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运动会 晚安,睡了 ...

  •   高二开学那天,迟寐比闹钟早醒了十七分钟。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窗外有鸟叫,院子里的香樟树比去年又高了一截,枝叶扫着二楼的窗沿,沙沙的。

      他翻了个身,手往枕头底下一摸,银色的链子还在。

      他洗漱完下楼,严铎楚已经坐在餐桌上了。

      这人高二分了科,跟迟寐一个班,七班三班合并重组的物化生重点班,从此连走廊对面那点距离都省了。

      严铎楚正拿筷子戳一个荷包蛋,蛋黄流出来,他拿馒头蘸了一下,塞嘴里,抬头看见迟寐,把嘴里的东西咽了,说了一句:“今天穿这个蓝的挺好看。”

      迟寐坐下来,端起面前的豆浆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方阿姨现在摸准了他的口味,豆浆不放糖,配一根油条,切三段,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碟里。

      严铎楚把自己碟子里那个流黄的荷包蛋推过来。

      “你已经吃过了?”

      “嗯,”严铎楚把筷子一放,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机掏出来,手指开始划拉,“你吃你的,我看会儿手机。”

      迟寐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淌到嘴角。他还没来得及擦,严铎楚就从桌对面倾过身来,指节在他嘴角蹭了一下,然后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

      严铎楚全程没说话,已经重新靠回去看手机了,眼皮都没抬。

      迟寐把嘴里那口蛋咽下去,他耳朵是红的,低头喝豆浆,杯沿挡住了大半张脸。

      上了高二之后,严铎楚那层冷淡的壳就像被开水烫过的虾,一碰就全褪干净了。

      他现在话多,从早自习坐到迟寐旁边开始,嘴就没停过。物理老师进教室之前他要点评老师今天穿的衬衫是新的,化学课做实验他要嘀咕试管壁上的气泡形状像卢恢亦的脸,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他能从复西斜今早吃了什么,一直聊到食堂阿姨今天多打了半勺菜,是偏爱他还是偏爱迟寐。

      迟寐后来习惯了,也不嫌他吵,偶尔“嗯”一声,偶尔看他一眼,严铎楚通常安静几秒,然后又开始了。

      九月中旬,连着下了三天雨。

      学校操场的草皮踩上去咕叽咕叽冒水,走廊里全是湿鞋印,墙角的瓷砖缝里长了薄薄一层青苔。

      周四傍晚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了,迟寐收拾书包,听见窗外雨还在下,砸在铁皮雨棚上劈里啪啦的。

      他书包拉链头那枚铜鸟钥匙扣晃了一下,他拉上拉链,站起来。

      严铎楚比他快,已经背上书包站在他课桌旁边了,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朝下滴水,显然已经撑过一次了。

      “你什么时候去拿的伞?”迟寐疑问道。

      “第三节课下课,”严铎楚转了转伞柄,“我看天要下,提前去门厅那拿了。”

      两人出了教学楼,雨比刚才又大了一点,风横着吹,雨丝斜着扎进走廊里。

      严铎楚撑开伞,伞面足够大,但他举的时候手往迟寐那边偏了四十五度,迟寐的肩膀被伞面护得严严实实的,他自己的左肩露在伞沿外面,校服布料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你淋到了。”迟寐说。

      “没事。”

      “你打正。”

      “正着打你那边会淋。”

      迟寐看了他肩膀一眼,没再说话,往严铎楚那边靠了半步,严铎楚低头看了一眼。

      “靠这么近,我不好走路了。”严铎楚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最近越来越频繁的,让迟寐不知道怎么接的调侃。

      “那你打正。”

      “不打。”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严铎楚又说:“你身上什么味?”

      迟寐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不知道。”

      “甜的,像洋甘菊。”

      两个人踩着积水走到校门口,老周的车已经停在那了,车灯开着,雨刷左右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刮出一道一道扇形。

      严铎楚收了伞,拉开车门,让迟寐先上。

      他自己收伞的时候甩了一下水儿,弯腰钻进车里,坐在迟寐旁边,顺手把伞搁在脚边。

      车门一关,世界安静下来。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变得闷闷的。

      老周从前面递过来两条毛巾:“擦擦,方阿姨说今晚做姜丝羊肉汤,去去寒。”

      严铎楚接过毛巾,先递给迟寐一条,自己拿另一条擦了擦头发。

      迟寐擦完脸,扭头看见他那片湿痕:“你把外套脱了吧。”

      “湿都湿了,脱了更冷。”

      迟寐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开。

      严铎楚看着他:“你干嘛?”

      迟寐把灰色校服外套脱下来,递过去:“你穿我的。”

      “你脱了外套不冷?”

      “车里有暖气。”

      “那你下车呢?”

      “下车再穿上。”

      严铎楚看了他几秒,接过那件外套。他没有穿,而是展开,抖了一下,直接罩在迟寐身上,两只手把外套前襟拢起来,在他下巴底下交叠,像给人裹一层被子。

      “穿着。”严铎楚说,手还没松开,隔着校服布料,“你感冒了又得吃药。”

      迟寐的下巴被他的手指碰到,轻轻蹭了一下。他没动,也没说话,抬起清亮的双眼看向严铎楚。

      车里没开顶灯,只有前面仪表盘的微光映过来,严铎楚的脸在昏暗中,目光落在迟寐眼睛上,然后是嘴唇上,然后又移开,移得很生硬,像被人掰了一下。

      他松开手,往后靠回座位,看着车窗外。

      “你外套湿的。”迟寐说。

      “回去再换。”

      “会着凉。”

      “……我刚烈。”

      迟寐把罩在身上的外套重新拉下来,塞到严铎楚怀里:“穿上。”

      语气比他平时说话重了那么一丁点。严铎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外套,又看了一眼迟寐。迟寐已经把脸扭向车窗了,玻璃上映着他的侧脸,嘴唇抿着。

      严铎楚把外套穿上了,是迟寐的码,肩膀稍微紧了一点。

      他没说什么,低头闻了一下领口,然后保持那个姿势,把下巴埋进领子里面,安静了一路。

      车到家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两人冲进主楼门廊,佟忖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两条更大的干毛巾,嘴里念叨着“你这头发还在滴水”,把严铎楚按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擦了好一通。

      晚上迟寐在自己房间写作业,门开着一条缝。走廊上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到门口停下了。

      “睡了没?”严铎楚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没。”

      门被推开,严铎楚站在门口,头发还半湿着,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他手里端着一个小碗,冒着热气。

      “方阿姨煮了红糖姜茶,非要我端上来给你。”

      “你喝了?”

      “喝了半碗,”严铎楚走进来,把碗放书桌上,“这个是给你的。”

      迟寐放下笔,端起碗抿了一口,姜味冲,红糖的甜压住了一部分辣,入喉暖暖的。

      “好喝么?”

      “嗯呢。”

      严铎楚没走,在他床沿坐下来,掏出手机。迟寐继续写英语卷子。

      过了大概五分钟,严铎楚忽然说:“卢恢亦今天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

      “他问我,你平时跟我说话是不是都这么短。”

      迟寐的笔停了半秒,以为他意有所指,解释道:“哥,我只是不太擅长组织语言……”

      “我说对啊,他就笑,”严铎楚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他跟卢恢亦的聊天记录。

      迟寐瞥了一眼,看见卢恢亦发的最后一句话:[你完了,严少]

      严铎楚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他最近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迟寐没接话,笔锋继续在纸上移动,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安静了一会儿,迟寐忽然放下笔,站起来,走到书桌另一边,拿起那个装橘皮的小木盒。

      那条干透的橘皮还在里面,颜色已经变成深褐色,边缘坚硬,像一片木雕的蜷叶。

      “你上次说裱起来。”迟寐说。

      严铎楚抬眼看他:“嗯。”

      “什么时候?”

      “你真想裱?”

      迟寐把木盒盖子合上,放回去:“你说了算。”

      严铎楚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人离得很近,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木盒,伸手拿起来,打开盖子,把那片干透的橘皮捏起来,对着台灯的光转了转。

      “颜色深了。”他说。

      “嗯。”

      “卷得紧了。”

      “嗯。”

      “你当时剥的时候,”严铎楚把橘皮放回去,合上盖子,“我就觉得你手挺稳。”

      迟寐没说话。

      严铎楚把木盒放回书桌上,转过身,面对着迟寐。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半边脸亮着,半边脸在阴影里,目光却直直的,没有躲。

      “寐寐。”他喊了一声。

      迟寐微微抬头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一臂,迟寐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跟自己的是一样的,“凛冽”的味道。

      “你这半年,”严铎楚的声音放低了一点,“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迟寐想了想:“话多了。”

      “还有呢?”

      迟寐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严铎楚的目光里有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以前没见过,但这个学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在食堂给他夹菜的时候,在走廊上等他值日的时候,在雨里把伞偏过来的时候,在他睡觉靠在严铎楚肩膀上醒过来看见他低头看自己睫毛的时候。

      “……”迟寐的嘴唇动了动。

      严铎楚没有追问,等着他。

      “你以前,”迟寐终于开口,“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严铎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说得对。”

      他伸手碰了一下迟寐放在桌上的手指,只一下。

      “那以后不问了,”严铎楚说,“走吧,赵叔说楼下切了水果,再不去方阿姨要端上来了。”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迟寐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他走到门口,走廊上严铎楚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看他:“快点,哈密瓜凉了不好吃。”

      迟寐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

      十月初,橡树湾一中的秋季运动会。

      迟寐报了个四百米接力,因为班里男生不够,体委点了三个跑步快的人,第四个名额实在凑不出来,体委站在讲台上吼了半天:“谁还没有项目?跑不动的都可以,慢慢跑都行,重在参与!”

      严铎楚举了手:“我。”

      体委大喜:“严铎楚你跑四百?”

      “我跑接力最后一棒。”

      “行行行行行!”体委在名单上狠狠打了个勾。

      迟寐坐在严铎楚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运动会不想动?”

      “临时想动了。”严铎楚把笔帽拔了又扣上,扣了又拔,嗒嗒嗒地响。

      运动会那天太阳很大,九月底的暑气还没散透,操场上塑料跑道晒得发烫。

      高一的方阵走完了,高二的广播体操表演完了,男子四百米接力预赛排在下午第二项。

      迟寐站在检录处,穿着班里统一的白色短袖,号码牌用别针别在胸前,风一吹就翻起来。他正低头整理号码牌,旁边有人站过来,影子罩住了他头顶的太阳。

      严铎楚也穿着同样的白短袖,号码牌是最后一棒,别在左边。他手里拿了一瓶水,已经拧开了,直接递到迟寐嘴边:“喝一口。”

      迟寐就着他手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晒了一上午,矿泉水瓶里全是太阳的温度。

      “紧张么?”严铎楚问。

      “还好。”

      “跑不动别硬撑,慢慢跑,最后一棒我追回来就行。”

      “你追得回来?”

      严铎楚看了他一眼:“质疑我?”

      迟寐把水瓶推开:“没有没有。”

      “那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问你能不能追回来。”

      严铎楚把瓶盖拧上,顺手把水瓶塞到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手里,动作极其自然,那男生懵了一下,看见严铎楚的脸,愣是没敢还给他。

      “我能不能追回来,”严铎楚凑近了一步,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三十公分,阳光把他的眼睛照成浅棕色,瞳孔边缘有一圈光,“你等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

      发令枪响了。

      第一棒冲出去,第二棒交接,第三棒是班里一个短跑很猛的男生,弯道超了两个人,把接力棒递到迟寐手里的时候,迟寐已经冲出去三步了。

      他跑得不快,但很稳,步子均匀,呼吸在节奏里。风迎面灌过来,白色短袖被吹得鼓起来,号码牌拍在胸口上啪啪响。他看见终点线前面严铎楚站在交接区,双腿微曲,右手伸出来,掌心朝后,等着接棒。

      有人在跑道旁边喊迟寐加油,声音嘈杂,他听不清是谁。

      他把棒递出去的时候,严铎楚的手指接过来,碰到了他的手指。

      一触即分,但严铎楚接棒的那一瞬间,手指在他指背上蹭了一下,像是无意,又像有意。

      然后严铎楚就冲出去了。

      迟寐放慢步子,弯腰喘气。他抬起头,看见严铎楚跑在第三道上,频率很快。他弯道超了一个,直道又超了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时候领先了第二名大半身位,没有回头,直接减速慢跑了一小段才停下来。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喊“严少爷牛逼”。

      严铎楚没理看台,弯腰撑着膝盖调整呼吸,然后直起身,朝检录处这边走回来。他走到迟寐面前。

      “追回来了没?”他明知故问,还在喘。

      迟寐看着他的脸,顺从道:“追回来了。”

      严铎楚咧了一下嘴,伸手把他胸口歪了的号码牌扶正,别针重新别好,停了两秒。

      “你这个别针,”严铎楚说,“下次让人帮你别好,松了容易扎到手。”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像个刚干完一件大事的混小子。

      迟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号码牌。

      下午的太阳从西边斜过来,把严铎楚走远的背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末端正好落在迟寐身前。

      迟寐站在那没动,踩着他的影子头起。

      十一月下旬,某天晚自习结束后,迟寐在走廊上碰见应祉汀。

      应祉汀在隔壁班的门口站着,手里拿了一沓卷子,正低头一张一张地按考号排。

      迟寐路过的时候,应祉汀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迟寐也点头,刚要过去,应祉汀忽然开口:“迟寐。”

      迟寐停下来:“嗯?”

      应祉汀把卷子拢齐了夹在腋下,声音一如既往地清,不高不低:“卢恢亦让我问你,周末滑雪去不去。”

      “他说你哥肯定去,所以先问你。”

      迟寐想了想:“去吧。”

      应祉汀点了一下头,没多余的话,转身推门进了教室。

      迟寐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严铎楚从下面冒上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插管已经都扎好了。

      “刚碰见应祉汀了?”严铎楚递过来一杯。

      迟寐接过:“嗯,他问周末滑雪去不去。”

      “卢恢亦上周就说了。”严铎楚喝了一口奶茶,吸管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他嚼了两下珍珠,“他还说这次教你后刃。”

      迟寐低头喝了一口,是他常喝的一个,严铎楚记得他在店里只喝这个口味。

      “你跟他聊得挺多。”迟寐说。

      “谁?卢恢亦?”

      “嗯。”

      严铎楚看了他一眼:“聊得多是因为他说你的事。”

      迟寐捧着奶茶没说话,嘴角在吸管后面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几乎看不见。

      两人并肩往上走。

      十二月到了,天冷得厉害,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庄园里香樟树还是绿的,但叶子边缘冻得微微卷起来,像被烫了一下。

      某天晚上迟寐写完作业,坐在书桌前发呆。

      他面前摆着那个装橘皮的小木盒,旁边是严铎楚给他买的手持暖炉,白色的陶瓷外壳,灌上热水能保温两个半小时,严铎楚说“比你那个捂不热的口袋强”。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哥哥:在不在]

      [睡了:在的]

      [哥哥:方阿姨今天做的藕夹,你觉得怎么样?]

      迟寐回想了一下晚餐的藕夹,藕片夹肉馅裹面糊炸的,外层酥脆。

      [睡了:好吃]

      [哥哥:方阿姨问下周还做不做]

      [睡了:可以]

      [哥哥:那我把你那个橘皮拿走了啊,我找赵叔要了个框]

      迟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书桌,木盒还放在那里,盖子盖着。他走过去掀开盖子,里面空了。

      他拿起手机。

      [睡了:你什么时候拿的?]

      [哥哥:刚才你下去倒水的时候]

      [睡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哥哥: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迟寐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哥哥:你过来我房间看看]

      迟寐放下手机,穿上拖鞋,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门是虚掩的,里面亮着灯,他推开门,看见严铎楚坐在书桌前,手里举着一个细长的木框,对着台灯的光。

      木框里裱着那条干透的橘皮,被压在透明的亚克力板下面,背景是一张深蓝色的卡纸,颜色跟海洋一样。

      严铎楚转过头来,举着框:“怎么样?”

      迟寐走过去,走到他旁边,低头看。那条橘皮已经干到极限了,像一瓣凝固的花,纹理清晰,边缘的脉络还能看得分明,在深蓝色的衬托下,像海底卷起来的一片水藻。

      “好看。”迟寐说。

      “挂你书桌上面那面墙,还是挂门后面?”

      迟寐想了想:“书桌上面。”

      严铎楚站起来,踩着椅子,把木框背面的挂绳挂到墙上的钉子上。

      迟寐这才注意到墙上已经有一个钉子了,就在他书桌正上方的位置。

      “这个是什么时候钉的?”迟寐问。

      “前天,”严铎楚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那天晚自习下课去找英语老师了,我提前回来钉的。”

      迟寐仰头看着墙上那个框。严铎楚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着。

      “你剥的那条橘子皮,”严铎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现在永远那样了。”

      迟寐侧头看他。严铎楚也侧过头来,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在台灯的光晕里,很近。

      “怎么?”严铎楚问,嘴角浮起熟悉的弧度。

      迟寐把视线移回墙上:“没怎么。”

      “你说没怎么的时候,嘴角是往下压的。”

      “……”

      “你压嘴角说明你在忍着笑。”

      “……”

      “你笑什么?”

      迟寐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转过身,往门口走。

      严铎楚声音在身后传来:“晚安,寐寐。”

      迟寐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晚安。”然后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哥哥。”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严铎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才挂框剩下的工具胶带。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胶带卷,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橘皮。

      “……操。”

      走廊上迟寐的脚步声远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出去,看见迟寐已经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听到身后的门响,回头看了一眼。

      严铎楚站在走廊尽头,动作散漫地朝他晃了晃手机。

      手机屏幕上亮着一行字,是微信界面,他刚打出来发过去的。

      迟寐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哥哥:晚安,睡了]

      迟寐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严铎楚。

      他没有回消息,推开门走进自己房间,门关上。

      严铎楚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手指在“睡了”上面划了一下,点了收藏。

      他转身回房间,房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起风了,院子里的香樟树影晃动着,树梢在二楼窗沿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某个巷角,一只橘猫蜷在一个旧纸箱里,箱子上面搭着一块防水布,布边压着一碗水,水面上结了一层极薄的冰碴。

      复西斜把下巴搁在纸箱边缘,眯着眼,看着巷口路灯下的飞蛾扑腾。

      冬天还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