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264、264 · 水面以下 电话响的时

　　电话是在上午十点左右响的。宁悉芙坐在窗台边的地板上，手机放在窗台边沿。屏幕亮起来，显示来电人的名字——是她之前合作过的一位制作人，姓陈，帮她对接过《归宁》的编曲工作，不是特别熟，但有过几次邮件往来。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等它响了第三声才接起来。

　　"宁老师，打扰了。"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最近方便吗？"

　　"方便。"

　　"那个……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就想问问，接下来有没有什么影响。如果你方便的话，我还是想继续合作。"

　　她听完了对方的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归宁"的叶片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然后说："不影响。词照常写，约好的时间照常来。"

　　对方沉默了一拍，像是在确认这个回答的语气。"那……行。那就照常。我不打扰了。"

　　她挂断电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显示二十三秒。她把手机锁屏，放回窗台边沿。

　　他正在窗台另一侧浇花。洒水壶的壶嘴对准"归宁"的花盆边缘，水线细而均匀地落在土面上。他浇水的时候没有抬头。她挂断电话之后他也没有立刻问。他继续浇完"归宁"，然后放下洒水壶，从窗台上拿起一块干布，把溅到"归宁"叶片边缘的水珠擦干净。他把布叠好放在窗台边沿，然后才开口问。

　　"谁打的？"

　　"合作过的制作人。问网上的新闻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合作。"

　　"你怎么说的？"

　　"说不影响。"

　　他听完之后没有评价。他伸手拿起洒水壶，给旁边的"随遇"也浇了一点水。水线落在花盆边缘，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亮光，像一道被确认过的信号。

　　"你接电话的时候——"他说，"语速和平时一样。"

　　"因为答案很简单。"

　　"那电话响的时候——"

　　"电话响的时候，"她说，"我看了三秒才接。第一秒想的是'要不要接'，第二秒想的是'接了之后怎么说'，第三秒想的是'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第三秒的时候——"

　　"第三秒的时候，"她拿起窗台上那颗话梅放进嘴里，"已经想好了。"

　　他放下洒水壶，在她对面的窗台边沿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位置被下午的窗台光照着。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屈着。她含着话梅，在窗台边沿上坐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不影响'的时候——"他开口，"说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因为那句话是对我自己说的，不是对他说的。"

　　"那你现在——"

　　"现在，"她说，"那句话已经说完了。"

　　他从窗台边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弯腰，把窗台上那片塑封的银杏叶拿起来——是之前一直放在窗台边沿的那片，早已经被阳光晒透了。他把那片叶子放在她手心里，然后合拢她的手指，让她握着。

　　"如果下次还有类似的电话——"

　　"如果下次还有，"她说，"我会先想三秒，再接。接完之后告诉你，对方说了什么。"

　　他把手从她合拢的手指上收回来，然后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然后停住。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不低："不是每通电话都需要被接起来。不是每一条消息都需要被读完。"

　　"我知道。只是刚才接起来之后，发现其实很简单。一句'不影响'就够了。"

　　"那你现在——"

　　"现在——"她侧过头看他，"坐在窗台边。吃话梅。看那棵银杏树的枝桠。等下一通电话响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接。"

　　宁小满从窗台边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趴下来。它的下巴搁在她放手机的那只手上，像在用自己毛绒绒的重量替她压住那个位置。窗台上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着。她握着那片塑封的银杏叶，感受着叶片在掌心里的轮廓和重量。他的手垂在身侧，离她的手不远，但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接住他递过来的位置。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慢慢恢复成平时的节奏——含在嘴里的话梅正在融化，酸味和咸味在舌尖上交替出现，在被水稀释之前，为这道正在落定的节奏留下了最后一道清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