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木雕 西郊别院处 ...
-
西郊别院处,急促的马蹄声在院门口停下,一男子利落地翻身下马,他掏出腰间的令牌给门卫:“我要见殿下。”
门卫先仔细核对令牌,又认真打量了一下来人,确认无误后:“跟我来。”
男子一路步至正堂,抬眼一扫,便见雕花的屏风后一道模糊的人影静静立在屏后,他当即身子一躬,尊敬道:“主子。”
“说吧,查到什么了?”人影声音懒懒。
男子闻言立马一五一十地把把近期所查说了出来。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偌大的正堂内寂静无声,少顷,屏风后的人才出声道:“人现在在如意楼?”
“是。”
“谷玄的弟子,参加老七的选亲,”说到这里这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齿间露出一声笑音,“有意思,把人给我盯紧了。”
男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要退下,却又被叫住:“注意别伤着人。”
“是。”
残旧的土地庙前摆了一张旧木案,青布铺在案上,脉诊、银针、分装草药的牛皮纸依次排开。
木清沅一身素色衣衫,长发简单地用只簪子挽起,她面色平静,指尖干净,搭脉时眼神沉静耐心。
她近来一直在此处免费为村民义诊。
天气日渐寒凉,前几日更是阴雨连绵,不少生了咳疾气喘,或者腰腿旧伤发作的贫民,付不起诊金,早早地便来此排起了队。
今日排队的队伍同样是长长的一列,荆楚和司棋看着人数越来越多的队伍,又看了一眼从坐下来后便一直没有休息过的木清沅,眉头不禁紧了紧。
她分拣好手头上的药包递给老人后,便朝木清沅走去:“小姐,已经三个时辰了,您一口茶水干粮都没进,要不先休息一下?”
木清沅没有看她,她仔细观察着患者的舌苔,说了一句:“我没事儿,司棋你累了就先休息一下。”
司棋闻言急道:“小姐,看诊人数只多不少,只你一人,如何能应付得完,剩下的病患我们可以分两日诊治,不一定非得今日诊完。”
木清沅先和患者说了他的情况,待他离去,看着面前长长的队伍,轻声道:“村民们往来一趟并不容易,更何况他们大部分还是拖着病强撑着过来的。”
半日未进水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司棋连忙倒了一盏茶递给她。
“如果今日无功而返,许多人回去后,不一定再有力气来第二趟,”饮了一口水,木清沅感觉好多了,“而且,早一刻诊治,他们也能尽早安心,少受一些苦楚。”
司棋见她坚持,急得眉头蹙起:“可您的身体同样重要啊!更何况您目前在待选之中,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旁人的病痛固然可怜,可是您也不能全然不顾自己啊!”
木清沅微微垂眸,眼神示意面前的人坐下,淡声道:“你也说了,我个人力量微弱,能多救一人便多救一人罢。”然后她看了一眼司棋,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没事的。”
司棋咬了咬嘴唇,犹豫道:“可是……”
“好了,你先休息等下去换荆楚。”木清沅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便继续专心面前的患者了。
司棋无奈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身体,满心焦灼心疼,却也只能长叹一声,默默地守在她的身侧,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暮色吞没了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晚风裹挟着入夜的凉意扑面而来。
最后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攥着药包再三道谢后离开,长长的看诊队伍,才终于彻底散尽。
木清沅绷了整整一日的力气,骤然被抽离,她活动了一下已然僵直的双手,手撑着木案,想要站起身来,却不想双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
猝然的动作,导致她重心不稳,眼见就要往旁边倒去,一双手撑住了她的身体。
“木姑娘,没事儿吧?”
一道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木清沅本能地侧目望去,看清来人,愣了一瞬:“你怎会在此?”
史征肩上还背着一些书卷字画,粗布衣衫上沾着尘土与晚风的凉意,此时他关切地看着木清沅。
司棋及时赶来扶住了木清沅,他见状松开了搀住她胳膊的手。
说来也是凑巧,他今日早早便卖完了字画,想着可以早些回家陪陪他娘,路过土地庙,见这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他一时好奇,便上前察看,谁知一眼便望见了那张记忆深刻的面孔。
脚步顿时停住,他静静地立在旁边,看她在破败的土地庙前,一个一个地为排队的贫苦人俯身搭脉,全程没有一点敷衍急躁。
他就这样看着她入了神,一直到星月升空,队伍散尽。
面前那单薄的身体被晚风一吹,轻轻颤动起来,史征这才意识到十月的夜晚有些过于凉了。
司棋扶着木清沅缓缓坐下,然后便轻轻地替她拍打双腿,疏通僵硬的筋脉。
“没事儿吧。”史征看着木清沅问。
“无妨。”木清沅摇了摇头,“坐了一整日,供血有些不足。”
“史公子这么晚还未回家?”
“这便回了,”史征定定地看着她,虽然那张面孔和之前见过的几次一样,那么平静疏离,但他还是看出了她极力隐藏的疲惫与倦怠。
看着她虚弱强撑的模样,史征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闷,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这世间多是穷苦百姓为了生计熬垮身体,世家贵人多养尊处优。与木清沅见过的这几面,他虽然未曾在她身上见过什么奢华之物,但也知她出身不凡。
因此见她为了不相识的穷苦人透支心神,不顾自身,更觉得心神震荡。他不禁脱口而出:“木姑娘便是为了这些病人,也该好好珍重自己才是。”
“纵使姑娘能医百病,可你的身子也是血肉之躯,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损耗。”
木清沅闻言轻轻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声音轻柔沙哑:“无妨,只是有些累罢了。贫苦人家求医总是更加艰难一些。我今日能多医一个,对他们而言便是多了一份希望。”
“我明白,”史征轻轻点了点头,垂眸看着她侧颊的发丝,语气放得更柔:“正是因为我生于此地,长于此地,见过太多无药可医的绝望,才更明白姑娘这份心意的可贵。”
说到这里,他语气更加恳切:“正因为如此,姑娘才更应该好好珍重自己。若是连你自己都熬坏了身体,对于今日那些把姑娘视为光亮的人来说,今后若是再遇病痛,又能够去盼着谁呢?”
木清沅闻言一怔,她稍稍直起身体,嘴角浅浅一弯:“多谢你提醒,日后我会量力而行。”
见她应声,史征才稍稍安了心:“如此便好。”
那边荆楚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静静地立在旁边。司棋也起身道:“小姐,这里露重风凉,您今天身子太过劳累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嗯。”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史征:“我们这便先告辞了。”
“姑娘一路小心。”史征微微躬身道。
木清沅的身影渐渐远去。
史征立在原地,他攥了攥手指,良久终于喊了一声:“木姑娘!”
木清沅疑惑回头:“?”
史征顿了一下,然后三步并做两步跑至她的跟前,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的面前:“随手做的小玩意儿,送给姑娘,感谢姑娘之前救我母亲。”
木清沅低头,见是一个木雕的小人儿,她好奇地接过,仔细看了看,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旁边司棋便一脸惊叹:“小姐,这雕的是你啊!”
木清沅一愣,随即看向史征,见他满脸通红,手脚局促,抬眼看了她一眼立马又移开了视线:“雕得不好,让姑娘见笑了。”
司棋看了一眼她家小姐,再看看木雕像:“这还不好,简直和我家小姐一模一样!”
“就你话多。”荆楚在旁边面无表情道。
“你管我!”司棋不服。
荆楚:“……”
木清沅看了史征一眼:“治病救人,医者本分,不足挂齿。这个……”
见她话语迟疑,史征连忙开口道:“我娘亲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答谢姑娘,这个是我闲来无事雕的,姑娘若是不收,我只能改天买些礼物另外送给姑娘了。”
他着急解释的样子实在是欲盖弥彰,木清沅眼中漫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少顷她淡淡道:“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谢。”
“姑娘客气了。”
木清沅三人一路无声地赶回了如意楼。
司棋去后厨让人做了点吃食,先给荆楚送了一份然后便端着盘子到了木清沅的房间。
木清沅实在没有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玉箸:“司棋,我吃好了,你别忙了,快去休息吧。”
司棋走近一看,这两道菜基本没动过,不禁皱了皱眉:“小姐,再吃点吧,您今天就只吃了早点。现在再不吃点,身体哪撑得住。”
木清沅摇了摇头:“我实在没胃口。”
司棋见她真的吃不下,便把其中一盘点心留了下来,等她晚上饿了,可以充充饥。
“那小姐你早点休息。”房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呀声从外面关上。
木清沅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便褪去外衫躺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