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茗人

2、第1章 初识

　　第一章

　　扬州城。
　　郊外。

　　树林里，初夏的绿浓郁的化不开，金灿透明的阳光穿过枝叶，落在草地上一片斑驳。
　　一个穿紫衣的可人儿，恣意的躺在草地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恬静。
　　她用一片大树叶挡住了脸盘，只能隐约看到她毛茸茸的鬓角，和小巧的耳垂，上面坠着一个紫色的透明晶石，微微晃动，在点点阳光中闪烁。
　　蝴蝶翩飞，落在了她的手上稍做休息。
　　可人儿的手指轻微颤动，微微侧头，挡在脸上的树叶滑落，一张年轻俏皮的面庞，晶亮的眼睛盈满了笑意，向伏在她手上的蝴蝶望去。
　　蝴蝶的翅膀缓慢地，张开…闭合…再张开，眩目的色彩有惊人的美丽。
　　可人儿惊喜于这样的美丽，小心的举起手，将它放置于眼睛上方，兴奋地咧嘴轻笑出声，一颗虎牙更映衬了她的可爱。
　　蝴蝶被声音惊吓，慌忙地飞离。
　　可人儿坐起身，伸了一下懒腰，看看天色，也是时候回去，为爹爹准备午饭了。
　　拍拍沾在身上的草屑，理了理发髻，她转身准备离去。

　　金属的碰撞声突然传来，伴随着一个男人的怒吼。
　　连诀，你不要欺人太甚！
　　然后是金属被打落的声音，另一个沉郁冷漠，似乎是冰封在寒潭底，散发着亘古的寒气。
　　主公的命令。
　　连诀，我看错你了，到头来你还是一条走狗，今天你杀了我，终有一天会有别的杀手来杀你！·
　　是。

　　可人儿睁大了眼，仇杀！？
　　她慌忙向声音的方向跑去，忽又停下，喃喃自语：
　　爹爹说，不要随便惹麻烦…
　　可是…这个人都要被杀了…
　　救人一命，会变的更漂亮，见死不救，爹爹也会怪我的！
　　可人儿拿定了主意，霸定得跑去。

　　树林里，两个男子伫立在那。
　　一人执剑，一人捂着自己的肩膀，阻止血液的肆意流淌。
　　受伤的男子剑眉入鬓，卷曲的头发张狂竖立，眼中似有火焰，忽明忽暗。健壮的身体，麦色的皮肤，他狠命的抓着自己的肩膀，指甲陷进了肉里，手指都被染红，骨节突兀。
　　而执剑的人，面相跟他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一份阴冷，和眼中看穿千世悲欢的淡然。青衣长袍，头发是整齐的梳在脑后。苍白的肤色，透露着病态。
　　这个人，应该就是刚才听到的连诀…
　　连诀抬起了剑，准备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另一名男子似乎失去了反抗的斗志，颓然得倒在地上。
　　等等！
　　可人儿焦急出声，再慢一秒，怕是男子的性命就要丧失。
　　连诀望向了一边的草丛，他早已知道有人躲在那里，只是顾念此人没有干扰他的行动，才一直没有做声。他厌恶喜欢管闲事的人。
　　连诀看着紫衣女孩走到他的面前，挡住了连过枫，稚气的脸上满是坚定，却隐藏不住身体的颤抖。她的样子好象似曾相识。
　　连过枫只觉一袭阴影罩住了他，抬头看到，一个瘦削的女孩，全身隐隐抖动，站在他的身前。
　　这样的女孩，如此柔弱，该是被人保护啊。
　　你是谁？连诀冷冷的音调。
　　我…我叫小妖！
　　倔强的语气，回答完故意撇嘴摆出严肃的摸样，加之拼命想纠结的眉毛，眼前的女孩，实在不适合扮出凶相，反而让人想笑。
　　连诀玩味的笑起来，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到让看到这个笑容的小妖，以为是自己眼花。
　　小妖…没有听过…
　　没…没听过是你的问题！今天你杀人被我撞上了，就不要想…想成功了！
　　连过枫哑然失笑，听她说的话，应该属于在放狠话，可是结巴的语气，倒象是在撒娇..
　　连过枫，今天有人给你陪葬了。
　　连诀的话语没有丝毫感情，他也不想在这个小妖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因为这会动摇他杀人的决心。
　　小妖被连诀的突然动作惊呆了，转身本能的抱住连过枫，对于不会武功的她，想要保护人，只有用自己的身体。
　　而连过枫误解了小妖的动作，他以为小妖是在向他求助。真是哭笑不得，跳出来当救星的人，最后竟然当了要救的人的包袱。他连过枫也不喜欢拖人下水，自己的命无所谓，别人的命却不可以因为自己而付出！
　　哥！
　　连过枫向连诀喊，浑厚有力，倾注了他身体内全部的气力。十几年未曾喊出口的字，今天为救一个陌生女子而使用。
　　小妖惊讶得瞪着连过枫，再回头看连诀。连诀的身子忽然钝住了，淡然的眼眶内有层层白雾翻滚，他的手在颤抖，儿时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

　　哥，娘亲的画像倒了，你帮我一起把它扶起来，好不好？
　　小连诀一脸宠溺的笑，温柔看着自己的弟弟。
　　好，哥帮你。
　　哥，娘亲怎么死的？
　　生病。
　　那娘亲真象画像里这么美吗？
　　小连诀看向画像，画中的女子，紫衣罗衫，温柔娴静，她的笑容倾国倾城，犹如静立的牡丹，虽然素雅，却有着逼人的美丽。其实小连诀也不曾亲眼看过娘亲，但弟弟渴望的眼神…
　　恩，娘亲比画像更美。
　　哦~哦~枫儿以后也要找一个象娘亲这么美的女孩当妻子！
　　小连诀点着弟弟的头。
　　这么小，想什么呢！
　　哥哥也找一个象娘亲的妻子吧！
　　他摸着自己的头，傻傻笑着，看着自己的哥哥。
　　小连诀笑而不答，眼底有化不尽的温柔…

　　小妖，我们快逃！
　　在连诀呆立的空隙，连过枫拉起小妖想走，却无奈自己被连诀打成重伤，寸步难动。
　　小妖急忙扶起连过枫，施展轻功。
　　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小妖甜甜的一笑，晶莹的眼珠映进连过枫的眼中，调皮的将嘴巴凑到他的耳旁。
　　爹爹说我喜欢惹事，学好轻功，方便逃跑，嘿嘿~我的轻功可是天下无敌哦！
　　小妖的气息在连过枫耳边游走，她身上有一种香甜的味道，这些，莫名的让连过枫脸上浮起两抹潮红。小妖的样子，好象似曾相识。

　　连诀回过了神，发觉人已经逃走。淡然的眼光中好象松了一口气，转身也欲走，却看到地上一抹亮光，是小妖的紫晶耳环。
　　他捡起它，放入腰带内。
　　向着他们逃走的方向。
　　枫儿，不要再让哥哥看到你…
　　然后向相反的方向离去…

　　* * * *

　　小妖带连过枫来到自己的家。
　　这是一个搭在湖上的僻静住宅。
　　屋子位于湖中央，屋前延伸出来一段“路”，是由竹子拼成，从竹子的磨损处，可以看出已经使用了相当长的时日，可是竹子的颜色，依然是翠绿色，犹如新竹。
　　小妖将连过枫轻轻放在“路”上，湖水的湿气传来，连过枫一下坐起来，这个湿气似乎会吸收他的功力…
　　你在这等等哦，我去叫我爹爹出来，我爹爹可是这一带的名医呢~
　　连过枫凝住小妖，她说话总是带着一脸俏皮的笑吗？
　　恩，我等你，看你是不是在吹牛，还名医呢！
　　小妖一鼓嘴，轻跳着向屋内走。一会功夫扶着一位银发老人走出来。慈眉善目，长胡须留到腰际，着实有股仙风道骨的感觉。
　　可是…他是小妖的爹？小妖不过十四、五岁，这位老者少说也有70高龄…就算是老来得子，连过枫陷入了自己的邪恶想象中…
　　“啪”小妖猛击他的头。
　　想什么呢，快过来让我爹爹看你的伤！
　　连过枫不好意思的笑笑，抚摩被小妖打到的地方，轻吐一下舌头。
　　小丫头，我想的东西可不适合你听，哈哈哈~
　　小妖望着连过枫的笑，刚才救他的时候，只觉得他象一个悍匪，现在的他，却有着好看的笑容，象是能够熔化皑皑白雪的阳光，象是可以复苏大地的春风。看来她小妖没有救错人。
　　你快过去了啦！
　　小妖边说边把连过枫推到了爹爹面前。
　　老者友善地笑着，看着过来的连过枫，这个笑容却因为触上连过枫的双眼，而生生的凝结在了脸上。只是一刹那的无语，周围的空气又恢复了流动。
　　老者想问下，公子的名字是？
　　爹爹，他叫连过枫。
　　未等连过枫自己回答，小妖已经满脸笑意，跑到了老者身旁，帮他回答了老者的问题。
　　是，在下连过枫。没有缘由的，连过枫突然严肃起来。
　　老者拉起小妖的手，轻拍道：
　　送这位公子走吧，他的病爹爹治不了…
　　话未说完，已经提步向屋内走。小妖惊怔着，看了下连过枫，急忙追着老者进入屋内。两人的谈话隐隐传来。

　　爹爹，为什么不救他？他的外伤只是普通，内伤却是长年累月所致。
　　你看出来了？那你为何不救？
　　我…我医术尚不够…
　　那爹爹又为何一定要救他？他与我素未蒙面…
　　可爹爹一向无私救助人的！
　　老者没有再回小妖的话，茶水入杯，传来咚咚轻响，小妖涨红着脸跑出来。

　　连过枫，走！我爹爹终于退化成老顽固了，他不救你，我来！
　　连过枫望着小妖，她的话确是对他说，然而她的脸向着屋子，真是不成熟的激将法，呵呵。
　　不过连过枫也是奇怪，这个老者的转变怎么这么突然？
　　你确定要你来？咳…我还想多活几年…
　　连过枫装出可怜的模样，巴巴的望着小妖。
　　小妖杏眼圆瞪，伸手扯连过枫的脸。
　　你、跟、我、走！

　　* * * *

　　连诀失手后，一路赶回京城。
　　在京城最大的妓院，品花楼里。
　　老鸨看到连诀进来，急忙风骚的笑脸相迎。
　　呦，公子，好久不见了，云儿姑娘可是日盼夜盼，总算把您盼来了。
　　连诀微微点头，面上无任何表情，示意老鸨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后院，老鸨看四下无人，卸下了脸上媚俗的笑容，正色道：
　　主公知你此次失手，大为光火，此行下去，切请小心。
　　是，谢谢雷十三娘提醒。
　　连诀说完，纵身跳下枯井。
　　雷十三娘无奈叹气，轻拽自己身上的衣服，好显露更多的嫩白皮肤，再次风骚摇曳微胖的身躯，出门迎客。

　　枯井下。
　　别有洞天。

　　燃燃的蜡烛映照着这地底的黑暗世界犹如白昼一般明亮。
　　绵绵延伸，直向深处。
　　连诀疾走，脚底似乎没有接触地面。在一扇黑色的厚铁门前，他停下了脚步，门上，镶着一块匾，三个金色的大字散发着幽暗的光——“冥河界”。
　　门缓慢打开，伴随着厚重的闷响，连诀握紧了剑柄，他，还是会恐惧害怕吗？十几年了，应该早已习惯…

　　门内。
　　人分两排，有序的站着，每个人皆低着头，着黑色的束身衣装。大堂的最高处，一张银色烫边，铺着白色虎皮的座椅。这亮眼的颜色和这大堂，是那么格格不入。
　　一个男人坐在那椅子当中，虽是坐着，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深邃的眼睛，凝视着缓缓上前的连诀，脸上的刀疤入骨。长发较连诀离开前更加银白，想是功力又有增进。
　　在座椅的左手边，第一个站着的，是冥河界的第一杀手云浪，云浪年约三旬，一双灰色的眼珠，面部线条残忍，平日不苟言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生来让人畏惧。
　　云浪在冥河界也只与三人讲话，一则主公，一则连诀，还有一个便是雷十三娘。雷十三娘甚是喜欢开云浪玩笑，先前她所说的“云儿”，直是指云浪。云浪自小把连诀当弟弟看待，现时他的脸上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云浪的旁边站着独孤傲，单凤眼，皮肤白滑，几年前被仇家追杀加入组织，为人狡诈，善于谄媚，在组织内地位提升很快，一直视云浪和连诀为眼中盯。喜欢研究暗器，杀人在无形当中。
　　在独孤傲的旁边，空着两个位置，分别是冥河界第三和第四杀手，即连诀和连过枫。
　　组织内没人想到，主公会派连诀追杀连过枫，而又无人敢问，杀手的守则，秘密知道的越少越可以保命…
　　连诀卸下剑，单膝跪着。
　　冥河界第三杀手连诀，任务失败，请主公处置！
　　大堂内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声音。云浪抬起头，观察主公的神态，他已经想好，若主公要杀连诀，自己便以命相逼，最坏不过是一起死。
　　而独孤傲内心窃喜，又要不断忍住想要浮现的笑容。
　　哈哈哈，连诀你先起身！
　　主公的笑声响彻大堂，众人皆惊抬头。
　　连诀领命起身。
　　云浪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这次本来会成功，要不是突然有一个紫杉女孩出来捣乱，你也不会乱了方寸。
　　连诀猛然抬头，主公竟然派人跟踪他！而他却毫无觉察…
　　连诀，你回位站好，此事先放一边，今天另有要事。
　　话语中已没有了先前的笑意，只有不容违抗的命令。
　　是。
　　连诀应声拿剑站到了独孤傲的旁边。

　　冥罗从座椅上站起来，望着堂下三十六系弟子。
　　今天，你们作为冥河界各系的头领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有两件事要宣布。一，是我们的内部事务，连过枫叛离组织，以后每个人见而诛之！
　　冥罗讲到这里，斜视了一下连诀，连诀毫无反应的站立着。
　　二，是我收到二皇子的命令，要铲除天烈山庄和寻找一把失刀，邪眼。
　　堂下有小小的骚动，天烈山庄是武林第一正派，当家天行恨，武功天下无人能敌，帮众散布南北，且有朝中大皇子支持，要铲除它，犹如天方夜谭。
　　安静！铲除成功与失败，非我所关心，我要的是凭这个，将我们冥河界向世人昭示！是要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日光下！你们每个人，都是因为仇恨才加入冥河界，忍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想报仇吗？！
　　堂下的人，都被冥罗的话所鼓舞，是啊！忍了这么多年，苟且偷生，曾经害自己的人却在地上逍遥快活！每个人的血液开始沸腾！！
　　我们要铲除天烈山庄！铲除天烈山庄！
　　冥罗满意地笑起来，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至于寻找失刀邪眼，传说拥有它就可以呼风唤雨，有助于我们铲除天烈山庄。二皇子调查得，邪眼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洛阳城。所以——向离！你即刻带一批人到洛阳寻刀！
　　一个小个子的男人出列，领命后迅速离开。
　　云浪，连诀，你们现在起身去调查天烈山庄。
　　冥罗看着二人出门后。眼中有暗光流转…
　　独孤傲，你现在起身去杀连过枫，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独孤傲领命，笑得狡诈，方才主公派连诀和云浪一同去调查天烈山庄，他就觉得奇怪，此等简单的事，怎么用的着麻烦他们两个，去一人都显多余，原来…

　　而出门的连诀和云浪。
　　连诀，你不觉得主公是故意撇开我们二人吗？
　　是。
　　你不担心？！
　　是。
　　云浪看看连诀，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看到他眼中，有一片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