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68、第六十八章 · 带走的 · 留下的 她开始把东

　　她开始把东西留在他的住处。不是刻意的，是慢慢渗进来的。先是那件旧外套，挂在阳台晾衣架上，晒干了也没有收走，后来被风吹动的时候，袖口会轻轻碰到他的衬衫。然后是那本看到一半的书，搁在茶几一角，书页间夹着一片已经干透的银杏叶，是她上次在旧安街捡的。再后来是一支笔，在窗台上放着，笔杆上还残留着她写东西时手指的温度。她发现那支笔不见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发消息问他有没有看到一支蓝色圆珠笔，他回：“在窗台上。我用了几天，写了两段歌词，写完之后放回原位了。”

　　她来的时候会把宁小满带上，他已经习惯了宁小满进门后会直接走到窗台底下趴着，尾巴扫两下地板，像在用这种方式标记自己的位置，而不是等待被引导。他出门的时候会在玄关的鞋柜旁多停留一会儿，低头看一眼宁小满蹲的位置。宁小满也不看他，但尾巴会轻轻扫一下地面，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回来了”。他说：“它好像已经把这个地方当成自己家了。”她换鞋的时候抬头：“你怎么知道？”他站在门口：“因为它趴的位置，和我趴的位置是同一个方向。”

　　那个周末她没有提前说来，但到了楼下还是摸出了那把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比之前顺滑了一些，像锁芯记住了她的指纹。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的光线正是傍晚时最软的一段。她看见茶几上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冰箱里有一盒切好的西瓜。阳台的椅子晒了一下午，坐上去应该还很暖。”

　　她放下包，走过去打开冰箱。那盒西瓜的保鲜膜上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一个字——“给”。她端着那盒西瓜走到阳台，在那把旧椅子上坐下来，阳光确实还在。那棵小银杏树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边缘已经比刚买的时候更舒展了一些，像是也在慢慢适应这个阳台上的光照节奏。她低头吃了一块西瓜，西瓜很甜，切得整齐，籽被一颗一颗剔掉了，在盒子边缘码成一排，像一枚枚被小心安置的旧念。她坐在阳台，晚风穿过那棵小银杏树的叶片，从远方吹来，穿过高楼与缝隙，落在她握着西瓜盒的手指上。她低头看着那盒西瓜，透明的盒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弧线滑落，在木质的阳台地面上留下一道很短的水痕。

　　沙发边的矮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是她上次读的那本。她弯腰拿起来，书页间多了一张新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下次回临江，带你去看那棵银杏。”她看着那行字，笔划比之前舒展了一些，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段不紧不慢的距离，像是已经想过应该怎样摆放这些字才能让它们在这段等待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音量。西瓜盒的边缘已经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在她手指放上去的位置，水珠沿着她的指纹慢慢滑落，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她放下西瓜，坐在那把旧椅子上，风从那棵小银杏树的叶片之间穿过去。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客厅里翻书。他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边沿坐下：“西瓜吃了吗？”“吃了。很甜。”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临江那棵银杏，现在应该是绿的。再过一段时间，叶子就要开始变了。”她合上书：“那下次回去，我们去看它。”他侧过头看着她：“说好了。”

　　那天晚上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发现那支蓝色圆珠笔还在窗台上，旁边多了一张便签，上面多了一行字：“这首歌写完了。下次来的时候，弹给你听。”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那支笔她没有带走。她走到门口，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支笔上。它在窗台的角落安静地躺着，像一封她留在那里的回执，不需要被带走，只需要被记住。那枚钥匙还在她的钥匙扣上，金属环和旧钥匙碰撞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关上门，宁小满跟在她脚边，穿过走廊，走进夜色。风吹过银杏叶的声音追到她的耳侧，又缓缓落回原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把钥匙还握在掌心里，微凉，但正在慢慢变暖。她不需要急着确认它的位置，因为每一次她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那支笔都还在窗台上，而那首歌也还在那里等着她走近它的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