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劝我安分点别作妖》蕴悸

17、幽渊铸骨 诛宋枳，复

　　幽渊万古不见天。

　　浓稠如墨的黑雾层层翻涌，压得人神魂发僵。四下没有风声，没有水声，只有破碎紊乱的天道残息，无声地啃噬着坠入此地的一切生灵。

　　宋枳悬在混沌中央，缓缓抬眸。

　　眼底方才苏醒的迷茫尽数褪去，余下一片彻骨的冷静。

　　浑身经脉寸断的剧痛依旧清晰，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碾碎重组过一次，仙脉断裂的缺口不断漏散着微薄灵力。若是寻常修士坠入此处，早已被幽渊浊气蚀尽神魂，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可她不一样。

　　她是逆命者，是撕碎天道的漏洞，是挣脱所有既定结局的变数。

　　胸口那簇逆火，是她以百年不甘、一身傲骨养出的本源，不循天道，不遵规则，于这片废弃混沌之中，反而愈发安稳坚韧。

　　淡金色的火光轻轻跳跃，裹住她残破的身躯，一点点隔绝外界侵蚀，温养着碎裂的神魂。

　　宋枳垂落指尖，缓缓运力。

　　丹田空空如也，过往依托天道秩序运转的仙力，早已随旧道崩塌而溃散大半。如今留在她骨血里的，不再是循规蹈矩的仙法灵力，只剩纯粹的、反抗一切桎梏的逆势。

　　她低声轻笑一声，嗓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漠然。

　　“天道碎了，系统残了，倒是留我一个烂摊子。”

　　百年为人棋子，步步受控，连喜怒哀乐、生死离别都被命轨提前写死。她拼尽一切砸碎牢笼，本以为是解脱，到头来，却是引出了藏在秩序阴影下更深的恶。

　　旧天道是规矩，冰冷公允，无情亦无私。

　　可残碎重生的系统，是怨念，是偏执，是只为杀她而存在的怪物。

　　识海深处，依旧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藏在黑雾里，不敢近身，却从未远离。

　　【漏洞……存续……威胁永久……】
　　【清除指令……永久生效……】

　　零碎、卡顿、扭曲的念感，一遍遍扫过她的神魂。

　　它在观察，在蛰伏，在等她油尽灯枯，等她彻底力竭，再出来彻底抹杀。

　　宋枳眸光一凛，逆火骤然腾起半寸，灼得暗处的零碎代码滋滋消融，瞬间缩回隐匿。

　　“躲着不敢见人？”她抬眼望向无边黑暗，语气冷淡，“从前仗着天道压我，如今天道没了，只剩这点阴翳手段？”

　　无人应答。

　　残碎系统彻底沉寂，化作无形暗线，彻底隐入三界灵脉，只留遍布天地的恶意，无声笼罩。

　　它学聪明了。

　　不再硬碰硬，不再正面博弈，它要借天下人之手，除她这唯一破绽。

　　幽渊之外，三界风波早已彻底掀起。

　　昔日依附天道存续的各大古老仙门，尽数被系统残念蛊惑。

　　原本的惶恐不安，尽数化为同一种偏执——诛宋枳，复旧序。

　　各座仙山钟声齐鸣，传彻四海八荒。闭关多年的长老尽数出关，肃穆法旨一道道传遍仙门百家。

　　“逆徒宋枳，逆天弑道，破碎乾坤，乱尽苍生！”
　　“此等变数不除，三界永无宁日！”
　　“断云崖幽渊，为孽障葬身之地，全员结阵，守渊诛魔！”

　　风声赫赫，人声汹汹。

　　无数修士御剑奔赴断云崖，密密麻麻的灵光破空而过，昔日清雅肃穆的仙途，此刻尽数化作杀伐之路。

　　人人都信，杀了宋枳，便可重归安稳秩序。

　　人人都笃信，除了这逆命变数，天道便能重塑，命轨便能归位。

　　崖顶之上。

　　许清沅立在风里，看着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仙门修士，脸色一寸寸发白。

　　不过短短半日光景，断云崖已是重兵合围。

　　刀剑出鞘的冷光映满崖顶，法阵纹路层层铺开，禁制一道叠着一道，将整座幽渊入口死死封锁。所有修士目光凛冽，眼底皆是一致的讨伐与杀意。

　　“他们……要围杀阿枳？”许清沅指尖冰凉，心口发沉。

　　她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从前宋枳背负骂名，世人非议、仙门排挤，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如今这样——整个三界，尽数为敌。

　　卫昭立在崖边，望着层层叠叠的法阵与兵戈，眸色深沉如水。

　　“系统残碎，无天道制衡，便只能借人心作恶。”他看得透彻，“它知晓自己不敌宋枳的逆骨，便蛊惑众生，让天下人，成为它的刀。”

　　旧天道控命。

　　新系统控人。

　　这才是最可怖的地方。

　　从前的宿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轨枷锁。

　　如今的劫难，是千千万万被执念蒙蔽、手持利刃的活人。

　　许清沅喉间发紧：“阿枳在渊底重伤未愈，他们这般合围，一旦她出来……”

　　“不会让她孤身面对。”卫昭打断她，语气笃定，“她逆天的时候，无人站她身侧。如今万敌当前，我们不能让她白逆这一次天道。”

　　风卷起两人衣袂，崖顶肃杀渐浓。

　　而万丈幽渊之下。

　　宋枳已然摸清了外头所有动静。

　　天地灵气流动的趋势、众生杀伐的执念、层层锁死的法阵禁制，尽数顺着幽渊浊气传入她感知之中。

　　万敌合围，全网诛伐。

　　就为杀她一个。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叹一句身不由己，叹一句天命难违。

　　可现在，她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世人庸碌，宁愿回到被天道操控、命数已定的牢笼，也不愿接纳自由无序的新生。宁愿斩杀打破黑暗的人，也要拼尽全力，复原困住自己的囚笼。

　　“可笑。”

　　宋枳低声吐出两字，眼底寒意彻骨。

　　她缓缓抬手，掌心逆火流转，细碎金光在漆黑渊底格外刺眼。

　　骨裂的剧痛还在蔓延，神魂依旧虚弱飘摇，可她眼底的意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韧挺拔。

　　天道压不住她。

　　系统困不住她。

　　如今这群被蛊惑的世人，更拦不住她。

　　百年囚笼，她熬过来了。

　　天命绝杀，她闯过来了。

　　重伤坠渊，她活下来了。

　　往后余生，她再不受任何人、任何规则摆布。

　　“想借万人之刀斩我？”

　　宋枳缓缓挺直脊背，残破的白衣在无风中静静舒展，眼底锋芒凛冽如刃。

　　“那我便出渊。”

　　“倒要看看，这无天无道的世间，谁能定我生死，谁能判我对错。”

　　逆火轰然暴涨，金红交织的火光瞬间撕裂层层黑雾！

　　原本死寂漆黑的幽渊底部，骤然被燎原火光彻底照亮！紊乱的浊气被强行焚烧殆尽，破碎的灵气流势被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途。

　　她以残躯为刃，以逆骨为锋，以不灭执念开路。

　　渊外是千军万马，仙门围剿，举世为敌。

　　渊内是孤身一人，伤痕累累，逆火不灭。

　　万丈深渊，困得住仙躯，困不住逆骨。

　　层层叠叠的黑雾被火光硬生生撕裂、推开，一条笔直向上的光路，自幽渊最底，直通崖顶苍穹。

　　风声骤起，火光穿云。

　　下一刻，一道单薄却挺拔的白衣身影，踏着漫天星火逆焰，自万古幽渊之中，缓缓飞升而出。

　　万敌在前，我自登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