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送别 邢秉懿得知 ...

  •   邢秉懿得知赵构主动要求入金营的消息后,内心惴惴不安。在她的认知里金人都是野蛮、没有感情只会屠戮的恶人。她很想让夫君别去,但最后只是默默走进内室为他整理行装。她将厚实的衣物仔细叠好,还放了一把防身的匕首放在行囊的最外侧。

      翌日清晨,邢秉懿抱着赵敷,她一边轻拍孩子一边叮嘱侍女清点入宫的生辰贺礼。

      “秉懿,今日外面风大,我们得把敷儿裹严实些,可别冻着孩子。”赵构走上前轻轻抓了抓赵敷身上的小被子,语气温和却难掩他的疲惫。连日来对战事的操劳再加上主动请缨入金营的决定,比他前段时间的样子又多了几分累态。

      “殿下放心,妾身都安排好了,都是母亲平日里喜欢的物件,虽然不算贵重却是妾身和殿下的心意。”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轻声补充:“殿下,今天凡事谨慎些,太上皇也会来为母亲庆生。”

      “我知道,今日是母亲的生辰我自然不会惹她不快,也不会在太上皇面前失了礼数。”他嘴上这般说,心底却五味杂陈,他清楚赵佶的凉薄自私、昏庸无道。过往在跟母亲的交谈中得知这位父亲从不记得母亲的生辰,但每年母亲依然盼望着他前来。

      今日之所以会来想必也是因为自己“主动请缨入金营”为国分忧罢了。

      马车行至皇宫门口,他扶着邢秉懿下车,一行人沿着宫道缓缓走向韦妃居住的宫殿,才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喧闹的声响,里面夹杂着母亲的抽泣与父亲不耐烦的斥责,与今日生辰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赵构脚步顿住,示意身后的侍女噤声,自己微微转身,仔细听着宫中传来的动静。

      “太上皇,求您开恩,求您另派他人前往金营为质吧。”韦妃的哭声很卑微,断断续续听得人发酸。“九哥还年轻,那金营凶险万分,求您可怜可怜他,可怜可怜我这个做母亲的,别让他去送死。”

      紧接着便是赵佶不耐烦的斥责,“妇人之见!懂什么朝政大事?九哥主动请缨入金营是大宋的幸事,朕还没赏他呢,你倒好,哭哭啼啼乱议朝政,成何体统!”话里话外全是凉薄和敷衍。

      赵构身子猛地一僵,赵敷被严厉的声音吓到,轻轻哭了起来,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孩子护在怀里。

      韦妃依旧在苦苦哀求,哭声早已上气不接下气:“官家,臣妾不懂朝政,臣妾只知道九哥是我的儿子,是我唯一的依靠,求您发发善心,另派年长的皇子去吧,他们年长,肯定也更有经验,求您……”

      “够了!”赵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楷儿体弱、枢儿胆小,哪一个有咋们九哥的胆识?让他去既能显我大宋诚意,也能让百姓看到我宗室的担当。”停顿片刻,赵佶的语气稍稍缓和,甚至藏着赤裸裸的交易意味:“朕知道你心疼儿子,可这事是皇帝定的,朕也不可更改。你若是识相不再乱议朝政,朕便下旨晋封你为贵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还不够吗?”

      赵构能想象出母亲此刻的绝望,这位太上皇一生沉迷享乐、自私凉薄,从不真正关心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妻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身利益,为了维持虚假的帝王体面,用一个贵妃位分换取自己心甘情愿入金营,在赵佶看来那是再划算不过了。

      或许他的性命与担当,在赵佶看来不过是换取金人暂时罢兵的筹码。

      邢秉懿感受到赵构身上的戾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调整好神色,把赵敷递给邢秉懿,缓缓走进宫内,宫内景象与他想象中一模一样:母亲跪在地上,满脸泪痕,那模样狼狈可怜;赵佶则坐在座上,身着龙袍神色慵懒,眉头紧皱,眼底满是不耐烦,身旁的内侍也是站立大气不敢出,整座宫殿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他过去把母亲扶了起来。“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亲。”赵构躬身行礼,语气却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邢秉懿也抱着孩子行礼:“臣妾参见太上皇,臣妾参见娘娘。”

      韦妃见到儿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哽咽道:“九哥,你可来了,快求你父皇,求他另派他人去金营,娘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他看着母亲憔悴狼狈的模样,心底很不是滋味,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母亲,您别激动,先冷静下来,前往金营为质是儿臣自愿的。”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疏离,转而看向赵佶:“父皇,母亲只是太过担心儿臣才失了分寸,还请父皇恕罪。”

      韦妃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她哭得更凶:“你好傻!那金营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能自愿去?快去求你父亲收回成命,娘不要什么贵妃,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好好活着。”

      “母亲,儿子不傻,金营虽凶险但儿子是大宋的皇子,国难当头理当为家国分忧、为百姓解难,前往金营为质是儿子的本分,也是儿子的选择。”

      “可是……”

      “好了,娘!别再求父亲了!”他用力地按着韦妃的手,虽然语气坚硬但他眼神中尽是对母亲的心疼。

      赵佶见他这般懂事,脸上的不耐烦也渐渐散去,敷衍道:“罢了罢了,既然九哥心意已决,此事便不再多议。爱妃你也听到了,是孩子自己愿意去,你就不要再哭闹了,安分守己做好你的贵妃享福便是。”

      说罢,赵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他没多看韦妃一眼,竟也未再提及她的生辰,对着内侍吩咐道:“传朕旨意,晋封韦氏为贵妃,一应仪仗按贵妃规制安排。”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匆匆,仿佛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邢秉懿放下赵敷交给侍女,快步上前扶起韦妃,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泛红。她看着韦妃绝望的模样,自个心底也满是担忧,她知道夫君的难处与决心,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此去金营,担心他的安危。

      “母亲,您别自责,殿下有自己的难处与担当。”邢秉懿的声音带着哽咽,“您放心,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们都会等他,等他回来。”

      此情此景,赵构眼底的热意慢慢地涌了上来,却又被他给压了回去。他走上前蹲下身,握住韦妃的手,带着温柔的语气:“母亲您放心,儿臣答应您,一定会平安回来,好好陪着您、陪着秉懿、陪着敷儿。”

      他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转眼便到了北上出行的日子,赵构思虑了许久。

      靖康年间原主第一次去金营为质时,金人觉得他不是真的王爷于是就被放了回来。跟着历史走,那应该如何才能让他们认为我是假王爷呢?好像是比试射箭?刚想到这,随行北上的小队便迎了上来。

      他看到朝廷安排的随行队伍时,刚纠结的心情又瞬间变得无奈。

      这能叫随行队伍么?所谓的随行队伍,寒酸得不能再寒酸,只有三架普普通通的旧马车,外加十几个老弱不齐、看着毫无战力的士兵,连个像样的护卫队伍都凑不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护卫?他站在原地,看着这离谱的队伍,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果然是不受那父亲和大哥的重视啊,都主动要求前往金营为质了,他们就派这么点人应付,摆明了是没把我的性命放在眼里吧,连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就在他暗自吐槽的时候,就看到了远处岳飞赶来的身影,他以为岳飞是来送行。

      “岳飞,你是来送我的吗?”

      “殿下,我来一同护送你前往金营。”说着展示了自身后背的包。

      赵构坐不住了,他的话语间带着惊讶还有些许责备的意味,“你疯了吗,你以为这样可以建功吗?金营那么危险……”

      “我不在乎建不建功,我只在乎殿下的安全。殿下帮了飞这么多,若是飞这都不能护着殿下,那就是飞的过失。”

      岳飞的武艺自然比起那般老弱病残好多了,有他在固然可以放心许多,可现在的赵构又是高兴又是担心。他能稍微镇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想必跟历史上一样可以顺利归来,但是历史上的岳飞又没有前往金营。这种不确定的东西一旦出现就会让他感到担心。

      就在这时邢秉懿带着韦妃匆匆赶来。韦妃得到太上皇的允许出宫入王府为儿子送行。她眼眶通红,伸手紧紧拉住赵构的手:“九哥,此去金营路途凶险,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凡事多忍让,千万别跟金人起冲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娘在汴京天天为你祈福等着你平安回来。”然后示意旁边的康履把药箱,被子,衣服全部搬上马车。邢秉懿也站在一旁,“请殿下路上务必保重,我会好好地照料母亲,打理好康王府,一心一意等你归来,你千万要平安。”

      就在这时,赵嬛嬛从公主府赶来,亲手送上自己缝制的棉袜。

      “谢谢妹妹了,九哥我会注意的。”

      赵构连忙感谢,却没有注意到身旁母亲和邢秉懿表情的些许不对劲。

      马车刚到汴京城门口,后方就驶来了一辆略显朴素的马车,车上还跟着两个随行小厮,缓缓汇入了他的北上队伍。赵构掀帘一看,就认出了马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刚被大哥赵桓前几日升任为副宰相的张邦昌,他整个人看着没有精气神,脸上也都是忧愁的样子,丝毫没有刚升任副宰相的意气风发。

      赵构瞧见张邦昌那模样,这位张大人怕是刚坐上副宰相的位置,屁股还没在宰相府的椅子上坐热,就被赵桓一道仓促的旨意派来跟自己一同出使金营了。

      北上的车队离开汴京地界后,便一直沿着官道往北行进。赵构大多时候都窝在不算宽敞的马车里,偶尔闲得无聊就掀开车帘看看沿途的状况,岳飞则骑着马车守在前面,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生怕有什么意外状况惊扰到殿下。

      “张相这官升迁得挺快呀,已经是二品大员了。”

      “王爷可别取笑臣了,此番北上金营,谁不知道那可是虎狼窝,九死一生,臣心里实在是惶恐得很,这几夜都睡不安稳啊。”

      是啊,谁都知道这是份危险的苦差事,但是那位所谓的亲生父亲,还有大哥,给他一个正常点的护卫队的功夫都不做。他突然很理解原主的做法,这俩癫公就算到死也没能回到大宋的故土。

      他拿出赵桓给他的诏书:赔款五百万两黄金和五千万两白银,外加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

      呵呵,这位大哥也是神人,这么多的钱财怎么可能凑得出来。昨日,那个赵桓还希望自己此番前行可以暗地里跟金人商量减少赔款或者其他条件。赵构也没拒绝,但他也不保证能完成任务。毕竟那个赵桓并不打算割让三镇。他可是一直要求各路军队死死守住相州、滑州、晋州等地,答应割让三镇就是个幌子。

      “张相,你觉得官家真打算让我们乐呵乐呵地跟金人以此条件谈话?”他指了指诏书。

      “诏书是官家和太上皇的意思,且太上皇都出发前往镇江了,殿下我们就照着上面做吧,可别再向上次一样了,那营地都是金人,臣害怕极了。”

      ?“我父皇去镇江所为何事?”赵构不解,但又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赵佶这举动怕是……

      “太上皇去镇江金山寺为国祈福了。”

      为国祈福?这赵佶怕是逃跑了吧?汴京留给他的好儿子镇守自己就躲到南方去。他越想越气,心里已经把赵佶骂了千百遍,脸上却还要强装镇定。他现在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这倒霉催的穿越人生,让他遇上了这些坑货。

      “把河北三镇全送出去先不说,就说这五百万两……”

      赔款,割让河北?在旁的岳飞这才知道官家写了一份这么屈辱的诏书。他坐不住了:“殿下,万万不可!圣上定是被蒙蔽了,怎么可以把北境尽数割让给那金人,您绝对不能答应!还有,那些金银……”

      张邦昌见岳飞阻止诏书中的内容,那气是不打一出来,为了活命,别说是河北三镇,就算官家把北方都割了,他也会听命行事。“这里有你这个秉义郎说话的份吗?你不过就一八品武官!”他此次北上本就怕得要命,整日里都在担心自己的性命,如今想着好好完成官家的任务,待筹到金银后就把自己放回去那就行了,现在竟然还跳出一个八品官来反对。

      岳飞正欲再说,被赵构阻拦,眼神示意岳飞噤声。

      赵构想得很美好,既然那赵桓假意答应割地,那自己到那里就顺着他的心意,等一段时间金人觉得自己是假康王再放他们回去就行了。这也躲过了金营为质这一劫,交了赵桓的差,也为自己寻得更多政治资本。

      一行人越往河北腹地走,周遭的景象就越发破败和荒凉。原本还算平整的官道也都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车轮碾过的深痕和马蹄印,遇上坑洼越多的的地方,那马车颠簸得也就越厉害,晃得赵构脑袋晕乎乎的。有些地方只剩下一些房屋的残垣,原本整齐的房屋被烧得黑糊糊的,房梁也是歪歪扭扭,不然就已然塌着。门窗都被拆掉,路边还散落着破碎的瓦罐、破旧的农具,还有被撕碎的衣物,显然是遭过金兵的洗劫和焚烧,看着格外凄惨。

      田间庄稼早已破败不堪,没人打理的田地里全部长满了杂草。此外,他们发现沿途还能遇到一群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还背着破旧的包裹,扶老携幼地往南走。张邦昌的目光淡淡扫过这些百姓,面上没有半分悲悯,反倒下意识地去抬手捂住口鼻,眼底展露出嫌恶与轻视。赵构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底骤然生出一股压不住的反感。

      这样的场景以前或许只会在史书或者影视剧里看到,可现在这些画面活生生地摆在自己面前,那程度总归是不一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送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