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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客居2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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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婉卿是被叫醒的。
许是一路奔波太疲惫的缘故,她只觉得眼睛一闭,再睁开,天就已经大亮了。要不是小桃需要早起,顺道来叫她,她恐怕还要睡上许久。
起身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一番后,林婉卿站在窗前犯了难。
早饭要去哪里吃?需不需要去给主人家问安?古装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吧——清早起来给长辈请安,然后一家人一起用早饭。但苏夫人昨天并没有交代,她到底算客人还是寄人篱下的麻烦,自己心里也没底。
真让人头疼。
她把小桃叫来,斟酌着问:“小桃姐姐,你平日里早食在哪儿吃?我刚来也不太清楚,主人家早食是一起用,还是会送到各人住处?我需不需要去给苏夫人请安?”
小桃虽然进府后受过教导,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可伺候主子还是头一回。她一时也被问住了,想了想才道:“额,平日里下人们都是去厨房附近的小厅用饭的。苏大人府上人口简单,只有苏大人夫妇和三位公子小姐,还有一房妾室是夫人的陪嫁,所以一般都是一起在正厅用饭。以前偶尔有大人朋友来访,倒是会单独送饭。我想,您这里大概也是这样吧?正好我要去厨房,我顺便问一下。”
“也只能这样了,麻烦你了,小桃姐姐。”
“小姐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小桃福了福身,转身出了院子。
但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说话声。
林婉卿疑惑地推门出去,便看见一个一身粉衣的小姑娘提着食盒跨进院门,正跟小桃说话。那服饰瞧着有些眼熟,跟昨天苏夫人身后的小丫头有几分相似。
果然,那小姑娘一见她便过来行礼,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您好,林小姐,我是夫人院子里的百合。”
“麻烦你了,快里面坐。”林婉卿赶紧将人让进客厅,自己坐了主位,示意百合坐旁边的凳子。小桃也跟着进来,侍立在一旁。
百合笑了笑,并没有真的落座,只将食盒放到桌上,这才继续说道:“林小姐,夫人知道您初来乍到,一定很不习惯,特意让我过来一趟。这是您的早食。往后您的餐食都会有厨房专门的丫鬟送过来,您不必操心。”
“好的,麻烦你了。也请你代我向苏夫人问好,饭后我过去请安。”林婉卿看她确实没有坐的意思,便也不再客套,追问道,“不知苏夫人还有没有交代别的事?”
百合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桃。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
小桃也看懂了,点了点头,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往院门方向去了。
百合这才打开食盒的上层。出乎意料,上层放的并不是食物,而是一个不大的红漆木盒。百合将木盒取出来,双手递上:“林小姐,这是夫人让我转交给您的。说是昨天跟您一道来的那位先生临走前留下的,嘱咐要亲手交到您手里,说您眼下正用得着。”
林婉卿接过木盒,手指触上冰凉的漆面,心里微微一动。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些碎银和几张类似古代银票的纸张,她没细看,只大略扫了扫便合上了盖子。
“跟我一起来的钟叔已经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留下什么嘱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问话的速度还是比方才快了几分。
百合想了想,答道:“大概是五更天就走了吧。具体时辰我也不太清楚,我没有当面见到那位先生。不过夫人说了,小姐尽管放心在这里住着,您家人的事,我家大人会帮忙打听的。”
说着便要告退。林婉卿赶紧起身相送,一边往外走一边又问了一句:“有劳姐姐了。饭后我去给夫人请安,不知夫人可方便?”
听她又问起这事,百合这才认真想了想,回道:“饭后夫人要理账,您隅中时分过去比较合适。”
“这样啊。多谢姐姐提点,那我隅中再过去。”林婉卿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朵绢布做的粉色珠花,拉过百合的手,轻轻塞进她掌心里。
百合低头看了看,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没有推辞,只朝她福了福身,便转身出了院门。林婉卿看见小桃就候在门外,两人碰面后一道走了,她这才关上院门,独自回了客厅。
趁此刻无人,她重新打开红漆木盒,把里面的碎银和银票仔细清点了一番,还好银锭上的数字标注和银票上的一百两的文字还看得懂,其他复杂的内容看不懂倒也不影响使用。银票总共五百两,碎银大约五十两。五百五十两——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钟叔走得匆忙,却还是为她留下了这许多。
她默默把银票和碎银放好,正要合上盖子,忽然注意到木盒的锁扣似乎有些门道。她摆弄了几下,发现这盒子果然有机关——大约此前是怕她打不开,故意没有设置。她自己试着拨了拨那几枚小巧的转轮,很快便摸清了规律。只听“咔哒”一声,锁扣咬合,盒子被稳稳地锁住了。
她一时好奇,又按照刚才设好的顺序重新拨动,“咔哒”一声,锁又开了。
还真是精巧。
忽然,她想起了自己的首饰。她赶紧抱着木盒回到卧室,从床头枕头底下把所有首饰和佩饰都取了出来,只留下几对今天可以戴的耳钉和簪花,其余一股脑全装进了盒子里。盒子不大不小,恰好装得下。她又从碎银里分出二十两左右留作日常花用,这才重新将盒子锁好。
接下来是藏东西。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出什么稳妥的地方。最后她抬头看了看床柱上方的横木,那里有一道凹槽,站在地上根本看不到,高度也够——她搬了个小矮凳放到床上,踩上去刚好够得到。
她把木盒稳稳地放了上去,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从任何角度看都不显眼,这才下来,把矮凳搬回原处。
剩下的碎银,她身上带了十两,打算等小桃回来让她帮忙换些散钱——往后少不了要打赏,总不能每次都往外掏碎银子。另外十几两则直接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要用的首饰也一并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环顾整个房间。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小桃吃过饭回来时,林婉卿也已经用完了早饭。早餐很简单,一碗小米粥,几个小包子,两碟小咸菜。看来苏家并不是那种奢侈的人家。小桃见她吃好了,便将空碗碟收回食盒里,又送回厨房去——那里有专门打理这些的仆役。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林婉卿独自坐在客厅里,望着窗外明亮的秋日阳光,忽然有些茫然。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古代应该做什么?要读书吗?会请先生吗?要学女红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写字倒还勉强能写,但只练过正楷,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文字是什么字体?字形变化大不大?她不会变成文盲吧?
至于女红——她捏了捏手指,想起前世唯一一次拿针线是缝掉下来的扣子,还扎了三回手指头。现代人有几个女孩子正经学过绣花?想想就头疼。
但想再多也是白搭。等小桃回来问一问吧,不行就去请教苏夫人。虽然苏夫人对她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不远不近的,客气中带着微妙的距离,但总归是目前唯一能拿主意的人了。
没过多久,小桃回来了。林婉卿赶紧拉她过来问道:“小桃,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府上的公子小姐,有请先生吗?”
小桃见她问起这事,也反应过来了——林小姐确实需要有安排才行。可是百合过来的时候竟然提都没提这事,真是奇怪。苏夫人可是府里有名的明白人,从不会在这种事上疏忽。
她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府上大少爷今年十二岁名唤苏邵择,已经在书院读书了,每天早上跟苏大人一道乘车去书院。二小姐今年十岁,名唤苏清雅,在夫人院子里跟着一位女先生学习。三小姐是庶出,今年七岁,名唤苏清妍,平日里都是李姨娘自己教导的。说起来,这位李姨娘是夫人早年的陪嫁,一直到二小姐立住了才开脸做的姨娘。听说她以前专门学过书文,还会作诗呢。”
林婉卿听了,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这位苏夫人,是个厉害角色。两个孩子养到这么大,府上只有一个姨娘,还是自己的陪嫁;庶出的只有一个女儿,且由姨娘亲自教养,连单独的先生都没请。这种局面在富贵人家可不多见。尤其是府上竟然只有一个男嗣——这位苏大人是跟夫人感情太好才不着急,还是被管束得没有旁的选择?
既然苏夫人没有特意交代她的安排,那就只能自己厚着脸皮去问了。总不能在别人府上白吃白住,真跟个小丫头似的整天傻玩。
何况,她现在也没有傻玩的心情。
家里此番遭难,到底是什么来路?那个雨夜里的黑衣人口口声声要信物,父亲把信物塞给了钟叔,可钟叔现在又走了。父母还活着吗?哥哥冲回战圈之后,还有没有活路?弟弟被安全送到舅舅那里了吗?
她想起那夜最后看到的画面——黑暗的雨幕中,哥哥头也不回地冲向刀光剑影的背影。还有那个被老魏绑在身前、在夜风中发出微弱哭声的孩子。
一时间心情又沉重起来。
别人的穿越都是轻松开局,要么是王府贵女,要么是仙门天骄,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悲催?这种一路逃亡、前途未卜的走向,总让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小桃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一些风声,隐约猜到林小姐家里应该是出了事,可这种事似乎不太方便当面询问。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道:“小姐,先前好像有您的药送到厨房去了,我这就去给您取来吧?”
林婉卿回过神来,心里其实一万个不愿意。中药那个味道,谁喝谁知道。尤其是这个时代还不流行丸药,每一碗都是现熬的苦汤,那滋味简直是从舌头一路苦到胃里。
可身体要紧。在这个看病难、治病更难的年代,小病不除根,很容易闹出大问题。一场感冒就能要人命,她不是没听说过。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小桃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喝完药,满嘴的苦味还没散尽,林婉卿踱到窗边看了看天色。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屋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估算了一下时辰——隅中,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
天啊,古人真的是靠看太阳来辨时间的吗?那阴天怎么办?下雨天呢?难道全凭感觉?
她及时打住了跑偏的思绪,转头问小桃:“我们现在过去给苏夫人请安,方便吗?”
小桃看了看窗户纸上映着的光影,想了想答道:“应该可以的。就算到得早了些,咱们可以先让百合姐姐帮忙通传一声。若是不方便,在园子里等一会儿也是好的——这时候还有些秋月季开着呢,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林婉卿站到梳妆台前,借着铜镜简单理了理发髻,换了一对素净的耳钉。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小脸,眉眼清秀,皮肤白净,额角那个大包已经消肿了,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青黄。
她定了定神,对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带着小桃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