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爆炸后我成了新物种》渡无点墨

16、封口协议 高空

　　高空之上的塔桥钢筋嶙峋，冰冷的金属架构凌空横亘在灰白的天幕下，裸露的桥面狭窄逼仄，可供人安稳落脚的区域寥寥无几。四人并肩伫立其上，瞬间将这片狭小的空间填充得满满当当，无处闪躲。凛冽的狂风肆无忌惮地席卷而来，呼啸声撕裂天际，狠狠拉扯着众人的衣摆与发丝，翻飞的布料狠狠拍打在肌肤上，带着高空独有的刺骨寒意，每一阵风过，都能让人清晰感受到脚下桥体的轻微晃动，仿佛只要稍稍挪动半步，就会被这狂暴的劲风卷落深渊，坠入下方云雾遮掩的未知险境。

　　可就在这般人人岌岌可危、立足难安的险境里，元零那副身形瘦弱、个头偏小的身躯，却如同扎根高空的避雷针般，笔直挺立、纹丝不动。任凭狂风呼啸肆虐，她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平稳无波，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狂风乱流尽数隔绝。世间万物的动荡与颠簸，似乎都无法在她身上掀起分毫波澜，更无法让她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这般超乎常理的沉稳定力，落在旁人眼中，愈发让她显得格格不入，完全不像一个诞生于大爆炸之后、依靠异变存活的异生人。

　　“你似乎并不意外见到我。”

　　元零开口，语调依旧是往日那般平淡清冷，无波无澜，没有对峙的紧绷，没有险境的凝重，平静得离谱，仿佛此刻不是高空危桥的隐秘对峙，只是课后走廊里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寒暄。

　　凌月仙浑身紧绷，指尖早已攥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布料，将衣襟死死拢在身前，试图抵御刺骨的高空寒风。凌乱的黑发被狂风肆意吹乱，几缕发丝径直飘入口中，黏在唇齿之间。她耐心等着一阵猛烈的狂风堪堪消停，才微微偏头，费力吐掉嘴里的碎发，胸腔因紧张微微起伏，缓缓开口打破死寂。

　　“额怎么说呢，也许是一种生物直觉？就像动物先天会躲避自己的天敌？”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轻松，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警惕，浑身的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那你的直觉确实很准。”

　　元零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可这句轻飘飘的回应，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子，骤然砸进凌月仙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寒意。

　　“啊？”

　　凌月仙瞳孔微缩，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心底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悚然。她莫名觉得浑身不对劲，背脊窜起阵阵凉意，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细密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下一秒，眼前颠覆认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她仅剩的侥幸。

　　伫立在狂风中的元零，身躯忽然开始诡异的“融化”。那并非实体消融的模样，而是一种极致扭曲的视觉错觉。无数细密如尘埃、漆黑似墨点的微小虫形生物，骤然从她周身虚空涌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瞬间将她整具身躯彻底包裹、吞噬。茫茫黑雾之中，唯独剩下一双漆黑深邃、寒意彻骨的眼眸裸露在外，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与诡异，牢牢锁定凌月仙，一步步沉稳地向她逼近。

　　那画面与凌月仙深夜的噩梦分毫不差，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所有思绪，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不不……等下，元零，元小姐，元老大！”

　　凌月仙瞬间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连声呼喊，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剧烈颤抖、变调。她双脚不受控制地节节后退，双腿软得如同灌了铅，膝盖不停打颤，根本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属桥面上。仓促的后退让她半个脚掌悬空探出桥沿，下方是茫茫云海与万丈高空，失重的悬空感裹挟着恐惧直冲头顶，只要再滑落分毫，便是万劫不复。

　　“咱有事可以慢慢商量，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威胁不到您……我，我也可以成为您的助力，让我加入您吧！”

　　她嗓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求生的本能让她不顾一切示弱求饶，双手死死抠住桥面的金属纹路，指节用力到泛白，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根本无法抚平她心底的滔天惊惧。

　　这几天相处下来，元零已经认清眼前是一个弱小到连兵人都没有办法签契的普通人，甚至，看她无法消化辐射还得用锐晶吸收的状态来看，她作为人的基因那部分程度更高。除掉一个普通人并不困难，但对方察觉到自己身份不对却是第一次，这让一向自傲的元零感到好奇。
　　身上那些黑乎乎的细小“小虫”慢慢融入身体消失，元零又恢复到了那个矜持高贵圣洁的大小姐模样。她蹲在凌月仙面前，与她平视：“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直视一张美丽的脸确实会让人新生好感，在这样的场合也适当的安抚了下凌月仙本来恐惧的心。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咽了咽口水，然后慢慢的撑着地面往前爬，把自己因紧张失去力气的双腿连带着挪到了高台正中央相对安全的位置，做完这一切才开口。
　　如果说自己拥有系统，显然是一个愚蠢的决定，对方看样子并不知道自己的底细，那半真半假的话是否能保住自己的底牌呢？“我……恩……好像具有做未知梦的能力。”
　　“切，未知梦？大爆炸以后的异生人并不具备做梦的能力。”站在一旁静静等候的元利冷笑一声，手中已然幻化枪械上膛举起。
　　“是，是真的！某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我看到一大片烟雾笼罩的森林，一个穿着洛丽塔的女生，额也就是元零在森林中逃跑，然后……被刚才那群黑色的东西包裹住了。”凌月仙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观察在场几人的面色。元利和元鸣还是保持质疑的模样，唯独元零的眼神变了，变得阴沉起来。
　　“什么是洛丽塔？”元鸣一脸不解，凌月仙才感觉到自己说了个只有大爆炸前才有的服装称呼，她暗骂一句假装镇定解释：“就是一种古人类时期裙子的名词，现在的服饰也很多参考了这种衣服，只是那件衣服，更加还原。”
　　“你这个预知梦，每天晚上都能做，还是那天恰好梦到了我？”元零声音都变地冰冷，脸色异常认真。
　　凌月仙回想起系统的机制，含糊回答：“并不是，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那晚是第一次梦到。”总不能说自己专门去看别人的秘密，结果直接拐到大人物身上了吧。
　　“姐姐，人不能留，我来动手吧。”元鸣举起枪就对准了凌月仙可怜的光滑的额头；“她是在拖延时间，不可信。”凌月仙看着眼前黑黝黝的枪口，之前多羡慕兵人的能力，现在就有多后悔。虽然确实是认识没几天，但曾经的并肩作战呢！怎么温暖的兵人口中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不，等等。”
　　元零走上前，轻轻拂开面前的枪和人，将跪在地上的凌月仙扶起来。在狂风呼啸的桥塔上，扶起自己肩膀的手竟然如此温暖。凌月仙看着眼前的人都快哭了。
　　元零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凌月仙身上。“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但我饶你一命。”
　　好的，感动撤回。凌月仙感动的眼泪立马收了回去。
　　“我们做场交易吧，你告诉我一个诉求，我会全部答应，同样你对我的事情，今天发生的一切，未来关于我的一切，全部保持沉默，听懂听不懂？”那双温暖的手还是搭在凌月仙的肩膀上，只是这个下压的力道有点大，让凌月仙如同禁声的鹌鹑一样只能点头。
　　“那么现在，说出你的诉求。”
　　如果以前有人对凌月仙说，天上会掉馅饼，凌月仙是肯定不信的，但是现在，这个巨大的饼竟然就这样喂到了嘴边！
　　“我就想要平静的活下去！自然的离开人世！”这样我就可以回到我的时代了！凌月仙双眼发亮，自己根本不想搀和这些事情，只是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这总能做到吧！
　　“可以。”元零答应地干净利落，但她抬起一只手送到凌月仙眼前。
　　“和我做生意没有合同或者协议，但为了保证彼此信守承诺，你便需要拥有这个。”元零的指间不知何时出现一颗细小的黑点，逐渐靠近凌月仙的眼睛，凌月仙费劲聚焦才看清，那个就是原来包裹元零的“虫子”！
　　在凌月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颗“虫子”已经没入眼中，她只感觉自己左眼前黑了一下变重归原样，完全没有异物的感觉。
　　“不用害怕，这个东西对你没坏处，你可以理解为它是我的一部分，可以通过你的视野看到你所看到的事情，并且能让我定位到你的位置。毕竟你毫无自保能力，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及时救援。”元零站远了一些，重新回到了她平时疏远而礼貌的社交距离。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凌月仙——月仙——仙儿——”
　　校园宿舍楼下，特洛娃正穿着睡衣在宿舍楼一层一层的找过去。怎么洗个澡人就不见了呢？不会被哪个绑架走了吧？整栋楼的门都敲过了，水池里也没残渣啊，到底在哪呢。
　　“……特洛娃！！！！”
　　凌月仙尖锐的欢呼声从远处换来，那声音带着急切和激动，特洛娃赶紧循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不远处黑乎乎的一个人影以乱七八糟的跑姿冲过来，还没看清人脸就直接抱住了自己。
　　“诶呀，这是咋了，轻点轻点。”特洛娃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被捆在一起抱着，而凌月仙把脸死死埋在她肩头大口大口吸气，好像只有这种温暖的人味沐浴过的清香能让自己活过来。
　　果然，还是特洛娃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