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曙》星羡xian

22、狭路援手 虎穴争锋

　　苏云卿借着林间交错的树影稳步向前行进，长剑斜提在身侧，剑锋垂落，始终保持着可攻可守的姿态。方才斩杀那头獠牙凶兽耗费了不少灵力，他一边运转心法缓慢调息，一边目光扫过路边成片长势饱满的二阶凝气草，指尖轻巧探出，将一株株灵草连根采下，小心翼翼收进腰间的储物布袋之中。秘境之中每一份天材地宝都弥足珍贵，既能炼制丹药补充损耗，关键时刻还能用来交换保命的符箓与解药，他不敢有丝毫浪费。

　　林间风声簌簌，混杂着远近此起彼伏的兽吼，原本还算规律的环境音里，忽然突兀地插进一阵激烈的争执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顺着风势清晰飘进苏云卿的耳中。

　　苏云卿脚步骤然顿住，体内流转的灵力瞬间收敛，整个人隐入一株粗壮的千年古木之后，眉心微微蹙起。秘境之内各派弟子大多奉行互不招惹的准则，除非遇上争夺宝物或是旧怨冲突，一般不会贸然动手，听动静打斗距离自己不过百余丈，而且出手之人招式带着青梧谷独有的阴柔诡谲路数，他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戒备，抬手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藤蔓，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凝神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浅滩林地，地面铺满圆润的鹅卵石，一条蜿蜒的山涧从中横穿而过，将整片区域分成两半。浅滩中央，一名身着赤红镶金边宗门劲装的青年被逼退在涧边的巨石旁，手中一柄短刃死死横挡在身前，手臂衣袖已经被利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小臂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鹅卵石上，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血渍。

　　围着他的一共三名青梧谷弟子，站位错落呈合围之势，一人手持弯刃主攻牵制，另外两人分别堵死左右两侧的退路，招式刁钻狠辣，招招朝着对方要害袭杀，明显不打算只是简单寻衅，而是抱着重创对手的心思动手。

　　“顾时衍，识相一点就把方才在涧边挖到的赤焰灵晶交出来，我们可以留你一条活路，不然今天这片浅滩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为首那名青梧谷弟子手腕一转，弯刃划出一道寒芒，语气带着浓浓的胁迫，眼神死死盯着丹霞宗青年腰间微微鼓起的储物袋，眼底满是贪婪。

　　被围困的丹霞宗弟子顾时衍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冷汗，握着短刃的手微微发颤，看得出来心性偏怯懦，面对三名配合默契的对手，早已落入下风，只能依靠身后的巨石勉强稳住身形，勉强抵挡接踵而至的攻势：“灵晶是我先发现的秘境宝物，秘境规矩在先，宝物谁先到手便归谁所有，你们青梧谷这般强抢，就不怕事后各大宗门一同追责？”

　　“追责？秘境之内天高皇帝远，只要把你留在这里，死无对证，谁能知道是我们动的手？”另一侧的青梧谷弟子嗤笑一声，脚步猛地前冲，手中毒刺直刺顾时衍肋下空当，淬过麻药的兵器一旦划伤皮肉，不消片刻就会四肢酸软无力，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顾时衍惊呼一声，慌忙侧身躲闪，动作因为慌乱慢了半分，毒刺擦着他的腰侧划过，直接划破一层衣料，吓得他浑身一僵，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岩石，进退之间已然被逼到绝境。三名青梧谷弟子见状对视一眼，攻势骤然加紧，打算一鼓作气击溃顾时衍的防御，强行夺走赤焰灵晶。

　　苏云卿在树后将整场对峙看得一清二楚，青梧谷本就行事肆无忌惮，眼下趁着秘境混乱肆意劫掠其他宗门弟子的机缘，若是放任他们得手，只会越发嚣张，往后行走秘境还要面临更多无端的截杀。更何况对方三人联手，出手阴毒，今日放过他们，难保下一次这些人不会盯上落单的自己。

　　心念既定，苏云卿不再隐匿身形，脚尖轻点树干，身形如同掠燕一般从树影之中纵身跃出，青衫在林间气流里一展，长剑出鞘，一道清亮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劈向那名手持弯刃领头的青梧谷弟子后心，力道沉稳，逼得对方不得不回身格挡。

　　“铛！”

　　剑刃相撞迸发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青梧谷领头弟子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仓促之下后退数步，合围顾时衍的阵型瞬间被生生打乱。

　　“昭宸宗的人？”三名青梧谷弟子猛然转头，看清苏云卿衣着标识之后，神色瞬间变得阴沉，“这里的事和你昭宸宗无关，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苏云卿握剑立于浅滩中央，一侧目光护住尚且惊魂未定的顾时衍，一侧从容直面三名对手，剑身轻颤，冷声道：“秘境机缘凭本事争夺，仗着人多强抢他人宝物，未免太过卑劣。要么就此退走，要么一并交手。”

　　他心里清楚青梧谷和昭宸宗本就因为乔聿川的恩怨势同水火，多说客套话没有意义，索性直接摆出动手的姿态，以凌厉的气势压制对方。

　　顾时衍见有人出手相助，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只是依旧胆子不大，悄悄挪动脚步躲到苏云卿身后，攥紧短刃小声道：“多谢道友出手，他们三个人配合很熟练，一定要小心他们招式里的毒。”

　　三名青梧谷弟子见苏云卿态度强硬，一时进退两难，若是单独对上一人，他们有十足把握取胜，可眼下苏云卿剑法一看就根基扎实，再加上后方还有一个顾时衍伺机偷袭，原本的优势直接被抹平。但就这么空手退走，到手的赤焰灵晶就此落空，几人又心有不甘。

　　短暂权衡之后，为首之人眼中凶光一闪，低喝一声：“一起上，先解决这个昭宸宗的，再收拾顾时衍！”

　　话音落下，三人再度散开阵型，弯刃、毒刺、缠魂索三件兵器同时朝着苏云卿围攻而来，招式阴招迭出，专攻手腕、膝盖、腰侧这些防御薄弱的位置，试图依靠缠斗消耗苏云卿的灵力。

　　苏云卿神色不改，脚步踏开昭宸宗基础步法，身形在三道攻势之间灵巧辗转，长剑大开大合之间又暗藏精巧变招，格挡、劈刺、挑削一气呵成，将三人的攻势尽数拦在身外。他经历过和凶兽的死战，实战应变远超对方预想，几个回合下来，青梧谷三人非但没能占到便宜，反而被苏云卿抓住空隙，一剑挑飞其中一人手中的缠魂索，手腕被剑锋扫出一道血口。

　　顾时衍虽然胆量不足，但是心思缜密，责任感极强，见战局僵持不下，他压下心底的怯意，找准对手转身的破绽，握着短刃伺机偷袭，专挑对方出招之后露出的空当进攻，不求重创敌人，只求打乱三人的配合节奏。一人主攻牵制，一人伺机袭扰，两人配合渐渐稳住局面，把三名青梧谷弟子逼得节节后退。

　　缠斗约莫百招过后，苏云卿抓住一次三人阵型脱节的机会，纵身跃起，剑势自上而下直劈而下，雄浑的灵力灌注剑身，逼得领头弟子全力举刀硬抗，趁着对方重心不稳的刹那，苏云卿手腕翻转，剑尖轻点对方肩头穴位，一股滞涩灵力顺势侵入经脉，令其半边手臂瞬间麻木，兵器拿捏不稳哐当坠落在地。

　　另外两名青梧谷弟子见主将受制，心知大势已去，再也不敢恋战，互相使了个眼色，趁着苏云卿无暇兼顾的间隙，搀扶住受伤的同伴，丢下几句放狠话的场面话，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不敢再继续停留纠缠。

　　直到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尽头，紧绷的战局才算彻底落幕，苏云卿收剑入鞘，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薄汗，连续两场激战下来，体内灵力已经消耗了将近三成。

　　一旁的顾时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连忙上前对着苏云卿拱手躬身，态度十分诚恳：“在下丹霞宗顾时衍，今日若非道友出手相救，我这次恐怕很难脱身，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昭宸宗，苏云卿。”苏云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手臂还在渗血的伤口，取出一瓶疗伤药膏递了过去：“先把伤口处理好，秘境之中瘴气弥漫，外伤不及时医治，很容易引发毒疮。”

　　顾时衍连忙接过药膏，坐在涧边简单清理伤口上药，动作之间依旧带着一丝拘谨，看得出来性格天生偏内向胆小，遇事容易慌乱，但是做事格外踏实。他一边包扎，一边犹豫着开口：“苏道友，我进入秘境之后就被空间传送到这边，一路独自赶路心里实在没有底气，方才见识过道友的身手，不知道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行动？我胆子不大，打架算不上厉害，但是我从小跟着宗门长老辨识灵草、勘测地势，秘境里的草药、禁制我大多能认出端倪，赶路的时候也可以帮忙警戒放哨，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说完这话，顾时衍有些紧张地攥紧衣角，生怕苏云卿嫌弃自己战力弱小，直接拒绝结伴的提议。

　　苏云卿略作思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秘境之内变数太多，结伴固然可以互相照应，可目标也会变大，更容易被乔聿川这类人盯上。你确定要放弃单独行动，和我一路同行？”

　　顾时衍闻言立刻点头，眼神格外认真：“我明白风险，但是单独落单遇到伏击或者围攻，存活概率更低。我虽然胆子小，但是该守的规矩、该担的责任我不会推脱，遇到危险我不会自顾自逃跑，能出手牵制就一定会出手。而且我熟悉各类灵材，路上可以帮你筛选品相上好的宝物，避开一些不起眼的天然禁制，也算能尽一份力。”

　　看他神色笃定，不像是一时冲动随口说说，再考虑到眼下秘境局势越来越乱，孤身一人难免会被针对性埋伏，身边多一个擅长辨识地势灵草的帮手，利弊权衡之下利大于弊，苏云卿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好了，便暂且结伴同行，不过路上一切行动要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脱离队伍，贸然闯入未知险地。”

　　“我记住了！”顾时衍脸上瞬间露出喜色，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连忙收拾好随身兵器和储物袋，紧紧跟在苏云卿身侧，两人沿着山涧朝着秘境腹地继续行进。顾时衍一路上果然尽职尽责，目光时刻留意两侧山林，时不时提醒苏云卿前方草丛里隐藏的毒棘、地底蔓延的瘴气暗流，还能精准分辨出路边灵草的年份与价值，省去了苏云卿不少辨认宝物的功夫，两人赶路的效率反倒提升了不少。

　　与此同时，秘境另一处层叠古木林区，孔景儒正猫着腰躲在一棵空心古树之内，透过树干上裂开的缝隙，屏息凝神盯着前方林间的动静。

　　他被空间拆分之后独自摸索了大半个时辰，一路上一边采摘灵草一边四处打探同门踪迹，无意间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乔聿川。此刻乔聿川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为隐蔽，行走的时候脚步轻盈无声，手中握着那枚黑色隐匿护腕，不断扫视四周，行进方向直指秘境中部灵植区，显然是在刻意搜寻苏云卿的下落。

　　孔景儒心脏不由得微微收紧，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响动。他猜到乔聿川此次肯定会有备而来，杀意深重，一旦被对方发现自己，很有可能会直接出手截杀，以乔聿川的心性，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青云宗弟子。

　　乔聿川沿着林间小路缓步穿行，时不时停下脚步运转神识探查周边，偶尔还会拿出传音玉符等候黑衣探子的消息，整张脸笼罩在一层阴沉之中，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以埋伏藏身的树丛、崖壁。他一路上刻意避开各大宗门弟子聚集的区域，专挑偏僻小路潜行，一心只想找到落单的苏云卿，布置陷阱完成暗杀。

　　孔景儒一动不动蛰伏在古树之中，眼睁睁看着乔聿川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密林拐角，周遭再感受不到那股阴冷的杀气之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格外黏腻。

　　“乔聿川摆明了憋着坏专门找云卿的麻烦，再放任他这样到处搜寻，迟早会撞上。”孔景儒低声自语，心里顿时焦急起来，眼下厉舒窈、景砚辞不知身在何处，整个昭宸宗弟子分散各处，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苏云卿，提前把乔聿川暗中准备偷袭的消息告诉他，也好提前设防，不至于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打定主意之后，孔景儒不再原地停留，小心谨慎地从古树中钻出来，辨别清楚大致方位，放弃沿路慢悠悠搜集宝物的想法，加快脚步朝着秘境中部灵植区赶去，一路上时刻警惕四周动静，一边赶路一边在树干、岩石上留下青云宗专属的隐秘记号，既可以给苏云卿传递方位信息，也方便厉舒窈等人循着标记汇合。

　　秘境东侧一片怪石陡坡之间，一身火红劲装的厉舒窈正贴着崖壁阴影前行，手里长鞭握得紧绷，心里依旧在为这身太过扎眼的红衣发愁，时不时停下来四处张望，防备暗处突然冲出敌人。就在她绕过一块巨大的斜向岩石，准备往下方的幽谷行进时，一道清冷孤峭的身影正独自立在崖边，目光望向秘境深处，周身寒气内敛，正是景砚辞。

　　厉舒窈眼睛一亮，当即压下脚步快步上前，出声喊道：“景师兄！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景砚辞闻声缓缓回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厉舒窈身上，淡淡开口：“你也被传送到这片区域？”

　　“嗯，一个人赶路太没有安全感，这身红衣服走到哪都显眼，很容易被人盯上。”厉舒窈走到他身侧，顺手将长鞭缠在手腕上，“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干脆结伴一起走吧，人多一点也能防备青梧谷的人偷袭，顺便一起找找苏云卿和孔景儒的踪迹。”

　　景砚辞素来独来独往，原本习惯独自行动，可眼下秘境之内暗流涌动，乔聿川暗中伺机而动，单独行动的风险成倍增加，再加上厉舒窈主动提出结伴，他略一思索便轻轻点头应允。

　　两人就此组成一队，厉舒窈刻意跟在景砚辞身后，借着对方周身冷冽的气场稍微压下内心的不安，景砚辞洞察力敏锐，赶路之时总能提前察觉远处潜藏的妖兽动静与微弱的灵力波动，提前绕开危险地带。厉舒窈则负责左右两侧的近距离警戒，两人一主远探，一主近防，行进起来比单独行动稳妥许多，两人一边顺着地势往秘境中部靠拢，一边留意沿途孔景儒留下的宗门暗号，寻找其余同门的踪迹。

　　秘境外围的观阵石台之上，天色也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暗沉下来，夕阳坠落在两山夹缝边缘，把整片山谷染上一层昏黄的暮色，幻境光幕依旧断断续续闪烁，画面忽明忽暗，密林区域的影像变得越发模糊不清。各大宗门长老陆续吩咐麾下弟子点燃营地四周的照明火把，原本紧绷的对峙气氛随着夜幕降临又凝重了几分，所有人都清楚，夜晚的秘境会彻底沦为偷袭、伏击的主战场，妖兽活动变得更加频繁，心怀歹意的弟子也会借着夜色肆无忌惮地动手劫掠、寻仇。

　　郁松年依旧斜倚在古树下，视线一刻不离晃动的幻境光幕，只要画面刷新到灵植区、山涧一带，他都会凝神仔细查看，想要捕捉到苏云卿的身影。陆景逾和钟砚谦的闲谈早已停下，两人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开始安排弟子加强营地边界巡逻，严防青梧谷高层借着夜色暗中搞小动作，秘境内外两张无形的大网，随着暮色降临，收束的速度越来越快。

　　秘境之内，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林间光线急剧变暗，参天古树遮挡住仅剩的天光，密林里很快变得昏暗幽深，风吹过树梢的声响听上去平添几分诡异，远处妖兽的嘶吼声变得越发密集，时不时还有不知名的异兽在林间穿梭，留下一阵急促的响动。

　　苏云卿和顾时衍借着微弱的天光赶路，连续行进将近两个时辰，脚下地势渐渐抬升，前方出现一处嵌入山体的天然岩洞，洞口被半人高的藤蔓遮掩，位置隐蔽，洞口朝着侧方，既能躲避林间夜风，也方便把守出入口，是夜间暂时休整的绝佳位置。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夜里在密林里赶路风险太高，先进这个洞穴休整片刻，恢复一下灵力再做打算。”苏云卿抬手指向被藤蔓盖住的岩洞，出声和顾时衍商议。

　　顾时衍环顾一圈四周昏暗的环境，心里对夜路本就畏惧，当即点头附和：“这个岩洞地势不错，易守难攻，正好进去歇歇脚，我顺便检查一下洞口有没有毒虫、瘴气之类的隐患。”

　　两人一前一后拨开缠绕洞口的藤蔓，小心翼翼走进洞穴之中。岩洞内部空间开阔，大致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地面相对平整，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风，越往洞穴深处走，腥气越是浓重，地面上还散落着不少被啃咬过的兽骨，一看就是有大型灵兽长期盘踞在此。

　　“里面有东西，气息是三阶灵兽的级别，应该是一头镇守洞穴的妖兽。”苏云卿脚步一顿，长剑瞬间出鞘，灵力悄然运转，目光紧盯洞穴漆黑的深处，提醒身旁的顾时衍做好戒备。

　　顾时衍瞬间绷紧神经，握紧短刃，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下一秒，洞穴深处猛地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吼声在密闭的岩洞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伴随着沉重有力的踩踏声，一头体型壮硕的墨纹玄虎从黑暗之中缓步走出，身长将近两丈，浑身皮毛呈墨黑色，体表布满一道道银白色的纹路，虎目泛着凶戾的幽光，锋利的獠牙外露，四肢肌肉虬结，尾巴如同钢鞭一般不停甩动，属于秘境之中战力凶悍的三阶灵兽，防御力和爆发力远超之前苏云卿斩杀的密林凶兽。

　　墨纹玄虎察觉到闯入领地的陌生人，低吼一声，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裹挟着狂风径直朝着两人猛扑过来，虎爪带着破空劲风，一上来就是全力杀招，打算直接将两名入侵者重创。

　　“分开牵制，找准破绽合击！”苏云卿沉声低喝，身形立刻向侧面闪避，躲开玄虎的正面扑击，长剑顺势劈砍而出，剑锋直斩虎腰侧相对薄弱的位置。

　　顾时衍虽然心里惧怕玄虎凶悍的模样，却没有后退逃跑，牢记两人之前约定的战术，咬着牙绕到玄虎身后，握着短刃不断攻击玄虎的后腿、尾根等要害部位，逼迫玄虎不得不分出精力防备身后的偷袭，无法专心主攻苏云卿。

　　墨纹玄虎凶性大发，来回调转身躯轮番扑咬两人，虎爪拍击在岩壁上直接留下深深的凹痕，碎石碎屑四处飞溅，整个岩洞之内厮杀声、虎啸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苏云卿凭借灵活的身法周旋缠斗，以剑法不断消耗玄虎的体力，顾时衍则游走在战场边缘，利用自己身形小巧的优势骚扰牵制，时不时找准机会刺出几记狠招，打乱玄虎的进攻节奏。

　　这场缠斗远比浅滩对战三名青梧谷弟子更加凶险，三阶玄虎皮糙肉厚，普通攻击很难造成致命伤势，一旦被虎爪擦中，轻则骨裂重伤，重则直接丧失战力。苏云卿全程不敢有半点松懈，不断变换剑招，刻意引诱玄虎反复扑击，消耗它体内的灵力与体力，等到玄虎气息渐渐粗重，动作出现迟缓之后，他抓住玄虎腾空跃起扑杀的一瞬间，纵身迎上，将全身剩余灵力尽数灌注长剑，瞄准玄虎脖颈处没有厚皮防护的要害，奋力一剑刺出。

　　寒光一闪，长剑稳稳刺入玄虎脖颈大动脉之中，温热的兽血顺着剑刃喷涌而出，墨纹玄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数下之后，四肢一软重重砸落在岩洞地面上，抽搐片刻便彻底失去生机，一双凶戾的虎目也慢慢黯淡下去。

　　直到玄虎彻底断气，两人才双双松了一口气，顾时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握着短刃的手掌微微发酸，劫后余生的感觉格外强烈。苏云卿拔出长剑，甩落剑上沾染的兽血，简单调息片刻，缓解激战带来的灵力损耗。

　　随后两人开始清点这场厮杀的收获，墨纹玄虎身为三阶灵兽，浑身都是可用的资源，虎皮坚韧可以炼制护身软甲，虎骨能够入药淬炼筋骨，虎牙、虎爪可以锻造兵器，再加上玄虎体内凝聚出来的一枚鸽卵大小的兽核，整体价值十分可观，岩洞深处还藏着玄虎积攒的几株扎根在岩缝里的土属性灵草，全部收拢起来，算得上一笔丰厚的机缘。

　　顾时衍将所有收获分门别类整理好之后，主动把兽核、虎皮这类价值最高的物件推到苏云卿面前，神色诚恳：“这次能拿下玄虎主要靠你的主攻，我只是在一旁牵制，出力不多，宝物不用平分，我只拿一部分虎骨和灵草就足够了，剩下的都归你。”

　　苏云卿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收下所有贵重资源，而是将物品大致均等划分开来，把兽核一分为二按价值折算，各自拿走对应的份额：“结伴同行讲究权责对等，你全程牵制牵制住妖兽，为我创造出手的机会，功劳不能忽略，若是刻意少拿资源，往后组队心里难免生出隔阂，按照出力合理分配就好。”

　　顾时衍见苏云卿态度坚决，只好不再推辞，收下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战利品，心里越发敬佩苏云卿处事公允的性子。

　　两人收拾好东西之后，搬来石块堵住岩洞大半入口，只留下可供观察的缝隙，一人值守上半夜，一人打坐调息恢复灵力，借着岩洞的屏障暂时躲避夜间秘境的凶险。

　　夜色越来越浓，秘境深处时不时传来爆发式的打斗动静，显然入夜之后各派弟子之间的冲突开始急剧增多，劫掠、寻仇、争夺灵矿、猎杀高阶灵兽的争斗在整片秘境各处接连上演。

　　岩洞之中，苏云卿闭目打坐，神识始终笼罩洞口周边，耳边听着秘境远处此起彼伏的异动，心里清楚，接下来的秘境之行，只会越来越凶险，乔聿川的暗杀埋伏随时可能降临，同门分散在外吉凶难料，想要安稳争夺机缘，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快和孔景儒、厉舒窈、景砚辞几人汇合，凝聚起昭宸宗的战力，才能在越来越紧绷的秘境乱局之中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