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生存指南》李小荔

51、第 51 章 战争爆发

　　第51章

　　战争爆发了。

　　那天是周五。程小橙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下午有一节维修实习课，是300人的大课。下午五点零三分的时候，他走出实训楼，看到走廊里的人都在看通讯器，表情各异，有人震惊，有人茫然，有人已经开始哭了。

　　空气中充满了惆怅和紧张的气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通讯器，有无数条未读信息。最上面一条是学校群发的紧急通知：“所有学生立即回到各自系馆集合。”

　　广播里也在重复：“所有学生立即回到各自系馆集合。”

　　有一条信息是赛文的，只有六个字：“来机库，马上。”

　　程小橙没有回宿舍，没有回教室，他甚至没有思考。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拎起工具箱，跑过走廊，跑下楼梯，跑过人工湖上的栈桥……

　　他跑到赛文的机库门口的时候，赛文已经站在那里了，穿着作战服，脸上的表情是程小橙从未见过的——不是平时的冷漠，不是在他面前的柔软，而是一种冷硬的、沉着的、属于军人的镇定。

　　“怎么了？”程小橙喘着气问。

　　赛文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程小橙拉进机库，关上了门。

　　机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黑锋机甲安静地矗立在中央，引擎已经启动了，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我明天要走了。联盟的边境星域遭到突袭。作战系紧急召集我们去前线支援。”

　　赛文的声音很平静，“第三星域、第七星域、第十二星域同时受到攻击，联盟损失惨重。对方的身份还不明确，但规模很大，不是普通的星盗，是有组织的军事行动。”

　　程小橙的大脑像被一盆冰水浇过。

　　第三星域是他的原籍——不对，是原主的原籍。

　　但他对那里没有任何归属感，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那个，而是另一个更直接、更本能的问题。

　　“我们要参战？”

　　“对。我已经收到通知了，去前线，明天早上八点出发。”赛文看着他，目光很沉，“程小橙，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银灰色的金属，没有任何装饰，在机库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暖的光。

　　程小橙看着那枚戒指，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赛文说，声音有些哑，“这是——是我从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我想找合适的时机给你，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可能也不是合适的时机，但我怕再不给就没有机会了。”

　　“你胡说什么？”程小橙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什么叫没有机会了？”

　　赛文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枚戒指，拉过程小橙的手，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不大不小，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枚戒指的材质是赛氏重工独家的合金，用于机甲的核心轴承。”赛文低着头，看着程小橙手指上那圈银灰色的光，“强度很高，耐磨损，耐腐蚀，永远不会生锈。我自己打磨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独一无二的。”

　　程小橙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彻底，但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不是因为他不想哭，而是因为他觉得在这个时候哭，太不吉利了。

　　“赛文……”他发出一声叹息，带着鼻音。

　　“程小橙，我说过很多话。”赛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没说过这句——程小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之前想过，毕业了，你在哪个星域，我就去哪个星域。你如果去了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就把我的机甲停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会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变。”

　　程小橙沉默了一会，然后用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把赛文拉向自己，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他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

　　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大多数时候是赛文粘着他，搂着他的腰不肯撒手，在他修机甲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在他埋头检测的时候拿零食和饮料放在他手边，在他独自待在宿舍的时候来偷袭然后两个人在宿舍的被窝里黏黏糊糊……这些都是赛文主动的。

　　程小橙总是嫌他烦，但心是甜的。
　　但是这个人要走了。

　　明天早上。
　　不知何日是归期。
　　“赛文……”

　　程小橙吻得很用力，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抓住什么，像是在说——你不许有事，你绝对不能有事。

　　赛文回应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手指插进程小橙的发间，指腹贴着微凉的头皮，用力把他按向自己。

　　这个吻来得太急太烈，牙齿磕碰嘴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间蔓延开，却没有人想停下。

　　程小橙的手臂死死缠住赛文的腰，指尖攥着他作战服后背的布料，仿佛只要攥得够紧，就能把这个人钉在原地，就能让这场战争、这场离别通通化作泡影。

　　机库外面人来人往，警报声、脚步声、引擎预热时的低频轰鸣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但程小橙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赛文的呼吸，只感觉到赛文的手掌在他后腰上收拢，指节用力到发抖，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克制什么。

　　他们吻得又凶又绝望，像两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对方，呼吸交织，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混了进来，咸涩的味道让这个吻变得狼狈而真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都在喘。

　　赛文的睫毛上沾着水光，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红红的，一瞬不瞬地盯着程小橙看，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程小橙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痛得他几乎站不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却异常平静：“赛文……我想要你。”

　　赛文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种程小橙从未见过的、带着破碎感的温柔的笑。

　　他没有说别的，只是攥紧程小橙的手，拽着他穿过机库侧面的通道，推开一间检修工具间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赛文一把将他抵在墙上，吻再次落下来，这一次没有那么急了，却更烫、更沉，像要把每一秒都拉长。

　　程小橙的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半天也没解开赛文作战服的锁扣。

　　赛文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细密的金属咬合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作战服滑落在地，然后是内层衣物的摩擦声……

　　“小橙，”赛文的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气息拂过他脸颊，“你真的想好了吗？我们可能——”

　　可能很久见不到面，可能再也见不到面，可能通讯器永远显示不在服务区……

　　程小橙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要说这些。从你跟我说你要出发的那一刻起，我、我就……”

　　他看着赛文的眼睛，那双因为强忍痛苦而变得更加深邃的眼睛。

　　“所以我才说，我想要你。”程小橙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赛文肩胛的肌肉里，“我爱你。”

　　赛文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决绝的凶狠，像是要把程小橙整个人揉碎了吞进身体里带走。

　　工具间的照明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线照着四周冰冷的金属架和散落的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但赛文的身体是热的，热得发烫，程小橙贴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在拥抱一颗恒星。

　　他听见赛文压抑着的一声喘息，手近乎虔诚地在他身上游走，每一寸皮肤都被点燃。

　　程小橙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感觉赛文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上。

　　这个世界，他遇到了这样一个人，可以让他全身心去依赖的，用全部力气去追赶的人。

　　此时此刻，他们亲密无间地拥在一起，虽然明天有着那么多的彷徨和不确定。

　　……

　　程小橙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发间。

　　不是悲伤，或者说不仅仅是悲伤。这是一种比悲伤复杂千百倍的情绪——

　　是“我终于完全拥有了你”的圆满，

　　也是“我可能永远失去你”的恐惧；

　　是这一刻的极致亲密，

　　也是下一刻的生死茫茫。

　　他能感觉到赛文的手臂收紧，紧到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我会回来，我一定回来。

　　他抬起手，指尖插进赛文汗湿的发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

　　他在用手指记住这一刻：记住赛文皮肤的触感，记住他呼吸的频率，记住他心脏跳动的节奏，记住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如果明天就是永别，至少今晚，至少此刻，他们在这间狭小的工具间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向彼此证明——我在这里，我活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