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47、第四十七章 · 夜宵 · 你看着比上次瘦了 他从录音棚

　　他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翻完了大半本书，手机放在膝上。他走到她面前，银色的头发有一点乱，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像是还没来得及从工作状态里完全出来。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等很久了？”她合上书：“还好。你录完了？”他摘下耳机，在手里绕了两圈：“嗯，那段收掉了。”他把耳机放在桌上，拿起保鲜盒里最后一块苹果，然后抬头看她：“你吃饭了吗？”她摇头。“那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带她去了录音棚附近一条巷子里的小店。店面不大，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老板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今天收工晚？”“嗯，录得久了点。”他领着她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灯光暖暖的，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桌角旧木的纹路。

　　“你常来这里？”她问。“录完音之后。”他低头翻着菜单，“有时候饿了就来吃一碗。以前一个人，现在两个人了。”他没有说“带你来”，他说“两个人”——像在轻声修正一个他已经暗自校准了很久的坐标。她坐在对面，看着菜单上那些手写的菜名：“你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点什么？”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碗面。有时候加个荷包蛋。”

　　她点了一碗清汤面，他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一个荷包蛋。等餐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看着比上次瘦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可能是夏天到了。”“不是，”他说，“是瘦了。你自己有感觉吗？”她没有回答。他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递过来：“那你多吃点。”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模糊了视线。她低头吃了一口，汤头很清，面条筋道，比旧安街那家淡一些，没有加糖，但刚刚好。他坐在对面，低头吃面，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告诉她不用急着吃完。店里偶尔有人进出，门上的铃铛响一声又落回去。他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顿了顿：“录歌的时候，有一会儿唱得不太对，找不到感觉。”他说，“后来停下来，看到你坐在角落翻书，就没那么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坐在那里，那一段后来就顺了。”

　　她端着那碗面，碗沿的暖意透过指尖渗进来：“那我下次还来。”他没有抬头，但拿起筷子的动作慢了一拍，然后低头继续吃面，声音从碗沿后面传来，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你下次还来。”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又把门上的铃铛吹响了一下。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你写书的时候，有没有卡住过？”她想了想：“有。写了一段停下来，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走。”他点了点头：“我以前卡住的时候，会站起来走一走，换一个地方再回来。有时候走一段路，回来就顺了。”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汤：“那下次我卡住的时候，也试试出去走一走。”他没有接话，把她面前那碗见底的面汤端过去，倒进自己碗里，像在替她完成一道她还没意识到的收尾。

　　走出小店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街灯亮着，把他银色的头发染成暖金色。他走在旁边，步子比在录音棚里慢了一些：“你明天有事吗？”“没有。”“那明天下午，我去接你。”他顿了顿，“带你去个地方。不是旧货市场，不是录音棚。是另一个地方。”她站在路灯下侧过头看着他：“什么地方？”他低头想了一会儿：“一个我会去发呆的地方。”

　　他拦了一辆车，拉开车门：“到了告诉你。”她弯腰坐进车里，他关上车门的时候，在窗口多停了一秒：“明天见。”车开走的时候，她回头从后窗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兜里，目送着车开走，直到拐弯处的那盏路灯把他完全拢住。她转回身，靠在座椅上，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窗外的街灯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一个正在向她延伸的坐标系统，而她正沿着它的边界慢慢靠近那个他尚未命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