元嘉钰问:“是去洛都吗?什么时候动身?”
苏皆安道:“明日。”
元嘉钰语气微滞,含着几分不舍:“这样快......”
苏皆安微微笑道:“已经耽搁几天了。去了洛都,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元嘉钰有些担心:“洛都路途遥远,你阿漓哥哥是否与你同行?”
苏皆安点点头:“嗯,阿漓哥哥会和我一起去洛都,你放心好了。阿漓武功高强,普通人打不过他。”
听闻有人相伴,元嘉钰心头微松,他柔声道:“如此也好,我也放心些。不过,你走之前,我还想带你见几个人,他们都很想见你。”
苏皆安眼眸一亮:“是灵儿他们吗?”
“嗯。可愿意相见?”元嘉钰目光温柔,笑问。
苏皆安立刻点头:“嗯。我想见见他们。去了洛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
元嘉钰遂让苏皆安和他一起进了他的院子,并吩咐一个小厮,将四人传来。
不多时,一道清秀灵巧的身影沿着鹅卵石小径快步走来。墙边满墙蔷薇开得热烈绯红,衬得来人愈发灵动。
灵儿一眼望见院中的苏皆安,先是满眼惊讶,转瞬便漾起笑脸,清脆唤道:“小哥哥!”
苏皆安定睛一看,这面容清秀的丫环竟是灵儿!几个月不见,她的脸上,身上都长肉了,个子也长高了。
苏皆安激动地拉起灵儿的手,绕着她瞧了两圈。
灵儿昔日那张布满脏污、怯生生的小脸早已不见,如今一身干净得体的布衣,眉眼清亮,身姿灵秀,已然出落成标致灵动的小丫头。
“对了,元公子说,要我叫你苏姐姐。”灵儿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皆安。
苏皆安看了一眼元嘉钰,目光遂又回到灵儿身上,笑说道:“元公子没有骗你,你看。”说着,苏皆安拉下纶巾,一头秀丽的黑发便垂了下来。
灵儿目瞪口呆,她拉着苏皆安激动地说道:“苏姐姐,你把头发放下来,竟像个仙女。”
苏皆安不好意思地轻轻刮了一下灵儿的鼻子:“灵儿的嘴可真甜。”
“我说的是大实话。”灵儿眉眼弯弯,满心欢喜:“苏姐姐人美心善,我、方竹、阿福、阿来他们都想念你,我们都感念苏姐姐的恩情。还有,元公子待我们极好,我们几个再也不用颠沛流离了!”
接着,灵儿叽喳喳说起自己在元大小姐院中受训成长、承蒙照拂的点滴日常,言语间满是知足与感恩。
苏皆安看到灵儿被教得这样好,对灵儿笑道:“你要感谢的不是我,是元公子。”
灵儿笑看了看元嘉钰,又看了看苏皆安,笑嘻嘻道:“都要感谢。你们两个,都是我们的大恩人。”
正说着,方竹,阿福和阿来,都过来了。
几个小子见到苏皆安都十分高兴,也知道了“小哥哥”其实是个小姐姐,他们便都改口都叫她“苏姐姐”。
几个少年都褪去了往日的瘦弱青涩,不仅长高了、还长结实了。
她想起第一次瞧见他们的样子。那天,两个乞儿在大街上偷了她的钱包,她一直追,追到一个破庙。看到穿得脏兮兮、破破烂的一个黄毛女孩将偷了钱的乞儿藏到草垛中,又拦在草垛面前,怯生生地说:“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他们!”
一个乞儿听了,从草垛中探出脑袋来:“小哥哥,我们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你就原谅我们吧。”他掀开草垛,走了出来,递过来钱袋子。另外两个乞儿也走了出来。
苏皆安看着面黄肌瘦的几个人,心中微软,她摸了摸几个乞儿的脑袋,从钱袋里面拿出来几个铜板,放到黄毛丫头手里:“以后饿了就告诉小哥哥,不要偷东西,这些铜板你们先去买吃的。”
黄毛丫头便是灵儿。如今,已经蜕变为一个秀气的姑娘。
方竹如今是元府在江陵城药铺的伙计,阿福是金银首饰铺的伙计,阿来也在米粮铺当差。
苏皆安看着改头换面的几个人,心中不由得宽慰和欣喜,不禁对元公子又投以感激的眼神。
元嘉钰目光温柔,亦笑看着她。
目光灼灼,温柔缱绻。苏皆忙又转了视线,笑看着灵儿几人:“明日我便要去洛都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看你们。你们可都要听元公子的话,定要好好学一门生计活。往后便可安稳过日子。”
几个人拼命点头。可听闻苏皆安明日便要远赴洛都,脸上的笑意又瞬间褪。
经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元嘉钰见他们神色黯然、尽是不舍,在一旁微微笑道:“你们几个都好好当差学习,做得好,待我过几月去洛都,也可以把你们带上的。还有,你们的户籍我都给你们办好了。只要你们想去,随时都可动身。”
“当真?”几个人兴奋地异口同声问道。
“自然当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元嘉钰笑道,接着,他又看向灵儿:“灵儿,苏姐姐明日要去洛都,路上缺人照顾,你可愿意先跟她一同去?”
苏皆安神色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