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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铁砧站X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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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程小橙第一次见到厉啸,是在铁砧站的零件堆旁边。
那天他刚修完一台铁卫,手上全是润滑油,蹲在零件堆里翻找一根还能用的液压管。
翻着翻着,一只黑色的军靴踩在了他正要捡的那根管子上。
他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个很高很大的男人站在面前。
这个人之前没有见过。
他穿着一件磨得发白的作战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很长很深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的脸粗犷而英俊,眉骨高耸,鼻梁挺拔,下颌线条硬朗得像是用刀削出来的,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被一个黑色的眼罩遮住了,眼罩的皮绳勒进他剃得极短的头发里,在太阳穴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的右眼是深褐色的,那种很深很深的褐色,像是某种被岁月浸泡过的宝石,里面有一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光。
他弯下腰,把那根液压管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到程小橙面前。
“听说你是这里最好的机甲维修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被风沙磨过的质感。
程小橙接过液压管,“爱信不信。”
那人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
他把嘴里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别在耳朵上,然后蹲下来,跟程小橙平视。
那只深褐色的眼睛近距离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从他的手指上那些茧子移到他的工作服,从他的工作服移到他的工具箱上。
“新来的。厉啸。多多指教。”他说,“机甲驾驶员。”程小橙沉默了片刻,从那堆零件里又翻出一根液压管,站起来。
“程小橙。修东西的。”他继续自己的工作。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笑,不是嘲笑,更像是某种带着兴味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后来,厉啸确实成为那片区域最强的战士——他过来之前,是前线19防区的王牌机甲驾驶员,战功赫赫,击落敌方机甲数量全防区第一。
他的左眼是在一次突袭中失去的,弹片穿透了驾驶舱的装甲,划破了他的眼睑和眼球。
他没有弹射,坚持把机甲开回了基地,落地之后才昏迷过去。
醒来之后,他的左眼就没有了,但他的战绩板上多了三颗星,他的机甲上多了三道击坠标记。
铁砧站的人叫他“厉爷”,一半是敬畏,一半是亲近。
他是那种你第一次见面会觉得“这人不好惹”的人,但相处久了你会发现,他对战友极好,对敌人极狠,对喜欢的人则有着一种笨拙的、近乎蛮横的直白。
他对程小橙的直白,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程工,我的机甲左肩有点紧,你帮我看看?”
厉啸靠在工棚的门框上,表情似笑非笑。程小橙从机甲底下滑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的机甲左肩没问题。我昨天刚检查过。”
“那就是我这里有问题。”厉啸指了指自己的左肩,“你帮我看看?”
程小橙走过去,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肌肉很硬,但不是那种因为劳损而僵硬,是那种因为锻炼过度而紧绷的硬。
“肌肉疲劳,热敷一下就行。坏不了。”他转身要走。
厉啸在身后笑了一声,“程工,你对战友这么冷漠的吗?”
“只对你。”程小橙头也没回。厉啸的笑声更大了。
在铁砧站,程小橙不是没有被其他人表示过爱慕。也许是战争的压力,活在这里的人,在感情方面都比较奔放。
可能因为程小橙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大部分的示爱都比较含蓄。通常是说“想请你吃个饭。”而程小橙也一概拒绝。
厉啸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客客气气递情书、说“想和你吃顿饭”的人。
他是那种会在你修机甲的时候蹲在旁边看,看得你烦了,他说“我就是想看看你”,他是那种会在你吃饭的时候端着餐盘坐到你对面的位置,不管那个位置是不是有人占了,他是那种会直接问“你有男朋友吗”,然后在听到“有”之后,沉默片刻,说“他运气真好”。
有一次程小橙正在修一台被□□击穿了肩甲的巨人,厉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工棚门口。
他没有进来,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程小橙蹲在机甲旁边,手里拿着焊接枪,专注地修补那个拳头大的洞。
火花飞溅,在昏暗的工棚里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
程小橙摘下面罩的时候,发现厉啸还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看什么?”程小橙问。
厉啸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别在耳朵上。“看你的手。很好看。”程小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沾满了油污,指尖有好几道新的裂口,护手霜的味道混着机油的气味,不太好闻。
“哪里好看?”“哪里都好看。”厉啸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撩他,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程小橙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焊接。
厉啸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程工,你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小橙的手顿了一下。赛文,他在第四星域,在那些他看不到的、遥远的、充满硝烟的星球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不知道他瘦了没有,不知道他的身上是不是又多了新的伤疤。
他知道的只是——赛文还活着,因为每天的消息都会准时到达。“已读”,或者一个“嗯”,或者一张照片。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程小橙说。
身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厉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些程小橙读不懂的东西。“那他运气是真的好。”厉啸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后来有一次,铁砧站遭遇了一场突袭。
敌方的空袭来得突然,防空警报响起的时候,程小橙正在三号工棚里修一台侦察机甲的通讯系统。
他没有跑,不是不害怕,而是那台机甲的通讯系统差一点就要修好了,前线有人在等着这台机甲,有人在等着这台机甲的通讯功能。
轰炸声越来越近,工棚的顶棚被冲击波震得哗哗作响。程小橙把最后一根线接好,用念力把关键节点梳理一番后,合上通讯模块的外壳,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个人影冲进了工棚。
厉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工棚里拽了出去。
他拽得很用力,程小橙几乎是被拖着跑的。
身后的工棚在爆炸中塌了,金属框架扭曲变形,顶棚的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程小橙被按在一个掩体后面,厉啸的身体挡在他前面,像一堵墙。
他的背很宽,把程小橙整个人遮住了。
他的作战服上全是灰尘,后脑勺的发茬很短,头皮上有一道旧疤,在硝烟中泛着白。
空袭结束之后,厉啸松开他,退后一步。
他的右眼在硝烟中显得格外亮,像某种在黑暗中燃烧的东西。
“程小橙,下次警报响了就跑。机甲没了可以再修,你没了就没了。”
程小橙靠在掩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厉啸那张粗犷的脸,看着他左眼上的黑色眼罩,看着他右眼里那种认真的、甚至有些严厉的光。
“谢谢你。”程小橙说。
厉啸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那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谢什么?你是我看上的人,我当然要护着。”
程小橙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支护手霜。
那天晚上,程小橙躺在床上,原本想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赛文。短信编辑了一段,最后还是删掉了。
踌躇之时,赛文先发来一个短信:“今天捣毁了敌方一个据点。”
然后又一条,“这里的维修师不如你,黑锋的参数和协调率达不到你之前的水平。我想你了。”
程小橙的眼眶红了。他把通讯器贴在胸口,感觉到了那颗星的光芒,隔着屏幕,隔着时空,隔着这漫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战争。
他的那颗星星在第四星域,在另一片天空下,在另一个遥远的、他暂时还去不了的地方。
但那颗星星知道他在这里,知道他还活着,还在修机甲,还在等他。
他回了一条。“我也想你。你出战的时候要小心。”
第二天,程小橙在工棚里修机甲的时候,厉啸又来了。他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右眼里那种懒洋洋的光。
“程工,昨天的伤,疼不疼?”程小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有一道被碎片划破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结了痂。
“不疼。”
“我给你带了药。”厉啸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扔过来,程小橙接住了。
“谢谢。”
厉啸笑了一下,“你要是真想谢我,就让我亲一口。”
程小橙说:“不可以。”
厉啸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你那个Alpha,他叫什么名字?”
“赛文。”
厉啸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赛文?好像在哪里听过?”
程小橙说:“他也是机甲驾驶员。”
厉啸笑了一下,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高很直,肩背宽阔,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挺拔。
程小橙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低下头,继续修他的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