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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莽林鏖战 裂谷深隘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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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山涧溪水浸透衣摆,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冲淡了一路奔逃积攒的燥热。苏云卿一行人踏着溪底嶙峋乱石,顺着蜿蜒水脉一路向东横切,湍急的流水卷走腐土脚印、折断的草茎,把青梧谷斥候赖以追踪的蛛丝马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身后密林深处,断断续续传来青梧谷弟子的呼喝哨音,细碎而焦躁,沿着溪流两岸来回往复,却始终无法跨过流水,捕捉到准确的行进方位。
顾时衍断后,腰间短刃半出鞘,时不时回头望向来路浓重的树影,紧绷的肩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肩胛的伤口被冷水激得一阵阵抽痛,他咬紧牙关,将翻涌上来的眩晕压下,低声提醒:“溪流尽头就是石林地界,前面林木变稀疏,乱石丛生,妖兽的领地边界就在那一片,警惕伏袭。”
景砚辞横剑走在队伍正中,剑气内敛凝于剑身,没有外放半分锋芒,避免强横灵力惊扰整片林区的群居妖兽。他目光扫过两岸幽暗树丛,无数双幽绿兽瞳藏在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里,像散落的鬼火,远远跟随着队伍的轨迹,隐忍不发,却带着浓郁的嗜血戾气。
孔景儒一手握紧佩剑,一手捏紧符纸,护住队伍左翼,厉舒窈收束长鞭,将软鞭缠在手腕,指尖扣着数枚淬了麻药的透骨钉,戒备两侧。苏云卿走在最前方,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测灵玉牌,玉牌泛着淡淡的青芒,感知四周浮动的妖兽戾气与天地灵气的流向,冷静地规划路线。
“不要主动引动灵力斗法,二阶妖兽对灵气波动极为敏感,大范围灵力震荡会把方圆数里的凶兽全部聚拢过来。”苏云卿的声音压得很低,穿过潺潺水声传到几人耳中,“石林地势错综复杂,乱石交错,视野割裂,我们不能整队扎堆行进,改为两两交错警戒,缩短阵型,穿过石林之后,再重整队伍直奔裂谷隘口。”
溪水渐浅,河床由淤泥转为裸露的灰白色岩石。一行人陆续踏上干燥的乱石滩,身后溪流蜿蜒折向别处,彻底斩断了最后一条水路掩护。
整片石林拔地而起,无数丈高的奇峰怪石犬牙交错,石柱林立,石缝之间丛生扭曲的矮松与带刺荆棘,日光被交错的石峰切割成零碎光斑,落满地面厚厚的干腐落叶。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脚下枯枝断裂的细微脆响,在空旷的石林里反复回荡。
刚深入石林半里地,一阵低沉的、带着胸腔震动的咆哮骤然自右侧石谷炸开。
轰隆一声闷响,三四头身披灰黑色厚甲、生着弯月獠牙的岩甲獠兽猛地撞碎一片矮灌木丛,堵死了横向穿行的通路。它们身躯粗壮如山石,厚重兽甲布满粗糙凸起,四肢踏地震得碎石微微震颤,猩红兽目死死盯住闯入领地的五名修士,口鼻喷吐着浑浊白气,锋利爪牙在暗光下泛着冷白寒光。
“是群居岩甲獠兽,皮糙肉厚,防御力极强,正面硬拼会被拖住很久。”孔景儒立刻横剑拦在前方,灵力灌注剑身,亮起一层淡青色剑芒,“它们的弱点在脖颈鳞甲缝隙,不要劈砍躯干重甲。”
话音未落,最前方一头体型壮硕的首领獠兽猛然俯身,庞大身躯猛地扑出,带起一阵狂风,沉重兽爪裹挟劲风拍向队伍前排。
景砚辞不退反进,踏碎地面枯枝,长剑竖劈而出!一道凝练纤细却锋锐无比的剑罡破空射出,精准避开厚重背甲,直直劈向獠兽颈侧薄弱处。
铮——!
金属般的脆响震开细碎石屑,獠兽吃痛暴怒,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庞大身躯蛮横冲撞过来,坚硬的头骨狠狠撞向石柱,碎石簌簌滚落。其余三头岩甲獠兽分三面合围,封死左右退路,将五人困在一片狭窄的石巷之间。
厉舒窈手腕一抖,缠在臂间的长鞭骤然舒展,鞭梢裹着灵力化作一道银虹,如同灵蛇出洞,缠住一头獠兽的后肢,猛然向后发力拉扯。“顾时衍!左翼!”
顾时衍侧身滑步,避开横扫而来的兽爪,短刃寒光一闪,借着拉扯的空隙,俯身刺入獠兽腹下没有厚甲覆盖的软肉。腥热兽血喷涌而出,妖兽剧痛翻滚,轰然撞在石柱上,激起漫天尘土。
苏云卿没有上前缠斗,退至石巷后方,一边戒备石林深处潜藏的其余凶兽,一边凝神观察战局。他很清楚,此地不能久战,一旦打斗动静扩大,引来石林深处更多群居妖兽,五人便会陷入合围死局。
“速战速决!不要缠斗!”
景砚辞步步紧逼,剑光纵横错落,招招精准锁定妖兽鳞甲缝隙,不做无用劈砍。他剑气凝练,舍弃大范围剑势,专攻要害,短短数息之间,数道剑芒接连划破空气,重创领头的獠兽首领。首领踉跄后退,重甲布满细密剑痕,嘶吼声渐渐虚弱,带着余下两头负伤的獠兽不甘地退入石谷密林,消失在怪石阴影之中。
一场短促的恶战落下帷幕。
几人来不及调息休整,迅速整理阵型,不敢停留片刻,穿过这片交战的石巷,继续向着石林深处突进。刚才的打斗已经激起了整片区域的兽群警觉,四面八方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石林之内危机四伏,一路行来,妖兽层出不穷。
藏在石缝阴影里、速度快如鬼魅的影刃狐,身形瘦小却动作迅捷,成群结队袭扰队伍侧翼,以锋利尖牙偷袭破绽;潜伏在枯树洞与乱石堆中的毒纹蝰蟒,身躯粗壮缠绕石柱,喷出墨绿色毒雾,腐蚀性极强;还有成群的铁脊鬃狼,结成狼阵在外围游走,不断迂回试探,撕扯队伍的警戒防线。
五人配合已久,默契早已成型。
景砚辞与孔景儒正面稳住阵线,以剑气逼退正面扑杀的凶兽,守住中路;厉舒窈长鞭纵横,牵制游走偷袭的敏捷妖兽,以长鞭捆缚、拉扯、封截走位;顾时衍游走侧翼,手持短刃收割破绽,同时兼顾四周警戒,预警暗处的伏击;苏云卿坐镇阵型中央,一边把控行进路线,一边在间隙之中取出药粉,调配简易防毒散,分发给众人,抵御林间弥漫的少量兽毒瘴气。
没有人敢恋战,每一场厮杀都是短促交锋,击溃拦路妖兽便立刻抽身撤离,绝不贪战。
一路且战且走,穿过层层叠叠的石柱迷宫。衣衫被兽血、尘土、荆棘划破,每个人身上都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新伤。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灵力在不断的防御与反击中缓慢消耗,队伍的体力在漫长的奔袭与连续鏖战中一点点透支。
顾时衍的肩胛旧伤反复撕裂,渗出血迹,染红了外层衣料,他死死抿着唇,将痛感压下,始终守住右翼警戒,不曾退后半步。厉舒窈左臂的止血药膏被汗水浸透,伤口隐隐作痛,握鞭的手指微微泛白,却依旧稳稳控住长鞭,不曾慌乱。景砚辞气息微微紊乱,绵长不断的防御剑势极耗灵力,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孔景儒面色紧绷,全程高度戒备,精神损耗巨大。
苏云卿虽然对制药不是那么熟练,但因为疫情顾时衍受伤严重,只好一边赶路,一边在行进的间隙里,迅速取出药囊中的草药,碾碎制成临时药膏,趁着队伍短暂穿行无妖兽拦路的空档,快速为几人简易包扎,稳住伤势,不让伤口恶化。
“不要透支灵力强行斗法,保留三成灵力作为应急底牌。”苏云卿一边为顾时衍重新敷药,一边低声叮嘱,“石林后半段地势越发低洼,乱石沟壑密布,是兽群聚集的重灾区,我们放慢推进速度,以稳为主,能绕行就不硬闯,能避战就不厮杀。”
穿过整整近一个时辰的石林险地,前方林立的石柱渐渐稀疏,高耸怪石褪去,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广袤无边的原始莽林铺展在眼前,古树参天,巨木枝干遮天蔽日,天穹被浓密树冠遮蔽,只有微弱天光从枝叶缝隙洒落。脚下不再是干燥乱石,而是厚厚的、经年累积的腐殖层,松软湿滑,遍布盘错的老树根,地底暗流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叶湿气、草木浊气,混合着浓郁狂暴的妖兽凶戾之气。
这里,便是秘境中区的腹地边界。
越往深处走,灵气浓度越发厚重狂暴,天地间的气流紊乱躁动,远远不同于外围平缓的灵气流转。二阶妖兽的气息层层叠叠盘踞在整片腹地林区,无数兽吼遥遥回荡,连绵不绝,形成一片天然的凶兽禁地。
队伍寻了一处巨大倒木围成的半封闭空地,四周巨树环绕,三面被倒伏的粗壮树干遮挡,只留一条窄道进出,易守难攻。
确认四周没有大规模兽群徘徊,几人终于卸下紧绷的戒备,疲惫地靠在巨木上,沉沉喘着粗气。一路鏖战奔逃,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苏云卿环顾四周,布置警戒哨位:“孔景儒守左翼高地,景砚辞镇守正面隘口,两人轮流值守,每两刻钟换班。厉舒窈和顾时衍先坐下调息,稳住伤势,我来整理草药,炼制外敷药膏与固本汤药。此地作为临时腹地营地,我们休整两个时辰,恢复体力,再继续向裂谷前进。”
众人没有异议,各司其职。
营地外,莽林腹地风声呜咽,远处不时传来巨兽低沉的咆哮,沉沉震在林间,带着慑人的威压。整片秘境腹地,如同一片沉睡的凶狱,蛰伏着无数野性掠食者。
苏云卿盘膝坐在空地中央,铺开药囊,将一路采摘、一路留存的灵草分门别类铺开。凝血藤、紫珠叶、雾心草、青纹芝、活血花、岩黄芩……数十种草药分门别类,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巧药鼎,以林间枯枝生火,文火慢熬汤药,同时以石杵研磨止血草药,混合灵蜜调和成浓稠药膏。他不是专业的,只不过是在隐仙峰郁松年闲来无事,随便教教苏云卿。
淡淡的药香缓缓散开,冲淡了林间浓重的腥腐气味。
顾时衍靠着树干闭目打坐,运转残存灵力疏导淤积滞涩的经脉,肩胛的灼痛感一阵阵传来,旧伤牵动经脉,让他调息屡屡受阻。厉舒窈静坐一旁,缓缓运转灵力滋养受损的左臂,脸色有些苍白,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迟迟没有褪去。
景砚辞拄剑立于隘口,背影挺拔如松,目光沉沉望向幽暗密林深处,剑刃微微震颤,感知方圆百丈之内的灵力波动与兽类气息。孔景儒蹲在高地,手里拿着一张符纸,扫视整片林区视野,警惕任何靠近营地的异动。
两个时辰的休整,短暂而珍贵。
汤药分服完毕,温热药力缓缓渗入经脉,修补损耗的气血;外敷药膏封住创口,止住渗血,压制伤口炎症。队伍的状态勉强恢复六成,外伤得到控制,溃散的气血一点点收拢,却依旧带着难以消解的疲惫。没有人能彻底痊愈,只能勉强维持行进作战的体力。
苏云卿收起药鼎,收好剩余草药,站起身,望向密林腹地深处那一片暗沉无边的林海。
“穿过这片腹地莽林,尽头便是横断整片秘境中区的天险裂谷。裂谷狭长幽深,两侧绝壁陡峭,只有一条狭窄谷道可以通行,是通往秘境核心灵脉区域的必经之路。”他缓缓开口,向几人说明前路地势,“裂谷易守难攻,只要我们抢先占据谷口,便能以隘口为屏障,暂时隔绝后方追兵。乔聿川的大队人马无法铺开阵型合围,只能沿着窄谷依次突进,他们的人数优势会被地形彻底抵消。”
“但裂谷之内暗流密布,崖壁潮湿湿滑,谷中也栖息着穴居妖兽,前路依旧凶险。”孔景儒走下高地,沉声道,“而且青梧谷的追兵绝不会放弃,他们穿过石林之后,一定会循着我们留下的微弱踪迹,追入腹地莽林。”他顿了一下“听说那里还占据着一头一阶鳞甲巨蟒,好多宗门弟子丧命于此。”
“我知道。”苏云卿颔首,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所以我们不能原地久留。休整完毕,即刻拔营,横穿腹地莽林,直奔裂谷北口。一路上尽量避开兽群聚集的洼地水泽,走高坡林地,压缩赶路时间,抢在追兵抵达之前拿下谷口隘道,并且想办法在受伤最少的情况下,打赢这只巨蟒。”
队伍重整行囊,清点剩余作战物资:焰雷仅剩两枚,迷瘴尘罐余下三罐,烟幕弹不足三枚,暗器、丹药存量大半消耗,符纸也还只有一些了,已经无法再制造大规模的障眼攻势。接下来的路途,再也无法依靠道具拆分敌军兵力,只能依靠地形、阵型与自身战力步步突围。
一行人重整三角警戒阵型,再度踏入幽深无边的腹地莽林。
腹地林区远比外围更加凶险。
外围的妖兽尚且零散分布,而腹地的凶兽大多盘踞在固定领地,族群庞大,领地意识极端狂暴。仅仅出发半个时辰,队伍便再度遭遇拦路的兽群。
一片宽阔的湿泽林地,积水漫过树根,淤泥遍布,数十头黑水巨鳄盘踞在沼泽水洼之中,鳞甲漆黑坚硬,巨大颚齿泛着寒光,潜伏在浑浊泥水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竖瞳,死死盯住闯入领地的生人。沼泽横向截断了直行路线,想要绕行需要多耗费数里路程,若是强行涉水,必然会遭到整群巨鳄围攻。
“不能硬闯沼泽,巨鳄群居,一旦下水,会被拖入淤泥合围。”景砚辞横剑在前,望着整片黑黝黝的沼泽水域,“东侧有一片密灌陡坡,可以翻山绕行,只是山路崎岖,更加耗费体力。”
“绕行。”苏云卿没有迟疑,“宁可多耗体力,也不要陷入沼泽死战。我们的丹药、体力都经不起大规模兽群缠斗。”
队伍转向东侧陡坡,攀爬布满荆棘与湿滑青苔的土坡。陡坡之上灌木丛生,带刺藤蔓缠绕树干,一路攀爬极为艰难。爬到半坡时,林间树梢骤然响起尖锐的唳鸣。
数十只翼展丈余的黑羽猎鹰盘旋俯冲而下,利爪锋利,双翼卷起狂风,成群结队俯冲扑击,利爪直抓众人头顶与脊背。
“防御!”
孔景儒立刻挥剑斩出数道横剑气,扫开低空俯冲的猎鹰;厉舒窈长鞭凌空翻飞,鞭影织成一道屏障,抽打扑来的飞禽;景砚辞剑尖向上,剑气层层铺开,筑起一道淡青色灵力屏障,挡住漫天鹰爪与尖羽。
黑羽猎鹰速度极快,在空中灵活盘旋,不断从四面八方袭扰,很难一剑击溃。顾时衍取出仅剩的一罐迷瘴尘粉,拉开罐口引线,将药粉挥洒向半空。淡紫色迷雾弥漫开来,刺鼻药气笼罩半片山坡,空中盘旋的猎鹰受到迷瘴刺激,唳声大乱,盘旋着向后退去,不敢继续逼近。
借着迷瘴阻隔的空档,众人抓紧时间翻过陡坡,脱离猎鹰的领地。
一路翻山、穿林、绕泽、避兽,无数二阶凶兽轮番拦路:身披硬棘的棘背野猪群横冲直撞,冲撞力蛮横无比;隐匿在密林中的枯木熊,身躯魁梧力大无穷,一掌便能拍断巨树;成群的风刃灵雀聚集成群,吐出细碎风刃,切割皮肉,防不胜防。
五人一路苦战,一路迂回,从不主动屠灭整片兽群,只击溃拦路的先锋凶兽,打开一条通路便立刻撤离。
体力在无休止的赶路与间断厮杀中飞速流失,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灵力运转滞涩,身上旧伤隐隐作痛,全凭着一股意志强撑着向前行进。
苏云卿始终保持着清醒,没有被疲惫扰乱判断。他不断调整路线,避开灵气浓郁的兽穴、低洼水潭、果林兽巢这些凶兽聚集地,选择山脊、旱林、裸岩地带穿行,最大限度避开大规模兽潮。他同时分配轮休节奏,让两人警戒,三人缓步调息,交替恢复体力,不至于全队一同透支倒下。
密林后方,隐隐能捕捉到远处零星的灵力波动,断断续续,时隐时现。
是青梧谷的斥候。
乔聿川的队伍已经穿过石林,进入腹地莽林,没有盲目大举突进,依旧以扇形斥候小队尾随探查,不远不近地吊着队伍的踪迹,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尾随窥伺,等待五人体力耗尽、伤势爆发的那一刻,再全军压上。
“他们不急着开战,在拖垮我们。”顾时衍一边拨开身前交错的枝桠,一边低声开口,“乔聿川很清楚,腹地妖兽会不断消耗我们的战力,他们只需要跟在后方,坐等我们精疲力竭。”
“那我们就不能给他等待的机会。”景砚辞收剑,压下紊乱的气息,目光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狭长山影,“那一片暗色断崖,应该就是裂谷群峰。再加一把力,冲到谷口,占据隘道,把追兵隔绝在谷外。”
夕阳的微光穿透层层树冠,将莽林染成暗沉的橘红色,白昼的光亮渐渐褪去,林间暮色蔓延,黄昏降临。
妖兽在晨昏之际最为狂暴,整片腹地莽林的兽吼越发密集,此起彼伏,远近交叠,形成一片喧嚣的兽啸浪潮。空气里的野性压迫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众人咬紧牙关,借着黄昏最后的天光,加速冲刺。
脚下腐叶翻飞,树根盘错,一行人冲出层层密林,穿过一片稀疏的矮林,终于抵达一片断崖高地。
站在高地向前眺望,一道绵延无尽的巨大裂谷横亘在大地之上。
两侧是刀削斧凿一般的黝黑绝壁,崖壁陡峭险峻,布满湿滑青苔与倒挂藤蔓,谷底幽深昏暗,雾气缭绕,隐约能听见下方暗河奔流的隆隆水声。一条狭窄蜿蜒的谷道嵌在绝壁之间,顺着裂谷向秘境深处延伸,那是通往灵脉核心区唯一的通路。
阴风从裂谷谷底翻涌而上,带着湿冷的寒气,卷起崖边杂草簌簌作响。谷口两侧的岩壁缝隙中,蛰伏着穴居妖兽,细碎的窸窣声响不断从岩缝里传出,幽绿的兽瞳在崖壁阴影里星星点点亮起。
终于踏入秘境腹地的天险裂谷北口。
五人站上高地崖边,望着下方狭长幽深的谷道,齐齐松了一口气,紧绷了整整一日的神经稍稍松弛,却不敢彻底放下戒备。
苏云卿走到崖边,俯身观察谷口地形,崖口狭窄,左右仅有丈余宽的入口,两侧绝壁高耸,完全无法展开大队阵型。
“就是这里。”他回身看向疲惫不堪的四人,声音沉稳,“我们进入裂谷北口,在谷口内侧搭建临时防线,扼守隘道。乔聿川的数百人马无法一拥而入,只能分批进入窄谷,人数优势作废。我们以谷道屏障,一边休整,一边守住通路,掌握对峙的主动权。”
厉舒窈扶住树干,微微喘息,左臂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谷内有穴居妖兽,谷底有暗流湿气,环境更加阴湿,伤势很容易反复。”
“我们依托谷口干燥的崖台休整,避开谷底湿瘴。”苏云卿道,“轮流值守谷口,一重人防追兵,一重人防谷内妖兽。双重警戒,守住这片隘口。”
景砚辞走到谷口隘道中央,横剑而立,剑气微微铺开,笼罩整条窄路,形成一道无形的防线:“我镇守谷口主路,任何人踏入隘道,第一时间便能察觉。”
孔景儒登上右侧崖壁的凸起石台,占据高地视野,监视后方莽林追兵的动向;顾时探查左侧岩缝,清理洞口潜藏的小型穴兽,肃清周边隐患;厉舒窈整理兵器,将长鞭布置在隘道两侧的藤蔓之间,布下简易预警绊索;苏云卿就地开辟一处干燥崖台,生火取暖,熬煮汤药,为众人稳住伤势。
暮色彻底吞没莽林,黑夜笼罩整片秘境中区。
腹地莽林的兽吼依旧在远方回荡,此起彼伏,却被高耸的裂谷绝壁隔绝在外,弱了几分威压。谷口崖台燃起一小簇篝火,微弱火光在幽深的裂谷之间摇曳,成为这片死寂凶地之中唯一一点微光。
篝火旁,几人沉默地坐着,默默调息,修复一身累累伤痕。奔逃、布局、突围、石林鏖战、横穿腹地莽林,一场接一场的连番苦战,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
而在裂谷之外的腹地莽林边缘,一队青梧谷斥候悄无声息停在林地边缘,远远望着裂谷黑暗的谷口,飞快打出传讯符。
幽蓝色的传讯火光刺破夜幕,升空炸开,在漆黑的林夜里格外醒目。
密林深处,乔聿川望着升空的传讯信号,指尖攥紧,眼底翻涌着冷沉的暗光。
“找到他们了。躲进裂谷隘口,凭险据守。”他低声开口,语气冰冷,“传令下去,全军停止深入莽林,集结至裂谷北口外围林地,封锁整片谷外区域。不急于强攻隘口,层层布防,封死所有绕行小路,把他们困在裂谷之内。”
副手低声请示:“师兄,要不要连夜强攻谷口?趁他们立足未稳,一举冲进裂谷。”
乔聿川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裂谷,谷道狭窄,绝壁林立,强攻只会让弟子在窄道中成活靶子,白白折损人手。
“不必。”他缓缓摇头,眼底藏着阴鸷的算计,“裂谷狭长,前有隘口,后有幽深谷道,谷底遍布瘴雾与妖兽。他们守住谷口,看似占据地利,实则困入了一条死巷。我们封住谷外所有退路,断他们后撤之路。等到他们粮草丹药耗尽,伤势恶化,困在狭长裂谷进退两难,不用我们强攻,他们自会走投无路。”
“派人轮班封锁谷外所有高地,日夜监视隘口动静,不许任何人突围离开裂谷北口。分出小队,探查裂谷两侧绝壁,寻找可以绕上崖顶的小路,从高处压制谷口防线。”
一道道命令在黑夜中层层下达,青梧谷的人马在裂谷外的莽林边缘布下层层封锁,一张巨网,缓缓笼罩住狭长裂谷的入口。
裂谷之内,篝火明明灭灭。
苏云卿坐在崖台边,望着谷外林夜中隐约亮起的点点星火——那是青梧谷分部扎营的灯火。
追兵没有贸然冲进谷道,而是在外围完成了合围封锁。
景砚辞走到他身侧,并肩望着谷外的夜色:“他们不闯窄谷,选择围而不攻,打算困死我们。”
“乔聿川学聪明了,不再急躁强攻。”苏云卿轻轻拨动身前的柴火,火星跳跃,“但裂谷并非死路。狭长谷道直通秘境腹地灵脉,谷底深处还有分支岔道,只是未知凶险。他封死北口,我们便不能一直死守隘口。”
“接下来怎么走?”孔景儒缓步走来。
“分两步。”苏云卿条理清晰地规划,“第一,今夜全员轮班休整,养好伤势,恢复战力,守住谷口,抵挡对方小规模袭扰试探;第二,明日破晓,分出两人留守隘口警戒,余下三人深入裂谷中段,探查谷内岔路、暗流、妖兽分布,已经巨蟒所在地,寻找第二条通路。不能被堵死在北口一隅。”
夜风穿过裂谷,带着阴冷湿气吹动火苗,篝火噼啪作响。
五人在绝境隘口之中,稳住阵脚,重新寻找破局之路。
观阵高台的幻境光幕之上,清晰映照出裂谷内外对峙的局势。一边是扼守谷口、凭险固守的五人小队,一边是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围而不攻的青梧谷大军。
陆景逾摇着折扇,目光落在光幕中的狭长裂谷,低声感慨:“从溶洞脱身,鏖战石林,横穿莽林腹地,一路以弱避强,借地形步步,转移,苏云卿这一局拉扯,已经把游击战术用到了极致。只是如今被锁在裂谷隘口,一守一围,僵局已成。”
郁松年斜倚石栏,淡漠地望着光幕里那一小簇微弱的篝火,漫不经心地开口:“围而不攻最磨人。困守险地,补给断绝,伤势无法静养,再精锐的修士,也会被慢慢耗垮。但裂谷纵深极长,未必是死局,就看他们能不能在谷底险地之中,另辟蹊径。”
一旁的杨书湄默默望着光幕,心绪纷乱,一边为谷中五人的险境揪心,一边又被身侧人的疏离隔阂笼罩,满心纷乱无处言说。
莽林的兽吼渐渐沉寂于夜色,唯有裂谷阴风不息,篝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