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真的很香》野渡七九

60、“兄友弟恭” 不会吵架

　　这是塔经久以来下得最大的一场雨，带着初泉的水花一起翻滚，塞安看着巨浪，一时间仿佛回到了雪浪海，朵朵可爱的浪花如同亲切的家乡精灵，怂恿着他，引诱着他。

　　他不再等待，沉吟说道。

　　“我希望你们都忘记今天的事，我已经做过一遍带大家重启新生的事了，这次，也不会出意外。”

　　“你不可以这样做！我们的命不是你的！”阿箬惨叫出声。

　　塔民方才已经醒转，此刻眼神全部幽幽地凝视塞安和阿箬，阿箬气急，不想孤军奋战，挥手操纵着数据乱流就要进入塔民的体内。

　　“数据乱流，也是初泉分解出来的我们的灵魂碎片。那些藏在时间里，被我们遗忘的过去。我要还给大家。”

　　说着，阿箬脆弱的指节指向了塔民，正处于茫然状态的大家不明所以的左右四顾，几个胆大的张口还想问问怎么了。

　　可情形严峻根本来不及分什么对错。

　　数据乱流灵活如游蛇，整个风间亭瞬间变成浅蓝色的海底，目标明确，直冲这一百来人的塔民。

　　就在乱流逼近之时，倏然狂风四起，巨风打乱了数据乱流轨迹，蓝色的数据游鱼不得已四散开来。

　　塞安做完这些后，慢步向前，大风是他招来的，身后的兽化翅膀在方才一阵剧烈扇动后缓停下来，他没有任何停顿的走到阿箬面前，劝解道：

　　“做事要计较一下后果。有想过他们回想起来后该如何自处么？本来由你一个人承担这一切，你却自私的想分给大家。不觉得太恶毒么？”

　　不觉得太恶毒么……

　　阿箬猛地抬头直视他的下巴，“你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的，难道这句话说得对象不是你吗？！”

　　边说边赤手空拳揍向塞安，一击未中，反被掣肘。

　　他像个没有獠牙的狼崽，只会发泄内心的怨愤，除了嘴上说说，做不出任何的实际行为来。

　　“主理人大人啊……阿箬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塔民道。

　　这一声在人群中响起，塞安看去，就见一个女人，怀里搂着一个孩子，说完这句话，眼神虽然有畏惧，却仍然盯着他。

　　对她而言，主理人离本身太远了，虽常听家里长辈提起，似乎在很久以前，主理人大人其实也是塔民，是她们很亲近的家人，可是那时候对她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白塔的大人，塔民都惹不起。比起敬畏的塞安，她更愿意为身边看着长大的孩子说一份话。

　　“是啊是啊。虽然我们突然来到这里很奇怪。但是主理人应该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吧……况且我们也没受到什么实际伤害不是？”

　　男性塔民趁机说道。最后一句稍稍带上小心翼翼的意味。

　　风雨飘打在风间亭的柱子上，巨大的乳白色雕刻奇纹的古老柱子，伫立在这，如同静静观察的神使，悄然注视着这一切。

　　塞安听着风声、雨声和塔民的话，低眸看了看矮他许多的阿箬。

　　到底还是个孩子。

　　“我可以不追究你。先跟我走——”

　　塞安道。他想着，他给不了阿箬惩罚，但必须防止他继续在塔民中宣讲些什么，待把他教安分了，再放他好好回去长大也未尝不可。

　　视线里是少年人心如死灰的眸子。

　　阿箬嘴里喃喃：“起死回生，不为人道。老师……”在最后一句轻叹后，两行清泪流下。

　　我也有处理不好的事情了。

　　他仰头对塞安说道：“你怎么能确信，初泉对大家是百里而无一害？”

　　“你不知道。”阿箬语气加重。

　　话毕，神容决绝，眼中无从发泄的恨意让塞安心惊，他几乎是立刻向前想要抓住阿箬。可是这位他以前的弟弟，又怎样不了解他。

　　阿箬后退摔进初泉，只听扑通一声响，水流漫过了他的整个人，霎时，一切的一切都在水里晃荡，他半短的头发，皱起的五官和不贴合身躯的衣服。

　　初泉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他不反抗，乖顺的被水流带着下沉，身心的痛楚让他格外警戒，他看见塞安眼眸中的神情被一瞬的慌乱代替，可是塞安又做了什么，在岸边静静地看着，水面动乱了他的身影，那个名为哥哥的怪物陌生的让他害怕。

　　默默想起以前的日子。

　　“我在泉底待了很久，我一遍遍看着死人下来，活人上去。明明自己睁不开眼睛，可是所有的情况我都能感知到。受那时的影响，我到现在也恐惧那双泡皱发白的手向上探的动作。”

　　“啊，原来我害怕啊。”

　　我害怕……

　　阿箬的唇瓣动着，声音无法传播。他想落泪，但他又想，窗下的那个晚上，老师已经替他哭过了。他就不哭了。

　　轰隆贯耳的水流声炸裂着溺水者的神经，因为放弃了挣扎，所以阿箬很快呛到了水，鼻腔和喉管里是陌生的液体，而液体肆无忌惮地舔舐着他柔软的内壁。

　　岸上人的身影影影绰绰，像是幽冥渡畔的鬼魂，眼眶被挖得干净如同空荡荡的半开果核，视线却仍死死地锁在他这边。

　　阿箬的脸庞开始变得扭曲，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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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箬——！”郇颜目眦尽裂，她一把推开车门，近乎是狂奔到初泉边上，猛地就想投身其中把人救上来。

　　塞安拦住她。

　　黑色的衣袍挡在自己面前时，郇颜立刻愣住了，嗓音沙哑，撕心裂肺道：“席乐大人。您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救阿箬！”

　　她推开塞安的手，侧身离开。

　　但塞安并没有放弃不让她下水的意思，手一挥，狂风大作，经风受力的郇颜立刻被大风带着离地往后栽去。

　　黎茉见状连忙上前接住她。

　　今晚的状况自己没有丝毫头绪，黎茉对着塞安不明所以，拧眉看去，见塞安对她们更是一点好脸色没有。

　　他身后是无知的塔民，见着大家神情惶惶，黎茉张了张嘴，欲出声安抚，想到自己现在似乎不能僭越职权，最后选择了闭嘴。

　　“华谕队长，我，要救人。”

　　“让不让？”

　　黎茉按了按郇颜的肩膀，眼神让她安心，自己则大步上前，跟着塞安交流。目视她错身走过的塞安没说什么，今晚他不对劲得多，黎茉捏了捏拳头。

　　“有我在，现下就不是你的一言堂。”

　　黎茉话音刚落下，另一边，已经有些许塔民偷偷摸摸的靠近池边准备捞人了。年纪大些的，面对黎茉和塞安看过来的目光，尬尴地笑了笑。

　　人群后面，牵着妈妈的手的谷米手指碰了碰初泉水，疼嘶出了声，委屈着嗓音，说道：“疼——”

　　女人连忙弯腰低声哄着她，“谷米不碰不碰。”说着，把小孩小小的手圈进手心里，用着精神力一点一点的治愈她碰水的伤处，很快，微微红肿的指尖皮肤消了下去。

　　黎茉心下疑惑，召唤出花藤，在手中甩着，眨眼间就跳入了初泉中。而留在岸上的花藤则是找了根立柱紧紧缠绕。

　　郇颜待在花藤边上，深深呼吸着，她扫视了一圈众人，布满血丝的双眼毫无掩饰。

　　不知过了多久，她吐出一口浊气，一步一步走近塞安，手抬起又放下。

　　又扬起，带着凶恨的力度飞快地扇了男人一巴掌，脆响响在风间亭，久久回荡，刹那空气停滞，塔民捂嘴的捂嘴，瞪眼的瞪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几乎是这下后，他们内心的不安情绪散得连一丝气儿都没有了。

　　懵完反应过来，忧心着开始劝解，稀稀疏疏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约而同的带着主理人敬称的前缀。

　　“大人，郇老师她也是激动……”

　　“是啊，主理人，小颜肯定是有苦衷的。”

　　“席乐大人心胸宽广，应该不是介意的吧。”

　　塔民善良的让人心梗，塞安敛目，冷淡地觑视郇颜。

　　郇颜则捂着胸口字字泣血，身心俱疲的她泪眼朦胧一字一顿道：“我是阿箬的母……他是我的孩子。无论如何，你对他的不利行为都是不被我允许的。”

　　她说话间，颇有灵性的茉莉花藤在她身后舒展着枝蔓，撑腰守护意味不言而喻。

　　塞安气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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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刺骨的初泉水冻着他的骨头，阿箬呈环抱姿势，搂着自己的双肩下坠着。

　　黎茉见到他时，就只能看清他苍白的脸，花藤比她快一步，缠绕上男孩的四肢，按照她的意思把人拉到她身边。

　　待把人摁在肩头，黎茉才放心的向上游去，不放心他似乎呼吸不过来，一手扣开他的牙齿，再退出时，就在他口中留了一朵茉莉。

　　茉莉虽然做不到供他呼吸之用，但治愈功效仍在，精神力空气流通尚可。

　　温暖可靠的身体，隐隐可见的白花，水流声如洪流般响，可第一时间还是她身上的馨香，茉莉的味道。

　　“老师，我是不是很笨啊……”阿箬唇瓣动着，声音细小，话还没说出口就散了，如同内心的自言自语。

　　“笨小孩才需要长大呀。”

　　这声落进阿箬的心房。紧接着，是一声破水而出的声音。

　　黎茉几下利索上岸，把人交给等待已久的郇颜，阿箬气息不对，黎茉只能道：“轻微昏迷，问题不大。”

　　转头对着塞安：“出什么事了？说说看？”

　　郇颜已经抱着阿箬到一边疗伤。

　　塞安自若地眨了眨眼，不愿意说。

　　黎茉：“……？”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吐槽完，黎茉望向另一边的塔民，夜半聚集在这，许是闲的。

　　不再搭理塞安，脚下径自走向郇颜，说，“我先送你俩回去。”

　　“好好。”郇颜站起身，原本靠着她的阿箬也被她带了起来。

　　两人风一样的来，现在也准备风一样的去。可就在临近风间亭边缘时，异变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