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65、第六十五章 · 那棵小的 · 它也在长 他收工回来

　　周安宁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暖光铺了一地。宁小满趴在窗台边的地板砖缝隙里，闻声抬起头，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两下，又趴回去了。他换鞋的时候听见阳台有水声，走过去，看见宁悉芙正蹲在那棵小银杏树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沿着盆沿慢慢往土里倒。

　　“你回来了？”她没有回头。“嗯。”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你在给它浇水？”“傍晚回来的时候看到土有点干了。”她放下水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收工比昨天早。”他蹲在旁边：“今天录得顺，导演放得早。”他的手搭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她：“你蹲在这里的样子，像在做一件做了很久的事。”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下次来的时候，带一把小铲子。”他看了一眼那棵小银杏树：“它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点。”她站在阳台的光线里：“你昨天也这么说。”“因为是真的。”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最高的叶子，“你看，这片叶子比我上次量的时候高了一小节。”

　　她靠在他旁边的墙上，看着他蹲在那棵小树旁边用手比划的样子，忽然想起旧安街的那棵大银杏树。她开口说：“那棵大的，你上次回去看它的时候，它还在原地吗？”他收回手：“在。比上次又粗了一圈，石阶比以前更光滑了。”他站起来，“你下次回去看它的时候，它也会在的。”

　　那天的晚饭是他做的。她坐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把土豆切成均匀的细丝，刀刃落下去的声音规律而清晰。她看着他低头专注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在老街直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北京的厨房里给一个人做饭？”他停了一下刀，像是那个问题在刀刃和砧板之间的缝隙里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落下：“没想过。那时候只会想——下一顿能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她把那道菜端出去的时候，她弯腰把盘子放下，他正站在桌边。隔着桌子，他的目光穿过暮色落在她身上：“以后每一天都可以做。你想吃的时候，我就在。”

　　饭后他收拾碗筷，她在窗台边坐着翻那本新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是她上次看到被折角的页面，翻过去之后，她看见书页之间夹着一片干透的银杏叶。她认出了那片叶子——是前不久他在旧安街捡到的，拍照发给过她。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没有把它夹回书页之间，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洗完碗走出来，在窗台边坐下来，看见她在夜色里的侧影，他靠在窗框上：“你刚才翻书的时候，看到那片叶子了？”她把那片叶子从口袋里拿出来：“看到了。”她看了他一眼，轻轻把那片叶子放进口袋。

　　他没有问她要那片叶子做什么。她也没有解释。但他知道她会把它放回旧安街的那棵银杏树底下，替他为那本旧书补上一枚未曾留名的书签。

　　那天晚上他送她下楼。她在夜风里走了一段路，路灯照着她放在口袋里的手。她侧过头：“你窗台上那棵小的，等它再长一年，我们去旧安街把它种在那棵大的旁边。”他走在她旁边：“两棵种在一起？”她看着他：“嗯，两棵种在一起。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像是一阵风吹过的时候，那阵风终于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落下。”

　　她走在他旁边，晚风穿过街道尽头的银杏树，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钥匙依然挂在她钥匙扣上，金属环和旧钥匙碰撞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说：“两棵种在一起之后，风穿过它们的时候，就不会迷路了。”他走在她旁边，沿着路灯照亮的路往前延伸。那棵小的还在阳台上，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在替她确认一个刚刚落地的承诺——它正在长，而她也正在回到可以陪着它一起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