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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课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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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的铃声冗长响起,打散了课间短暂的喧嚣。
沈矜回到靠窗的座位,单手撑着脸,望向窗外繁盛的梧桐绿荫。阳光碎碎点点落在他艳丽的眉眼上,却暖不透他眼底堆积的寒凉。
刚刚对陆时衍的恶劣刁难,像一场空洞的闹剧。
欺负完别人,他没有半点快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荒芜。
班里同学依旧在悄悄议论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句句钻入耳膜。
“沈矜今天又找陆时衍麻烦了…… 也太坏了吧。”
“谁让人家有钱有颜,任性惯了,我们惹不起的。”
“看着高高在上的,其实性格真的太差了,戾气好重。”
这些评价,沈矜听了三年,早已经麻木了。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嚣张恶毒、恃强凌弱的一面,没人知道,他所有的戾气,全部源自十四岁那年,早已崩塌腐烂的家。
外人艳羡的沈家少爷身份,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一碰就碎的假壳。
真正的地狱,从他十三岁的那个盛夏,就彻底拉开了序幕。
那年的沈矜,刚刚褪去孩童的稚嫩,眉眼初长,精致得惊人。小小年纪就长了一副颠倒众生的皮囊,皮肤白皙,眼尾含艳,笑起来的时候干净又纯粹,是街坊邻里人人夸赞的好看小孩。
那是他人生最后一段拥有光明的时光。
在此之前,沈建明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白手起家数十年,踏实勤恳,待人温和,不抽烟、不酗酒、无不良嗜好,这辈子最大的奋斗动力,就是他唯一的儿子 —— 沈矜。
他常把沈矜抱在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与期许。
“小矜,爸爸多挣点钱,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愁,一辈子富贵安稳,不用受我半点苦。”
彼时的沈建明,生意稳定,家境殷实,独栋小别墅干净温暖,存款充足,一家三口的日子平淡美满。
就是这份想让儿子过得更好、再好一点的执念,毁了所有。
十三岁那年夏天,沈建明跟着生意场上的朋友接触到了赌博。
最开始,他无比清醒,知道赌桌害人。
可看着别人短短一晚,赚到他辛苦半年的甚至一年的收入,看着那些人轻轻松松买车买房、出入高端场所,他心里的执念开始疯长。
他想,就赌一次。
就一次,赚一笔快钱,给沈矜攒一笔巨额存款,给他买最好的学区、最好的衣服、最好的未来,让他这辈子彻底衣食无忧。
初衷纯粹又温柔,全是沉甸甸的父爱。
可人心贪欲,从来都是从 “试一试” 开始沉沦。
第一次,他小赚一笔。
到手的轻松暴利,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第一次尝到了不劳而获的甜头,开始频繁出入赌场。赢了就贪心想要更多,输了就不甘心,拼命想翻盘。
短短三个月,那个温和稳重的男人,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准时回家、温柔顾家的沈建明,开始夜不归宿,整日泡在乌烟瘴气的赌场里。身上永远带着烟酒的臭味,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焦躁暴戾,浑身戾气丛生。
家里的存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清零。
最先崩塌的是温柔。
十三岁的沈矜,还懵懂地以为,父亲只是生意不顺。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安慰,却换来人生中第一个狠狠的巴掌。
“滚远点!别烦我!”
巴掌落在脸上,力道大得将他扇倒在地。
稚嫩的少年摔在冰凉的地板上,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响。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眼神陌生的父亲,瞬间红了眼眶。
那是疼爱他十几年、从未舍得碰他一根手指的父亲。
从那天起,家暴成了家常便饭。
输了钱,他酗酒回家,对着沈矜谩骂、推搡、拳打脚踢。所有的失败、不甘、焦躁、悔恨,全部倾泻在年仅十三岁、毫无反抗能力的儿子身上。
家不再是港湾,成了他最恐惧的牢笼。
为了填补赌博的窟窿,沈建明开始疯狂变卖资产。
先是豪车、商铺、理财产品,最后,他狠心卖掉了一家人居住多年的独栋别墅。
曾经温馨热闹的家,被他换成了赌桌上转瞬即逝的筹码。
可赌博的黑洞永远填不满。
等到所有家产尽数败光,他不仅一无所有,还欠下了整整三百万的巨额高利贷。
三百万,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天文数字。
催债的人隔三差五上门打砸、恐吓、辱骂,破败的出租屋狼藉一片,日日不得安宁。
母亲早在父亲彻底沉沦、家暴频发后,心灰意冷,彻底离开了这个家,再也没有回来。
偌大的世界里,十三岁的沈矜,只剩下一个疯魔暴戾、嗜赌成性的父亲。
他被困在泥沼里,无路可逃,无人可依。
如果只是打骂、贫穷、负债,沈矜或许还能咬牙熬过去。
真正毁掉他一生的,是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那是他永生永世、午夜梦回都会战栗崩溃的噩梦。
那天夜里,沈建明输光了身上最后一分钱,被赌场的人殴打羞辱,满身酒气、狼狈不堪地回了家。
狭小阴暗的出租屋,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雷电,偶尔照亮男人扭曲疯狂的脸。
他喝得烂醉,神志不清,眼底没有半分人性,只有被欲望和黑暗吞噬的疯狂。
十三岁的沈矜,已经被连日的折磨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彼时的他,容貌已经彻底长开,干净漂亮,脆弱又精致,像一朵开在废墟里、干净易碎的花。
就是这副他曾经引以为傲、被父亲夸赞好看的模样,在那个深夜,成了摧毁他一切的凶器。
醉酒失控的沈建明,彻底泯灭了父子伦理,撕碎了最后一丝人性。
那个夜晚,没有救赎,没有光明,只有无尽的黑暗、屈辱、疼痛和污秽。
雷电轰鸣,雨声滂沱,吞噬了少年压抑绝望、不敢痛哭的哽咽。
一夜之间,天崩地裂。
十三岁的沈矜,被他这辈子唯一的亲人、最亲的父亲,亲自毁了清白,彻底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二天酒醒,沈建明恢复了几分神志。
他看着蜷缩在床上、浑身冰冷、眼神死寂的儿子,没有愧疚,没有悔恨。
没有丝毫为人父的廉耻与自责。
相反,他盯着沈矜那张过分漂亮、足以勾人神魂的脸,脑子里滋生出了世间最肮脏、最禽兽的算计。
他穷途末路,负债累累,走投无路。
而他的儿子,是他唯一仅剩的、最值钱的东西。
那一刻,一个泯灭人性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扎根、疯长。
他发现了一条最快、最轻松、来钱最容易的生财之道。
那些混迹商圈、手握财富的老男人,偏爱这般干净漂亮、年纪尚小、眉眼纯粹的少年。
价格极高。
一夜,整整三万。
三万块,抵得上普通人辛苦数月的收入。
利欲熏心的沈建明,彻底抛弃了人性,抛弃了伦理,抛弃了十几年的父子情分。
从十三岁那个破碎的盛夏开始。
他亲手卖掉了自己的儿子。
他把受过创伤、满身屈辱、濒临崩溃的沈矜,当成明码标价的商品,一次次送给陌生的有钱人。
一晚三万,夜夜交易,日日沉沦。
黑暗没有尽头,折磨没有停歇。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从十三岁,到十七岁。
整整四年的光阴,一千多个日夜。
沈矜的青春、尊严、清白、人性,被亲生父亲明码标价,一点点撕碎、售卖、腐烂。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教室里人声喧闹。
可坐在人群之中的沈矜,灵魂永远停留在了十三岁的那个雨夜。
他早已死在了那个万劫不复的盛夏。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具戴着骄矜面具、内里早已腐烂空洞的躯壳。
他余光扫过依旧安静低头做题的陆时衍,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麻木与自嘲。
别人的青春是阳光、试卷、欢笑、未来。
而他的青春,是赌博、暴力、污秽、交易,和永无止境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