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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知晓 即使这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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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究竟要怎么证明“我是我”,这大概是个智者也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
清醒符让暮天寒得以看到叶逍旻而不是像洛夏璃那样双目失焦,但洗不干净的幻象又让她无法判断眼前人的真实。
她因为对沈静的不理解而识破幻象,却又因为对叶逍旻的理解而陷入困局。如果眼前是因她的想念而出现的幻觉,“他”与真正的叶逍旻差别又在哪呢?
她不知道,叶逍旻或许也不知道。所以他看着缩在墙角的人,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分不清也不着急,我就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等你慢慢、慢慢地分辨,你不用害怕,亦不用心慌。
哪怕尚且不知是幻是真,他坐下的那一刻,暮天寒还是感到了心安。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叶逍旻于她已是安全感的源头。
他们是知己,可是知己会带来这样的感受吗?
暮天寒偏头看他。
而叶逍旻靠在墙壁上,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她来“辨别”。
“小夏和墨泽呢?幻阵被启动,他们没事吧。”暮天寒最终轻声问。
“没事,你和夏璃不见了之后,我们先找到了她。”叶逍旻声音温缓:“虽然陷入幻觉,但她发现破绽,所以没出什么事。知道幻觉会诱发人的‘惧’与‘怒’之后,我们决定兵分两路,我来找你,他们先寻着云驹的气息去找大哥他们。”
云驹一般收在洛弥鸢的储物袋里。
“那你现在找到我了,然后呢?”
叶逍旻忽然发现暮天寒的“眼里有活”有时也挺让人无奈,他轻叹一声,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然后,我们等他们找过来。”
暮天寒之前的顾虑是有道理的,迷宫之中,越是相互寻找越容易错过,留在原地才是更好的选择。
“阿泽给我留了个小玩意,是之前用来捆机关兽的那个方匣子。以此为锚点,他能追踪到我们。”
炼器师的手段真奇妙。这是暮天寒和叶逍旻共同的盲区,既然如此,还是不逞能,老老实实服从安排吧。
在等待的过程中,这段时间只属于他们二人。
……如果没有阴魂不散的幻象就更好了。
暮天寒幽幽地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沈静”和“小孩”,纤细的手指托着下巴,问:“叶逍旻,你们在天界也是‘皇族’对吧。”
自从叶逍旻对她交底,所有人交流的时候都不再回避她了,也不再找各种代称,所以赶路的一个多月里,她在炼丹的空隙里听到了不少洛夏璃和墨泽的聊天的碎片。
“是。”叶逍旻不意外她能总结出来这些信息,但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提到这个。
“天界的‘皇族’也很麻烦吗?和人族一样麻烦、一样难懂吗?”暮天寒的问题轻得像在自语,或许确实也有一部分是她问自己的。
而叶逍旻听到了。
“不太一样,但也很麻烦。”他中肯地评价道。
他看不到暮天寒眼中的幻象,但无所谓,这段时间是他放在她掌心的,她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比如?”得到纵容的暮天寒转过头,追问道。
“比如找药。之前和你说是给长辈找,其实不是,是我们族里一个长老。”他像是在说故事一样,语气是轻松的,“但你应该已经知道在天界,我们皇族和长老院其实是对立关系。”
可是明明对立,他却还是费时费力来到凡界,甚至差点因此丢了性命,这便是他作为皇族的“麻烦”。
在暮天寒的认知里,叶逍旻从不是受人摆布的存在,他这么做,只能是他想。所以……
“为什么?”
叶逍旻靠在墙上,微微抬起头,天花板上镶着的照明法器投下光影在他脸上,让人难以分辨他的心情是好是坏:“因为他是唯一愿意为我妹妹叶沁蕊说话的长老。”
虽然不至于走到冥界那样相互吞噬的地步,但天界也是崇尚力量的。
“皇族生来拥有比寻常族人更强大的力量,而长老院则是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所以即使各族自治,仍然不约而同地走向了皇族与长老院共治的权力格局。我们是对抗冥族的核心,于是我们享受着全族的供养。”
但叶沁蕊是一个例外,先天不足断了她的武道之路,羸弱的身体让她呼吸就已耗尽心力。
一个缠绵病榻之人将来如何上战场呢?一个无用的废子又凭什么享有皇族的待遇呢?所以即使叶逸宸是这代青龙皇族的长子,即使未来战场的主导权一定会落在叶逍旻头上,长老院也依旧以叶沁蕊的无能作为薄弱点攻击,剥夺她皇族身份的声音从来没有停过。
没有人关心叶沁蕊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那个长老年轻时也是战功赫赫,但后来因为中了冥族的毒而残废,不得不退下战场。虽然念他往日功绩,他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席位,但还是被迫淡出了权力核心。他……大概是出于共情吧,长老院中只有他愿意给小蕊庇护。”
叶沁蕊不能失去这道保护伞,不能让长老院上下一心,否则她将来的日子会越来越难捱。所以在那个长老毒入骨髓,寿数无几的现在,叶逍旻主动来到凡界为他寻药延寿。
叶逍旻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是平静的,早在从天界出发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但暮天寒看着他,心口还是一阵发闷。
她当然知道了。想的再明白,叶逍旻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所以是她不好,不该问。
“叶逍旻……”
她嘴唇微动,手指便落了下来。叶逍旻的手修长骨感,并不柔软,但体温比她高,抵在唇上能感觉到热度。
“不用道歉。”这是他给予的时间,是他给予的为所欲为。
既然给了,暮天寒就该顺心而无所顾忌。
闷疼变成了酸软。暮天寒捉住他的手指,叶逍旻手上的茧比墨泽薄一些,但又不像小夏,小夏为了保证使用不同武器的精度,会定期磨掉茧子。
眼前这只手是清瘦而有韧性的,她抓住它,而它的主人予取予求。
……可是除了道歉,我又还能做什么呢。
暮天寒能理解叶逍旻,但也只能“理解”,她无力为他分担些什么。
所以,我还能做什么呢。
良久,她想到了,有了动作。
她轻轻地,将他的头揽到肩膀上。
即使无力,我也至少可以借你一个肩膀。
允许你把表情藏起来,短暂地放任自己不去坚强。
你送我的时间,我现在还给你,你可以脆弱,哪怕只剩这一小会儿了。
叶逍旻是意外的。
他没有想到,暮天寒会这么做。
但是下一刻,他便卸了力气,任由自己埋进对方的肩窝。
暮天寒是柔软的。她当初入道太容易,以至于灵力过早地开始为她提供便利,所以无论是山野的生活还是习舞的岁月都没有给这具身躯带来力量。
叶逍旻环住她纤细的腰肢,而她没有反抗。
他闭上了眼。
幻象虽然只对他起效一瞬就被暴力驱散,但从洛夏璃的经历里,他猜得到那些杂音是什么。
小蕊、母亲……
直到此刻仿佛才真正褪去。
其实暮天寒有一点想的不对,她不需要“分担”些什么,她只要“存在”,于叶逍旻而言就足够了。
在渝州城的明月下,在云驹的茶盏里,在七夕的屋檐旁。
她只要在那里就可以了。
叶逍旻已经明了。
你呢?你知晓吗?
安静持续了很久。
暮天寒能感觉到叶逍旻温热的呼吸。
有点痒,她还感觉到他在把玩她的一缕头发,不过没有抬头。
没关系。
她想回抱,却在这时发现了他手臂上潦草地缠着纱布。
什么时候伤到的?她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叶逍旻,你……”她想让他直起身好检查一下伤口,却在这时,听到了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两个一直不停嘴的幻象也随之破碎、消失了。
同样听到声音的叶逍旻终于抬头,他看了看仍然空荡,仿佛什么变化都没有的房间,轻声下结论:“幻阵破了。”
与他们二人无关,应是另一边墨泽他们找到失散的同伴后做的。
暮天寒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惦记着他的手臂,刚抓起来,就被反手一拉。
她跌入他怀里。
“叶逍旻?”暮天寒猝不及防,带着讶异地唤他。
你怎么了?
叶逍旻并未回答,只是感受她短暂惊讶后的软化。于是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更重地收入自己怀中。
我们总是能同步,我们总是心照不宣,先前的每一次转变皆是如此。
所以这次,你依然可以的,对吗?
叶逍旻抚上她的脑后,缓慢地摩挲着浅色的发丝,此时他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鼻尖可以闻到那发上残余的浅香。
我怎么了——
你不明白吗?
在长久的等待之后,他感受到怀里人轻轻地、缓缓地抬手环上他,抓住了背后的布料。
叶逍旻无声地笑了。
你怎么可能不明白,你怎么可以不明白。
这是暮天寒第一次听到他的心跳。其实习武之人的身体受内力淬炼,即使诊脉都需要特殊手法才能感知心律。但此时,她竟然错觉紧贴着的胸膛里,那颗心的跳动声震耳欲聋。
是啊,我怎么可能不明白——
她闭上眼,让自己靠在他的胸口,放任自己的心跳与耳侧同频。
因为即使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我也会是最先知晓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