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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一百八十八章 · 新叶展开的早晨 晨光里叶片 ...

  •   她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已经从深蓝变成了浅灰,正在向暖金色过渡。她侧躺着,感觉到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小腹的位置,呼吸落在她后颈发根处,均匀而绵长。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先看了一眼天花板的方向——窗帘缝隙在晨光中投下的那道窄窄的光带,比昨天宽了一些,像是夏至之后白昼在缓慢地从顶点回落,但光线本身还在积累着亮度。

      她轻轻把他搭在腰间的手挪开,坐起来,赤脚走出卧室。客厅的晨光比卧室更亮一些,从窗户涌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带。她的视线直接落向窗台——四盆绿植在晨光中排成一排,晨光给它们的叶片镀上了一层透明质感。她的目光在"等结果"的位置停住了。那片新芽的叶片已经完全展开了。边缘平展,形状完整,比周围的叶片小一圈但轮廓清晰,颜色是那种刚从茎秆中抽出的、还没有被光照完全浸透的嫩绿,透着一点点黄调。叶片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像是被水汽覆盖过的光泽,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微光。

      她站在窗台前,没有伸手碰它。她看着那片展开的新叶,感觉到晨光正在慢慢变亮,从浅金变成更纯粹的暖色调,把她和窗台上的绿植一起包裹进同一层光晕里。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醒了,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响从卧室延伸过来,停在了她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他没有走过来,就站在那里,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

      "展开了。"他说。

      "展开了。你昨天晚上说它会展开。它真的展开了。"

      "它展开的时候,你在睡。它不知道有人在看着它展开。"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片新叶上方约一指的距离,没有碰上去。能感觉到晨光在指尖和叶面之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温暖隔层,像是被光填满的空白距离。她保持了一会儿,然后收回了手。"你今天什么时候出门?"

      "七点半。"

      "那还有四十分钟。"

      "够煮粥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她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米粒被倒入锅中的声响,和炉火被点燃时那一声被压缩过的气流声。她站在窗台前又看了一会儿那片新叶,晨光正在它表面形成一层持续的光晕,把它的嫩绿色在光照下呈现出微微透明的质感。

      粥煮好的时候她坐在餐桌旁,他坐在对面。两个人各自面前一碗白粥,碟子里是奶奶的酱菜。他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她碗里,她低头吃了,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今天下午我约了一个词作的合作方聊。"他说:"哪个合作方?"

      "一个独立音乐人。他说听了那首歌,想约一首词。是写城市傍晚的。"她夹了一根酱黄瓜,没有马上吃,"第一次和别人谈词,之前都是自己写,写了给你看。这次对方会先给我听一段旋律,我听完之后决定接不接。"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那你听完旋律之后,如果决定接,会先写一版草稿。写完之后可以给我看。你写的东西,我都有时间看。"

      "你最近日程那么紧,哪有时间看?"

      "晚上收工之后。回到家之后。等你看完绿植、我洗完碗之后。"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她,"那段时间不会有事。那段时间就是留给你的。"

      她低头把那根酱黄瓜吃了,嚼完咽下去之后,她伸手把自己的手指放在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旁边,没有握住,只是并排放着,像两枚相邻的琴键。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并排放着的手指,没有移动自己的手。晨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并排的手指在桌面上拉出两道平行的短影。他开口说:"你今天下午去聊合作的时候,可以把那支唇膏带着。放在包里,不一定要用。带着就有备无患。"她看着他的手,晨光在他的指节上形成一层暖色的光泽。"好,我带着。"

      他出门之前站在玄关穿鞋,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后颈的发际线边缘那根白发又冒出来了,在晨光中反着一道极细的银线。她看着他后颈发际线边缘那根白发在晨光中反着的光泽,开口说:"你颈后那根白发,又长出来了。"

      他直起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你看到了。"

      "看到了。今天晚上你回来的时候,我帮你拔掉。"

      "好。"他伸手从玄关挂钩上取下那枚银杏叶耳钉,自己戴了上去——动作熟练,耳针穿过耳洞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然后他拉开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镶成一道明亮的金边。他的背影在晨光中停了一瞬,然后跨出门,门合上了。

      上午她在书桌前写了几个版本的词。第一版写得散,像是把一整个傍晚的观察都倒进了纸面上;第二版她试着收束,把那些观察压缩成更紧凑的句子;第三版她在第二版的基础上删掉了两行不那么必要的描述,在剩下的行与行之间留出更充足的呼吸空间。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窗台上的绿植在午前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被均匀照亮的质感。她做完调整之后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台前,又去看了一眼"等结果"的新叶。它在晨光过后已经被光照适应了,颜色比早晨刚展开时稍微深了一些,边缘的弧度也更加舒展了。

      下午她出门去聊合作。对方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独立音乐人,约在胡同里一家不大的咖啡馆。她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一件深灰色的T恤,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副耳机。她看到宁悉芙走进来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坐。她把那首旋律的demo播给她听。宁悉芙听完了之后,没有立刻说接不接。她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指尖搭在桌面上,感觉到那首歌的旋律在自己意识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一段平稳的吉他前奏,然后是一个慢慢爬升又落回原处的旋律走向。

      "我接。我先写一版初稿,下周给你。"

      "好。"

      她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还亮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路过街角的时候有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铁皮炉子里的炭火还温着,空气里飘着被烤过的红薯皮微微焦化的甜香。她没有买,但放慢了脚步走过了那辆推车。

      傍晚她在家。窗台上的绿植在暮光中变成了几道深色的轮廓,"等结果"的新叶在暮色中微微卷曲着边缘,像是正在为夜间的休眠做准备。她站在窗台边看了一会儿那片新叶在暮色中呈现出比白天更深的绿色,然后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回来得比昨天早。暮色还没有完全退去,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还是暖橘色的。他换好鞋走进客厅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信封。她没有问那是什么,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放在窗台上。是一页打印出来的歌词稿,不是完整的稿子,是某一段的草稿——只有四行,没有标题,页边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几个字,字迹不太清晰。她的目光落在页边那行铅笔字上,试着分辨:"这是你今天写的?"

      "片场休息的时候。看到外面的天变成暖橘色的时候,忽然想到你上次说'暮色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就记下来了。"他站在窗台边,暮色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暖色的边线,"今天晚上你帮我拔那根白头发。"

      她的视线从纸页上那行字移开,落在他的后颈。暮色中那根白发在暖橘色的光线下像一道细银线,她伸出手,指尖拨开他后颈的发际线,找到那根白发的位置,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指尖能感觉到发丝比周围的头发略微粗一些,像一根被时间单独标记过的弦。她轻轻拔掉了,把那根白发放在掌心里,然后把它绕在了自己无名指的指根上,缠了两圈,和之前那根并排。

      "上一次那根还在。现在有两根了。"

      "以后会更多。"

      "我知道。"她把手指收拢,感觉到两根白发在指根上并排缠绕的触感极轻,像两枚被织进同一截线轴里的标尺。"等它们多到能在指根上绕满一圈的时候,我再换一根手指。"

      他看了她一会儿,暮色正在从暖橘变成暗紫,她无名指指根上那两圈白发在渐暗的光线中呈现出比白天更明显的细银色,像两道被固定在原地的光痕。他开口说:"今天下午的合作聊得怎么样?"

      "接了。下周交初稿。"

      "那你写的时候,我正好在片场拍戏。我们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晚上回来的时候能碰面。"

      "晚上回来的时候,窗台上的绿植还在。'等结果'的新叶展开之后会一直保持在展开的状态。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它的颜色会比今天再深一层。"

      夜色正在从窗外涌进来,窗台上的四盆绿植在渐暗的光线中排成一排,在暮色和夜色交汇的几分钟里,保持着各自朝向的姿态。她站在夜色中的窗台前,能感觉到风从远方带来七月底的气息,带着城市边缘被晒了一天的草木散发出的余温,从她的肩头掠过,然后继续往更深的夜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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