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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 装箱子 他收箱子的 ...

  •   出发的前一天下午,宁悉芙开始收拾行李。

      她先从衣柜里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叠好,分类放进一只深蓝色的行李箱里。春夏之交的衣物不厚,几件薄毛衣、两件外套、三条长裤、几件打底衫,每件叠成整齐的长方形,边角对齐。她叠完自己的之后站起来走到客厅,看到宁小满正蹲在卧室门口,尾巴微微摇着,看着的方向是床头柜上那只灰色行李箱——他的,里面还是空的。

      "他还没开始收。"她对宁小满说,"等他收的时候你再看。"

      宁小满没有动。它从卧室门口转了个方向,走到床头柜旁边那只空行李箱前,低头闻了闻箱子边缘,然后用爪子搭在箱沿上,探进半个脑袋,像在确认里面是不是空的。确认完之后它做了一个宁悉芙没想到的动作——它把前爪搭进去,然后后腿一蹬,整个人钻进了那只空行李箱里,蜷成一小团,下巴搁在箱底,耳朵贴在脑袋上,尾巴从箱沿垂出来扫着地毯。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宁小满蜷在那只空箱子里的样子,没有把它抱出来。她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还在外面办事的周安宁。配文:"宁小满说你该回来了。"

      他大概过了一刻钟后才回:"她蹲在我的箱子里?"

      "蹲在里面了。不出来了。"

      他这次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到他在那边笑了一声,说"让它蹲着,我很快就回来"。背景里有马路上的车流声,但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笑完之后那句"很快就回来"的音调——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用声音告诉自己快到家了。

      她放下手机,在行李箱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宁小满蜷在里面,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像在宣布这只箱子目前属于自己。她没有把它抱出来,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本书,靠在床边翻了几页,手指在书页边缘慢慢滑动。宁小满在箱子里呼吸缓慢而均匀,尾巴偶尔轻轻摆动一下。窗外的北京午后阳光正亮,楼下有小孩的笑声隐约传上来,隔着窗户,闷闷的。

      半个多小时后门锁响了。她听到他换鞋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穿过客厅,停在卧室门口。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一个外卖袋子,低头看着蜷在他行李箱里的宁小满。她靠在床边翻书,没有抬头,但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你占了我的箱子。"宁小满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没有动。

      他把外卖袋子放在桌上,然后蹲下来,没有赶它出来。他伸出手,摸了摸宁小满的头顶。宁小满的尾巴在箱沿外面摆了一下,耳朵动了一动,但身体没有挪动。他摸了摸它的耳朵根,手指在它耳后的软毛里轻轻揉着,说了一句:"明天要坐很久的车,你确定要蹲在箱子里?你妈给你准备了航空箱,有软垫的。"宁小满睁开两只眼睛看了他一下,然后慢悠悠地从箱子里站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爪子伸到箱沿外面,又缩回去,然后从箱子里迈了出来。

      她看着他蹲在行李箱旁边逗宁小满的侧脸——他的头发比之前更长了,发梢在耳际微微翘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和颈侧的线条上。他说:"宁小满刚才蹲在箱子里,你拍了照片发给我。"

      "拍了。"

      "她上次蹲在箱子里是什么时候?"

      "上次?去年秋天。你出差回来之后,她蹲在你的行李箱里闻了大概十分钟。"她说,"那时候她刚认识你。"

      他站起来,弯腰把手伸进那只空行李箱的箱底摸了一下,指尖拂过宁小满刚才蹲过的位置,像在确认那里有没有留下什么。"那她现在是认识我了。"

      她没有接话。他蹲在行李箱旁边转过头看她。她正靠在床边看着他蹲在地上的姿势——一只脚踩在箱沿上保持平衡,手指还搭在箱底的内衬上。他说:"我饿了,要不要一起吃点?"她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外卖袋子:"你买的什么?" "凉皮和肉夹馍。路过那家店的时候看到排队的人不算多,就买了。"

      他们坐在窗台边的小桌上吃那顿迟到的午饭。凉皮在塑料盒里被辣椒油浸成浅红色,肉夹馍的纸袋已经被油浸透了,边缘泛着半透明的光。她咬了一口肉夹馍,饼皮酥脆,馅料微烫,混着青椒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他坐在对面吃凉皮,筷子夹起来的时候醋和辣椒油顺着他的筷子尖滴回盒子里。窗台上三盆绿植在他们手边安静地站着,初夏的光线把它们的叶片照成半透明的绿色。

      吃完之后他把外卖盒子收走扔掉,然后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宁小满蹲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放进去。他叠衣服的方式和她不一样——先叠袖子再叠对折,T恤卷成圆柱形塞进箱子缝隙里,裤子沿着箱底的长度对折三次。他的动作不算快,每一件放进去之前会停一下,像在想这件衣服和下一件衣服之间的位置关系。

      她靠在门框边看他收拾的样子。他蹲在箱子旁边,后背微微弓着,T恤下摆因为弯腰的动作向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后腰的皮肤。她看到那一小片皮肤在午后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肉色,脊柱的轮廓微微凸起,两侧是两道浅浅的肌肉线条,从腰部向下延展到裤腰边缘。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什么,就那么靠着门框看了几秒。他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那件深灰色的T恤叠好放进箱子里,说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衣服叠得比我的整齐。"

      他笑了一声,把那件T恤边角压平,然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落回箱子里。"我的衣服少,好叠。你行李箱里那些叠得比我的有耐心。"

      她走过去,蹲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半开的行李箱面对面。箱子里已经放进去了一半东西,T恤卷成圆柱形立在箱子一侧,外套叠成方块放在底部,充电器和耳机线塞进网格拉链层。他把最后一条长裤叠好放进去,然后合上箱盖,拉链拉了一半,停住了。宁小满从卧室门口走进来,走到行李箱旁边,又蹲下了。

      "她今天第二次了。"她说。

      "她大概在想明天能不能和我们坐在一起。"他伸出手,摸了摸宁小满的下巴,宁小满微微仰起头,把下巴搁进他掌心里,眼睛半闭着。他看着它半闭的眼睛,忽然说:"明天你在车里的时候,如果她晕车了,我坐后面抱着她。"

      "你明天坐副驾。我坐后面陪她。"

      "那我和她坐后面。你开车。"

      她看着他,他正低头用大拇指顺着宁小满的下颌线慢慢地蹭,宁小满的头随着他的手指微微偏转,露出了脖子下方那一块浅色的软毛。她说:"你会抱狗吗?"

      "抱过。上次她来片场找我,我抱了一路。"

      "那是你抱着她。明天是坐车,车开起来之后她会趴在你腿上,前爪搭着你的手臂。如果你睡着了,她会把下巴搁在你胳膊弯里。"

      他抬起眼来,目光从宁小满身上移开,对上她的眼睛。他想了想说:"那我不睡着了。我看窗外的风景。你开车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你。"

      她蹲在行李箱对面,膝盖碰到他的膝盖。隔着薄薄的夏季布料,皮肤的温度隔着衣料慢慢交换。她没有退开,也没有挪动,保持着膝盖相碰的姿势。

      "我把那个小绒布袋带上了,耳钉和项链都放在里面。明天上车之前,我给你戴上。"

      "好。"

      "那你今晚早点睡。"

      "今晚先把行李箱锁好。"他把箱子合上,扣好锁扣,立起来放在墙角。宁小满跟着站起来,走到立起来的行李箱旁边又闻了闻箱沿,然后走到她脚边趴下来,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拖鞋。他站在墙角的行李箱旁边,看着她蹲在宁小满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亮白变成傍晚浅金。

      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被子搭在腰际,他穿了一件白色旧T恤,领口的螺纹已经洗得微微卷边了。她的头发用毛巾裹着,穿着那件浅蓝色家居服,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他放下手机,伸手把她裹着头发的那条毛巾解下来,头发散落在肩头,湿润的,发梢渗着水滴。她没有动,背对着他坐在床沿,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肩膀两侧伸过来,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后颈被水汽浸湿的皮肤。然后他的嘴唇落在她后颈的正中央。

      那个吻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凉意——他的嘴唇刚从枕头上抬起来,还没被体温焐热。她感觉到那一点凉意在她后颈的皮肤上像一个被按下的琴键,停留了大约两拍的长度才移开。他的手从她肩膀两侧收回,落在她腰侧,然后他往前挪了一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鼻尖蹭着她的耳廓。

      "你明天到了新地方,"他说,"窗台朝什么方向还不确定。如果朝北的话,绿植可能会不太适应。"

      "那我就每天把它们转个角度,追着太阳转。"

      "那你要记得。"

      "你提醒我。"

      "好。"他的嘴唇从她耳廓移到耳垂,轻轻含了一下那个被耳钉穿过很多次的位置,已经不再有耳洞了,但那块皮肤比其他地方更软一些。她的呼吸在他嘴唇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侧过头,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从床沿上的坐姿开始,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她的后背靠进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窝。他低头,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慢慢往下走,经过颈侧,在锁骨上方那道几乎已经完全褪去的痕迹上停了一下——像在认一扇曾经推过的门。然后他继续往下走,她的家居服领口在他的嘴唇经过时微微敞开了一小寸。

      窗台上三盆绿植的影子在夜色中被路灯的光拉长成三道细长的深色轮廓。宁小满趴在卧室门口的地毯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北京初夏的夜晚,窗外的风带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刚开时那种清甜的香气,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

      他停下来的时候手指还搭在她家居服的第二颗纽扣上,没有解开。他看着她,眼神有一点失焦,是被某种未完成的事情暂时悬停在半空的那种神情。她伸手把他耳侧翘起的发梢按平,指尖蹭过他的耳廓,然后说:"明天还要开车。今天早点睡。"

      他看着她,手指从纽扣上移开,落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那里的衣料作为回答。然后他松开手,躺回去,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她顺着那道拍枕头的力度躺下来,侧身面朝他。他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亮带。她在暗色里把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节奏不快不慢,平稳的,像他叠衣服的方式——不着急,每一件放下去之前都会停一下,想清楚位置再放。窗台上的绿植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明天就要出发了。新的城市在等着三个人和三盆绿植,那里有另一个窗台,会在另一个早晨迎接它们朝南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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