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簪》盛朝时

19、玉兰花开满庭芳 “欢迎回来

　　景和五十五年，春。

　　江南的玉兰开得格外早，医学院庭院里的数十株玉兰竞相绽放，洁白与粉晕相间，远远望去，如云似霞。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在地上铺就一层香雪海。

　　顾玉兰站在讲台上，正在为第三届学子讲授《解毒要略》的进阶课程。

　　五年的光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添了几分沉稳气度。发间的玉兰银簪在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窗外盛放的玉兰相映成趣。

　　“...故而解毒之要，首在识毒。”她的声音清越，在安静的讲堂里回荡。

　　“昨日我们讲了西域奇毒，今日要讲的是南疆蛊毒...”

　　台下坐着三十余名学子，有男有女，个个聚精会神。

　　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医者，经过严格选拔才能进入玉兰医学院深造。

　　如今学院开办三年，已培养出百余名医者，分赴各地行医济世。

　　课程过半，芸娘悄悄进来，在顾玉兰耳边低语几句。顾玉兰面色不变，继续讲完课程，才宣布休息。

　　“人在哪里？”她一边整理讲义，一边问道。

　　“在药圃那边的凉亭。”芸娘低声道，“是南疆来的，说是阿兰医官的徒弟。”

　　顾玉兰心中一动。阿兰是苏晏清在益州收的羌族女弟子，如今已是南疆有名的医者，与玉兰医学院一直有书信往来。

　　凉亭里，一个身着南疆服饰的少女正在等候。见顾玉兰过来，她立即起身行礼，双手奉上一封信和一个竹筒。

　　“顾先生，师父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顾玉兰先拆开信。

　　信是阿兰亲笔，说南疆近日突发怪病，患者先是发热，继而皮肤溃烂，最后在极度痛苦中死去。她怀疑这不是普通瘟疫，而是人为投毒。

　　再看竹筒，里面装着一包药粉和几片腐烂的皮肤样本。

　　“师父说，这毒极其诡异，南疆巫医都束手无策。”少女道，“她想起苏医圣留下的医典中似乎有类似记载，特来请教。”

　　顾玉兰仔细查验药粉和样本，面色渐渐凝重。这毒她从未见过，但症状与《汉羌医典补遗》中记载的“腐骨散”极为相似。

　　“腐骨散”是前朝禁药，配方早已失传。据说中毒者七七四十九日内必全身溃烂而亡，无药可解。

　　“你师父可好？”她问道。

　　少女眼圈一红：“师父为了救治病患，不慎感染，如今也...”

　　顾玉兰当即道：“我随你去南疆。”

　　芸娘闻言大惊：“小姐，南疆路远，且疫情凶险，您不能去！”

　　“阿兰与我虽无血缘，却是同门。”顾玉兰语气坚定，“更何况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有违祖训。”

　　她立即安排学院事务，将教学暂交林子谦负责。自己则带着几个得意弟子和精心准备的药材，随南疆少女启程。

　　临行前，林子谦递给她一个小匣子：“这是太医院新研制的防护面罩，以浸过药水的细绢制成，可防毒气入侵。”

　　顾玉兰接过匣子，心中感动：“多谢。”

　　林子谦深深看她一眼：“早去早回。”

　　南下之路，山高水长。越往南走，气候越是湿热，植被也越发茂密。随处可见的瘴气，让来自北方的弟子们很不适应。

　　顾玉兰将特制的玉兰花露分给众人：“每日服用三次，可防瘴气侵体。”

　　十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南疆阿兰所在的村寨。

　　这里山清水秀，本该是世外桃源，如今却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

　　村中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

　　阿兰躺在竹楼里，面色灰败，手臂上已经出现溃烂的斑点。见到顾玉兰，她挣扎着要起身，被顾玉兰按住。

　　“别动。”顾玉兰为她诊脉，心中一沉。毒性已深入五脏，若非阿兰本身医术高明，用药物强行压制，恐怕早已不治。

　　她取出玉兰银簪，从花心中倒出珍藏的解毒圣药“玉兰清心丹”，喂阿兰服下。

　　“这毒确实是‘腐骨散’，”顾玉兰查验后确认，“但似乎经过改良，毒性更强，发作更快。”

　　阿兰虚弱地道：“我查过了，毒源在上游的一个矿洞。那里原本是前朝银矿，废弃多年，最近不知被什么人重新开启。”

　　顾玉兰立即带人前往矿洞。洞内阴暗潮湿，壁上渗出的水泛着诡异的绿色。她取水检验，发现水中果然含有剧毒。

　　“这不是普通的银矿，”同行的南疆向导惊道，“看这矿石的颜色，倒像是...像是炼制邪药的地方！”

　　在矿洞深处，他们发现了更令人震惊的东西：一个简陋的炼丹室，里面堆放着各种毒草和化学器具。墙上还刻着一些诡异的符号，似乎是某种邪教的标记。

　　“果然有人在此炼制毒药。”顾玉兰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巨响。众人急忙退出，只见洞口已被巨石封住。

　　“中计了！”一个弟子惊呼。

　　黑暗之中，顾玉兰镇定自若：“别慌，我早有准备。”

　　她取出火折子点亮，又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瓶，将药粉撒在石壁上。不过片刻，石壁竟然开始融化！

　　“这是...”众人目瞪口呆。

　　“化骨散，”顾玉兰道，“以毒攻毒而已。”

　　原来她早就怀疑矿洞有诈，提前准备了应对之策。

　　冲出矿洞，只见外面站着十几个蒙面人，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顾玉兰，你屡次坏我们好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为首之人厉声道。

　　顾玉兰冷笑：“你们就是炼制‘腐骨散’的幕后黑手？”

　　“告诉你也无妨，”那人得意道，“我们乃是‘五毒教’弟子，奉教主之命，要借此毒控制南疆。识相的就乖乖受死，或许能留你个全尸！”

　　顾玉兰不再多言，挥手撒出一把药粉。但见白雾弥漫，蒙面人纷纷倒地抽搐。

　　“走！”她带着众人迅速撤离。

　　回到村寨，顾玉兰立即着手研制解药。

　　根据《汉羌医典补遗》的记载，要解“腐骨散”，需用玉兰花露配以七种珍稀药材，以文武火交替熬制七天七夜。

　　然而，其中三味药材极其难得：百年血竭、千年雪莲、万年钟乳石髓。

　　“血竭我这里有，”阿兰虚弱地道，“是多年前一个西域商人所赠。雪莲和钟乳石髓就...”

　　顾玉兰想起五年前西域商人赠送的雪莲种子，立即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回江南，让芸娘将温室中培育的雪莲送来。

　　至于万年钟乳石髓...

　　“我知道哪里能找到。”南疆少女忽然道，“后山的深处有一个万年溶洞，里面应该有钟乳石髓。”

　　事不宜迟，顾玉兰立即带人前往溶洞。

　　洞内钟乳石千姿百态，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在最深处的石壁上，他们果然找到了凝结的钟乳石髓。

　　取得全部药材，顾玉兰开始闭关炼药。

　　她守在药炉前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时刻关注火候。

　　第七日深夜，药炉中忽然传出异香，整个村寨都弥漫着这股奇特的香气。原本痛苦呻吟的患者，闻到此香，症状都有所缓解。

　　“成功了！”顾玉兰打开药炉，但见炉中药液晶莹剔透，泛着玉兰般的莹白光泽。

　　她立即将解药分给患者。

　　阿兰服药后，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其他患者也都陆续好转。

　　消息传出，南疆各族欢欣鼓舞，称顾玉兰为“玉兰仙子下凡”。

　　然而，就在疫情得到控制时，“五毒教”再次来袭。这次他们倾巢而出，将村寨团团围住。

　　“顾玉兰，交出解药配方，饶你不死！”五毒教主亲自喊话。

　　顾玉兰站在寨墙上，从容不迫：“教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但见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从林中走出，面容枯槁，眼泛绿光，一看就是长期接触毒物所致。

　　“小丫头，你屡次坏我大事，今日定要你付出代价！”

　　顾玉兰却道：“教主修炼毒术，想必也是为了济世救人。何不放下屠刀，与我等共研医道？”

　　五毒教主哈哈大笑：“小丫头好大的口气！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就能让我放弃毕生心血？”

　　“既然如此...”顾玉兰轻叹一声，取出玉兰银簪，“只好得罪了。”

　　她将银簪轻轻一旋，簪身忽然射出一道白光，直取五毒教主。那教主猝不及防，被白光击中，顿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妖法？”他惊恐万分。

　　顾玉兰微笑：“这不是妖法，是医道。银簪中藏有特制的麻药，见血即生效。”

　　教主被擒，五毒教众树倒猢狲散。南疆之危，就此解除。

　　一个月后，顾玉兰准备返回江南。阿兰已经痊愈，带着南疆各族头人前来送行。

　　“此次多亏师妹相救，”阿兰感激道，“南疆百姓永记大恩。”

　　顾玉兰道：“师姐客气。经此一事，我有个想法：想在江南与南疆各设一个医药交流之所，互通有无，共研医道。”

　　阿兰大喜：“正该如此！”

　　带着南疆各族赠送的珍贵药材和医书，顾玉兰启程返航。

　　来时的忧心忡忡，化作归途的满怀希望。

　　回到江南，已是初夏。

　　医学院的玉兰花期已过，但枝头绿叶成荫，生机勃勃。

　　林子谦带着全体师生在门外迎接。见到顾玉兰平安归来，他眼中满是欣慰。

　　“欢迎回来。”他轻声道。

　　顾玉兰微笑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庭院中央的玉兰树上。

　　历经百年，这株玉兰依然枝繁叶茂。就像医道传承，代代相继，永不断绝。

　　当晚，她在灯下整理南疆带回的医书，忽然发现其中一本的夹页中，藏着一幅神秘的地图。

　　图上标注着几个奇怪的地点，旁边用小字写着“长生之术”四字。

　　她想起五毒教主临行前的话：“小丫头，你以为打败我就结束了吗？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风拂过，玉兰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顾玉兰轻轻摩挲着玉兰银簪，目光坚定。

　　无论前路还有什么艰难险阻，她都会秉承祖训，守正不移。

　　因为，这就是玉兰医者的宿命，也是玉兰医者的荣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