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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疑 嬷嬷房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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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房间里糊了几层破布的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室内三人相对沉默。
半响,嬷嬷看着木清沅道:“谷老之前总是挂在嘴上的清丫头,没想到竟是姑娘,这可真是……”
听到那熟悉的称呼,木清沅回过神来,眼中泛起一丝波澜,顷刻间又恢复了平静。
木清沅:“……”
“不知谷前辈,除了来这里给孩子们看病外,还做了什么或者是否透露过他接下来要去哪里、做些什么?”景昱脑子里回响着刚刚嬷嬷说的信息,沉吟半响开口问道。
“这个……”嬷嬷回忆道。
“谷老来这里无非就是陪陪孩子们,要说异常的话……”嬷嬷突然记起,“也就是在谷老最后来的那次,看起来有些愁容。”
“……也就是在那次,谷老把月月一起带走了。”
“月月?”木清沅听到这里,抬起了头。
“嬷嬷,你是说谷前辈把院里的一个姑娘带走了是吗?”景昱问。
嬷嬷点头。
景昱先是安抚地拍了拍木清沅的手,然后对嬷嬷说道:“请嬷嬷详细说下情况。”
嬷嬷看了他们一眼,如实道来。
月月是院里身体最虚弱的孩子,因为身体不好,刚满月便被遗弃在了恤孤院门前,一待便待了八年。
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养起来也需更加用心,谷老每次来院里也总是要好好地给她诊断一番。
一直到半年前,谷老来到院里,按照惯例给院里的每个孩子都诊断完后,最后和嬷嬷说,月月最近身体恶化比较严重,他需要把月月带走,如此才好全方位地诊治。
嬷嬷自然并无不可。
听完嬷嬷的话,木清沅和景昱各自沉默许久。
“嬷嬷,月月的信息我能看一下嘛?”耳旁风声急促,木清沅抬眸问道。
景昱闻言,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身上,眼神里满是担忧。
嬷嬷从身后的老旧匣子内翻找了一番,拿出了一本泛黄的旧册。
景昱上前接过,然后动作顿了一下后递给了木清沅。
她双眼直视着景昱,接过名册,一页一页地翻过。这本册子上记录的是所有被领养的孩子,内容详细,包括被领养孩子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以及领养人的详细信息。
指尖再翻过一页,月月的信息映入眼帘,生辰八字果然是全阴命格,而领养人的名字赫然是谷玄!
木清沅紧紧盯着那两个字好像突然不认识了一样,修长白皙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出浅淡青白。
月月真的是师傅带走的?为什么?那其他的孩子呢?和师傅有没有关系?他和清云观的人有什么关系?又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一瞬间木清沅的脑中闪过千百个问题,却找不到答案。
她僵立在原地,感觉胸口像是骤然坠入了一块寒冰,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令她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抹温热轻而柔和地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缓缓放松了力道。
木清沅抬眸,便看到景昱满脸关切,但他却没有急着说些什么,而是上前一步,微微低着头,压低了嗓音,轻声道:“名册只能说明谷前辈带走了月月,其他的还不能妄下定论,先不要自己吓自己好吗?”
她看着景昱温柔沉静的目光,闭了闭眼睛,再睁眼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景昱拿过她手中的名册递给嬷嬷。
两人又仔细了解了一下谷老在院里的事情。确定没有更多的信息后,便转开了话题。
落日隐于层林之后,霞光消散。木清沅起身看窗外天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夜幕缓缓垂落人间,夜色彻底笼罩了下来。
两人离开恤孤院前,又去看了眼小顺。木清沅仔细察看了他的情况,见他已不再发热,稍微松了一口气,又告诉了乳娘一些草药用法,便起身告辞了。
木清沅和景昱回到城内,一路上并未有过多言语。
她本欲直接回如意楼,她现在脑子乱得很,想独自一人清净一会儿,却不想径直被景昱带到了一处摊子前。
木清沅疑惑地望着他。
“天塌下来也总要吃饭不是。”景昱熟练地找到一张空桌,拉开凳子,示意木清沅过来。
她立在原地片刻,到底还是提步上前。坐下后,她扫视一圈,发现这个摊子虽然看起来很小,但桌子椅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阿伯,来两碗馄饨!”景昱冲摊主喊道。
“好嘞!”摊主是一位面目和善的伯伯,“好些日子没来了啊。”摊主认出景昱后,笑着说道。
“所以很想阿伯的手艺了。”景昱笑着回答。
“哈哈,那今天多吃两碗,马上就来。”摊主笑着说道。
景昱连连答应。
“你认识老板?”见景昱和摊主话语熟稔,木清沅问道。
“这家馄饨摊开了二十多年了,我从小吃到大的,”景昱道,“每次只要有不开心的事,我都会来这里吃碗馄饨。”
“馄饨来喽!”景昱话音刚落,老板便端了两碗馄饨稳稳当当地放在他们面前。
木清沅垂眸看去,简单的粗瓷碗中,浮着一圈鼓胀圆润的馄饨,雪白的面皮微微透亮,甚至能看清里面的鲜嫩肉馅,汤里浮着些许虾皮紫菜,芝麻油的香气直冲入鼻。
“尝尝?”景昱取过旁边的勺子递给她。
木清沅伸手接过。
舀起一个放在口中咬开,鲜香的汤汁在舌尖弥漫,肉馅鲜嫩,面皮爽滑。
木清沅意外地看向景昱。
“怎么样?合口味吗?”景昱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孔,好像生怕她不喜欢似的。
直到看见木清沅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回答后,才放心地笑了起来。
“你……”木清沅犹豫了一下,问“经常会不开心吗?”
刚才看他和老板的熟悉程度,应该是来的次数很多才是。
“怎么?清儿终于对我好奇了吗?”似是没想到木清沅会主动地开口问他的事情,景昱一时有些意外。
就他这些时日和木清沅的相处,他非常清楚木清沅是一个边界感非常强的人。并不是说木清沅很冷漠,相反她是一个特别心软的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很疏离,不好接近。
而是她好像对人对物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在什么范围内就会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来对待。如果这个人被她划在了边界外,那么这个人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主动地过问,更遑论是私人的话题。
就好像如果有一个人来向她倾诉,她会充当好安抚者的角色,但也只是安抚,而不会去探听里面的原因。
因此乍然听到木清沅的问题,景昱在一瞬间的愣怔后便是满眼的开心。
她是不是开始把我放在不一样的位置上了呢?
木清沅却并未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景昱不敢逼人太过,于是笑了一下,用勺子无意识地在碗里缓慢地搅动着:“怎么说呢,我家里人很多,所以关系就比较复杂。有时候在别人家很寻常的一件小事,在我们家却要反复地思虑斟酌。”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所以有的时候,我会感到很累,觉得很多事情都有心无力。”
“……”
木清沅听着他的话,沉默了许久,不知是在思考还是不知要说些什么。
“不过我现在已经接受了,我就生在这样的家庭,是改变不了的,所以只能适应了。”景昱语气振作了起来,然后话音一转,问道:“你……和你师傅感情很好?”
木清沅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师傅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景昱闻言长睫轻轻一颤,一时间没有应声。
木清沅垂眸看着碗中飘浮的葱花,思绪渐渐飘远。
她自小便不喜喧闹,总是一个人扎在书房里。因为母亲生她难产的缘故,府里的仆人们也都觉得那么好的一个夫人,因为这个所谓的孤僻二小姐丧了命。所以虽然面上不显,但总是不像对姐姐那样对她。
因此她也更加不喜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直到遇见了师傅,是师傅告诉她,她有学医的天赋,并且倾囊相授,教她辨药识毒,针灸正骨,在她第一次给病人治病时,会不断地鼓励她,告诉她做得特别好,像是没有发觉她强装起来的镇定。
师傅知道她不喜欢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会一边在尊重她本性的同时,一边在日常的生活中,教会她怎样在处理人情世故时,既不会违背本心,又能够保护好自己。
……
景昱听着木清沅娓娓道来的声音,也就是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谷老在她心中的地位,一时间百感交集。
“我师傅他绝对不会做有害于人的事的。”木清沅看着景昱,“只是我现在也弄不明白……”
“那我们就找到你师傅,让他亲口告诉你!”看到木清沅脸上的慌乱神色,景昱开口道。
“我会陪着你一起。”
木清沅看着面前那蓦然扬起的俊美笑脸,心头微微一动,神色有些恍惚,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耳边是煮沸的骨汤在铁锅里咕嘟翻涌的声音,木清沅感受着自己胸腔里泛起的热意,一时分辨不出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