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小楼夜听春雨【南部档案】》万象之河

10、if线-鬼夫（6）虾盐 见到张海

　　见到张海侠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他是张海盐故事里的张海虾，即便我不知道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棺材里的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身下垫的很厚，可以看见边上露出了点少数民族的绣样，那应该是当年在百乐京那里买的。
　　他穿着一套军装制服，胸前金色的穗颜色鲜艳，戴着只手表，身形挺拔，气质卓然。洞内只有我们手电筒的光，张海侠露出的皮肤雪白，唇色却是嫣红的，如果不是他的胸口有些微不可察的起伏，我几乎认为这是具保存完好、新死不久的尸体。
　　胖子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没敢出声。
　　在一片沉默中，张海楼伸出手想碰他，快碰到时又收回来，摘下了自己的手套，轻轻碰了碰张海侠的脸。
　　棺中之人没有回应。
　　张海楼收回手，感受到他的呼吸，眼泪却顺着脸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沿着似冰似玉的棺壁淌下去，很快沾湿了下面的一小块布料。他怔在那里，手扶着棺沿，痴痴地看着张海侠的脸，似笑似哭。
　　石室里安静的彻底，于是眼泪接连低落的声音也变得明显。
　　悲伤的氛围弥漫开来，弄得我也有点想哭。
　　但我又有点担忧，张海侠没醒，是我们来太早还是他暂时不会醒，或是永远不会醒，他要是不醒，张海楼一怒之下会不会嘴里吐刀片噗噗噗把我们都杀了。
　　我抬头看了眼小哥，他回了我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我不用担心。

　　又过了一会儿，张海楼回过神来，把张海侠从棺材里抱出来。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细致轻柔地对任何一个人或者东西，像对待檐上霜，心口玉。
　　张家人好像都是这样，他们的爱只对极其有限的群体或个人，一旦给出就绝不撤回。
　　他搂着张海侠，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和我们一起离开。
　　关上石门的一瞬间，我想起那些用过的玉棺，张家分崩离析已久，历史上也有数次静默，不知道外面的人等了多久才把他们接出来，又有没有人来接他们呢？即便回来了，还有挂念的人吗？
　　想到这里，我觉得他们俩很幸运，一切都来得及。

　　回去的路上我们尽量避免涉水前进，实在避不开的，就由两人举着张海侠过去，没人敢赌这位睡美人沾了水会不会变成海上的泡沫。
　　所幸路程不长，我们回到天坑口，已经有小张守着喊人把我们运上去了。
　　张海客在营帐里，透过光我看到还有一个人坐在他对面。
　　已经有小张去通知他了，我们刚安顿好张海侠，就看见那个人走了出来。
　　他一奔出来，就冲向张海楼和张海侠在的营帐。
　　说来也奇怪，我觉得他跑得很奇怪，寻常人跑步两条腿交替我看得清清楚楚，可这个人跑起来我却觉得看不清，而且速度奇快，让人感觉是瞬移过来的。
　　他凑到营帐前探头看了看张海楼和张海侠，又出来了。
　　出来时正好看见我们，张海客介绍道：“他就是张千军万马”。
　　我在档案里听说过他的名字。
　　张千军万马穿的很现代，不是我以为的道袍的样子，他留着长发在后面盘起来，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一开口就漏了馅：“哎呦哎呦，叫我张千军就行”。
　　他探头看小哥，恭敬地喊他“飞坤爸鲁”，半响可能觉得不大合适，又喊了声“族长”，小哥对他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我们寒暄了一番，张千军来这里，是因为张海琪的托付，虽然她已经把可能的情况告诉了张海楼，可以防万一还是把张千军这个道士喊过来看看，毕竟道医不分家嘛。
　　张千军进了帐子，先瞧了瞧张海楼，摆了摆手说他没事，又去看张海侠，唉了一声开始干活。
　　我去问张千军，关于张海侠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他很爽快地告诉了我，但神情分明有些忧愁。
　　根据他的说法，如果说张海侠这些年一直处于抱元守一的状态，张海侠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而张家古楼的那个位置，有着难以言明的作用，硬要说的话，它可以隔绝窥探，而隔绝窥探的方式就是灵肉分离，当灵魂离体，活着的□□就被视为死去，也就骗过了世界运转的规律。而□□还是活着的，因为寿数未绝。类比的话就是丢了魂的孩子，不过机理要更复杂一点，是在特殊的空间把生到死的那段过程替成了空白，等魂魄归位到蓬勃生命力的□□上，就完成了新的“降生”。
　　所以，张海侠现在的问题就是灵魂还没归位，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被他神神鬼鬼的说法惊呆了，老张家这么玄幻的吗？
　　张千军摇了摇头，“这只是比较好接受的说法”，他看了眼天，“话不能说的太清楚，会被发现”。
　　他这句话说的我后背发寒。
　　我想起了不见踪迹的三叔——或者说解连环，还有幕后的吴三省。
　　他们当时在西沙海底墓假死替换身份，又何尝不是摆脱窥探，具象的窥探是汪家，可如果真的存在一个什么在虚空中俯看世界，拨弄命运的丝线……我不敢再细想下去，比如他们为什么选择汪藏海的西沙海底墓、为什么要交换身份，如果假说成立，没有联系和身份的那个人一直活着没有机会“降生”，他的再次“回归”会不会迎来命运的惩罚。
　　我突然想起在地下小哥带着我依次看过每一具玉棺，他像是预见到了我的发现。
　　我停止自己的思考，问张千军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张千军的神色有点纠结，扭捏说道：“这个嘛，做个法召魂也就行了，再等上一个好日子就回来了，顶多一年”，他的脸有点红，“只是张海侠的情况有点特殊，我召完魂还得等下确认一番，如果是的话再准备点东西”。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准备什么，黑驴蹄子吗？
　　我想了想那个画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