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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别扭 黑夜退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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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退却,这座城褪去了五彩四射的光芒,迎接黎明的到来。
段相生醒来时才七点半,她闭眼靠着枕头,坐在床头边醒神,昨夜和男人同床而眠的记忆似秋雨,连绵不断,涌上脑海,她瞬时清醒许多。
她结婚了。
和一个昨天之前还只知道名字的陌生男人。
大床的另一侧已经没有叶琰铮的身影。
原本想着早起,但喉间一刹那涌上一股不可遏制的腥甜,五脏六腑都有被活活撕扯的剧痛。
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避免将床单被子弄脏,但疼痛折磨得她眼前阵阵发黑,仿佛灵魂随时都会被剥离。
她跌落在床边,浑身颤抖,鲜血从口中不断喷出。
很快在地面汇聚成形。
为什么……昨天不是已经有所好转了吗?为什么今天居然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
想喊人,但喉咙里只有不成形的气音,根本说不出任何言语。
段相生只能靠双手缓慢挪动身体,每动一下,都伴随着脚腕处尖锐的刺痛,她不用看,知道那里紧紧缠绕着一股怎么也挥之不去的阴邪黑雾。
她爬到门口,眼前彻底变成一片黑暗时,她似乎听见了汪姨的尖叫声。
她无意吓到汪姨。
只不过听声音,汪姨肯定被吓坏了。
汪姨何止是被吓坏了,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满地都是鲜血,拖拽的血痕,倒地不起的夫人……活像一个凶案现场!
那一刻她都怕身体本就不好的夫人已经西去了。
叶琰铮刚从外面回来,听见汪姨的尖叫声,瞳孔骤然一缩,她肯定病发了!
冲上楼后看见汪姨站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叶琰铮连忙让汪姨离开卧室。
有些人见血会受到极大的心理冲击。更何况还是这番场面。
他动作小心翼翼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将昏迷的段相生抱起,送去医院。
苏伯闻声而来时只来得及匆匆一见叶琰铮离去的背影,看了看地上的血痕,他心下大骇,但镇定下来吩咐几个心理素质好的将主卧上下都重新打扫了一遍。
卧室很快变得纤尘不染,血腥气也在慢慢散去。
送段相生去医院的路上,叶琰铮抱着她,身体僵硬,甚至连为她擦去唇边的血迹都不敢。
她脸色苍白,唇色全无,因为疼痛而皱起眉,整个人很轻,很瘦,瘫软无力靠在他怀中时就是易碎的瓷娃娃,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他知道她的特别之处,等闲鬼魅甚至不可近她身,换句话说,她就是天生干这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她变成如今的模样……
她不告诉他,他等她开口的那一天。
这一次昏迷和之前不同,段相生能感受到有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气息钻入体内,修复她千疮百孔的身体,抚平疼痛。
是他吗。
也只有他。
只是这种感觉时而断开,时而出现,她不清楚外界的情况,但本能汲取着那道于她而言能救命的气息。
令她惊喜的是,虽然这一次的疼痛前所未有的汹涌,但她恢复的速度也比之前更快。
难道每次修复都要以这种近乎毁灭自己的方式来获得新生?
如果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多来几次也未尝不可。
周遭有人在细细低语,没有太久,就变得清静了。之后她似乎一直能听见有一道声音在她耳边说:要平安,要活下去,不要丢下我……
虔诚的,不断祈祷的。
是幻听吗?她居然听见了叶琰铮的声音。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她侧目,身旁坐着闭眼浅眠的叶琰铮,两人的手还紧紧相握。
他们的手不会这样维持了一晚上吧?
她手指微动,想抽出手,叶琰铮随即便睁开眼,“醒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他的嗓音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眼底虽没有红血丝,但下巴处冒出一层青色胡茬,不算特别短的头发稍微有些凌乱。
这会儿,不再是一丝不苟了。反倒多出了平时看不见的随性不羁。
段相生摇摇头,“没有不舒服,谢谢你。”
叶琰铮指腹带着一层茧,轻轻摩挲她手背上细嫩的肌肤,像是一道道小钩子,段相生心跳有些快,她不习惯这种感觉,也不想去细究这感觉的来处。
佯怒道:“你手刮疼我了!”
“不要说谢谢,没照顾好你本就是我的错。”
他依旧没放手,只是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大有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的架势,“是我的疏忽。”
段相生倒有些不自在了。
“跟你没关系,你别什么都锅都背。”
她侧头看向窗外,天光大亮。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
不是很久,但对于叶琰铮来说,度日如年。
在无法预估她是否还会醒来时,他很后悔刚开始由了她的小性子,没将她送去医治,更怕的是她丢下他,自此阴阳两隔。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让他帮你治病。”他的语气满是不容置喙。
无论如何,都不能任由她这样放弃自己。
“不去。说什么都不去。”
“那我让他来见你。”
“没必要,我……”
“听话,好吗?”男人无论何时总是挺直的脊背垮了下来,额头轻坻在她的手背,近乎哀求,“别放弃自己,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
和在她耳边呢喃的话语重叠。
真的是他啊。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是将她当成了别人?爱而不得的白月光,还是已经离世了的。难怪他说没有心上人,原来是物理意义上的没有。
她这辈子还没被人当过替身。
一阵烦躁涌上心头。
如果是单纯的责任感她会夸赞这个男人挺可靠,道德高,如果将她当成替身在对她好,她忍不了。
她段相生就是这样,假清高,宁愿不要那盘菜,也不会混着沙子咽下去。
大不了就是一死。
还能和师父外婆团聚。
她挥开叶琰铮的手,声调变冷,“我说了,死不了。收起你怜悯的眼神,我不需要。”
一阵涩意从心底蔓延,叶琰铮垂眸,并没有被她故意冷淡的话语中伤,他只是想,她不愿意去看病,又一再坚持说自己不会死,除非……能为她治病的人,她已经找到了。
只要她愿意活……只要她愿意活。
“好,不去,我们回家。”
那是他的家,不是她的。
她的家在溪口,她很快就要回去了。
从医院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僵持,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感觉氛围很不对劲,但他一个大老粗,什么都没看出来。
回到璟龙湾,原本汪姨和苏伯没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对,汪姨一脸心疼,给段相生炖了许多补血的汤。
在汪姨期待的眼神里,段相生喝完了碗里的汤,汪姨很和蔼地笑:“夫人真棒,好喝吧,好喝晚上我继续给你炖,都要喝啊。”
段相生哭笑不得,汪姨拿她当孩子哄呢。
“谢谢汪姨。”
叶琰铮只是安静坐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和她说说话,触及她冷淡的神色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喝完汪姨的汤,段相生准备上楼,叶琰铮弯腰抱她,被她躲开了,甚至没说一句话。
丝毫不给他碰。
留叶琰铮一个人孤寂的身影站在原地,看着姑娘干脆利落地转身慢慢上楼。
尽管腿脚不便。
汪姨的雷达被触发,悄悄在暗处观察,最后一拍大腿,哎呀,小两口这是闹矛盾了!
先生为人冷硬,夫人柔柔弱弱的,怎么看都是先生惹得夫人生气,不肯搭理他。
这样脾气是一点不肯收敛着啊!到时候老婆跑了就知道嚎了。
叶琰铮不知道为什么他答应她不去治病了,她还是那么生气,甚至都不愿意他抱她。
只能向别人取经。
正在上班的顾圳州看见叶琰铮的消息,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居然是问老婆生气了怎么办。
生气?
他不是很了解段相生,但他老婆说过:妹妹脾气好得不行,轻易不会生气。而我不一样,我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
叶琰铮能让自己好脾气的新婚妻子生气,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顾圳州:哄。不要脸地哄。不过得朝正确的方向哄。】
【叶琰铮: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怎么正确哄?】
【顾圳州:我要上班。】没工夫解决你的情感问题。
【叶琰铮:资本家上什么班。】
【顾圳州:你有嘴不知道问?】
叶琰铮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当即决定上楼去问。
上楼发现主卧的门被锁住了。
他给她发消息,她也不理。
本来她打算午休他不应该打扰,但他实在害怕她会再次晕倒,只能让苏伯将门打开。
苏伯内心摇摇头,将这事记下了。
“先生,这夫妻之间相处,内里门道很多,我建议你可以多参谋参谋。”免得以后日日上演今天的场面。
叶琰铮接受苏伯的建议,反问:“苏伯,你结婚了?”
年轻时谈过恋爱,但至今未婚的苏伯:……
门开,叶琰铮先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听见呵斥声,他放缓步调走进。
段相生靠坐在床边,抱臂冷笑,“叶先生,强盗才会像你这样开锁。”
叶琰铮高大的身形立在床边,脸上没有心虚,只是看着她,她的唇色不比原来嫣红,依然是樱粉,但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担心你出意外。”
她将另一个枕头丢向他,“出去!不许进我房间。”
叶琰铮搬来椅子坐在床边,那双凶厉的眉眼此刻只有万般道不尽的情愫,不躲不闪就看着她,“不要自己生闷气,不高兴就要说出来。”
她被他不加掩饰的眼神狠狠烫了一下,移开目光。
这种眼神……他又在透过她看他埋进心底的人了。
“别管太宽。”
“你是我老婆,我有责任……”
又是这种光面堂皇的谎言。
“闭嘴,我可以不当你老婆。”
叶琰铮浑身血液僵住,他感觉这句话如同雪崩,将他深埋,丝毫不得挣脱。
“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只能丧偶。”
段相生眸色一冷,满是嫌弃,仿佛他是触碰一下都嫌脏的脏东西,“少说这种话,别来恶心我。”
睹物思人睹物思人,她倒好,成了那个“物”。
她说他恶心……
叶琰铮被她的眼神刺痛,随之而来的是心口密密麻麻攀附而上的酸苦。
他可以接受她打他,骂他,却受不了她这样不给任何机会,直接审判他为肮脏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