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劝我安分点别作妖》蕴悸

12、天罚 天道酬勤

　　“为何要救我？”宋枳眼尾猩红。

　　狂风卷动漫天尘沙，云层深处雷光滚滚翻涌，第二道天罚的力量已经蓄到顶峰，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肩头，连脚下的山石都在微微震颤，碎石顺着崖壁簌簌往下滚落。

　　许清沅肩头不住轻颤，源源不断输出灵力的手臂几乎抬不住，青色结界之上的裂纹还在不断蔓延，丝丝缕缕狂暴的天罚之力顺着缝隙渗进来，灼烧着她的仙骨，皮肉之下仿佛有无数星火在啃噬经脉。
　　她缓缓转过头，脸色惨白如纸，鬓边被冷汗打湿的发丝黏在颊边，那双素来清冷平静的眼眸里，盛着风雨也撼不动的坚定。

　　“天命非不可疑，对错亦不由天道独断。”她的声音不算响亮，却穿透轰鸣不休的风雷，压过云层间隆隆作响的闷雷，“我护的从不是逆命二字，是你。”

　　简单一句话落下，宋枳浑身猛地一颤。

　　过往种种，她活在天道铺好的剧本之中，如同提线木偶。系统时时刻刻在她识海提醒她恪守轨迹，世间众生都认定，她这条命生来便是扰乱时序的祸根。
　　所有遇见她的人，要么想要诛杀她平息灾厄，要么想要利用她逆命的力量谋取私利，从来没有人，会抛开所谓天命，只单单护着她这个人。

　　【警告！天罚能量持续飙升！】
　　系统尖锐刺耳的警报，疯狂在宋枳识海里震荡回响，电流般的刺痛刺得她太阳穴突突作痛，一遍一遍警告她立刻逃离此地，再留下来两个人都会神魂俱损。
　　【许清沅仙元损耗超过七成，再承受一击，千年修为尽数溃散，神魂亦会留下永世无法愈合的创伤，请宿主马上脱身逃走！】

　　逃。

　　过往无数次绝境，这是刻在她骨血里的选择。

　　被宗门驱逐的时候，她逃；被天道降下劫难追杀的时候，她逃；命运把一条条死路铺在她眼前的时候，抽身远走，保全自身，是她唯一学会的求生方式。
　　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孤身跋涉，习惯将所有伤痛独自咽下，以为自己这一生，永远只能一个人与整个天地对抗。

　　可此刻望着身前摇摇欲坠，仍执意替她扛下天罚的人，宋枳心底那条本能的退路，彻底崩塌了。

　　卫昭握剑上前一步，仙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摆被呼啸的狂风撕扯得翻飞，眉宇间满是痛惜，还掺着几分难以化解的挣扎。他与许清沅一同修行千载，太清楚这份天罚对一位正道上仙意味着什么。

　　“许清沅，清醒一点！”卫昭的声音穿过呼啸大风，带着压抑的痛心，“你苦修千年，守三界安宁，护芸芸众生，你的道，是维系世间时序。为了一个逆改天命之人，硬扛天道惩戒，再执意相护，这天罚会撕碎你的千年修为，甚至让你神魂消散于天地之间！值得吗？”

　　许清沅轻轻吸了一口气，喉间腥甜翻涌，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千年岁月，她恪守天规，循规蹈矩，把天道所言奉为圭臬。她见过山河动荡，见过生灵流离，一直以为所谓正道，便是无条件遵从上天安排。
　　直到遇见宋枳，她才慢慢看见，天命的卷轴之上，写好的未必就是公道。

　　“何为值得，又何为不值得？”许清沅轻声反问，灵力依旧源源不断汇入结界屏障，青色光幕每颤动一次，她的身子便跟着晃上一晃，“倘若天道的公道，是不分缘由，便要抹去一条性命，那这样的天道，我为何不能质疑？”

　　话音未落，高空之上，乌云轰然搅动，厚重墨色云层疯狂翻涌纠缠，刺目的金光自云层缝隙倾泻而下，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第二道天罚，骤然坠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大地剧烈摇晃，脚下悬崖边缘裂开密密麻麻的沟壑，大小石块自山间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山谷，回声久久不散。
　　结界猛地向内凹陷，大片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原本还算稳固的青色光幕被金光狠狠压住，屏障边缘开始片片崩落，细碎的光屑如同萤火一般四散飘零。

　　许清沅闷哼一声，身子剧烈一晃，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唇角缓缓滑落，染红了身前素白的衣襟。
　　体内流转的仙元乱作一团，经脉到处都是灼烧般的剧痛，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可她咬紧牙关，不肯后退半步，拼尽残余修为死死撑住即将破碎的护罩，不愿让身后之人直面天罚的雷霆。

　　就在结界即将彻底崩碎的那一瞬，宋枳猛地跨步上前。

　　她不再躲在许清沅身后，径直站到她身侧。素色衣衫被狂风揉得凌乱，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翻涌而起那股长久以来被天道厌弃的逆命之力。

　　那股力量漆黑驳杂，流转之间缠绕丝丝缕缕暗色业火，寻常仙神只要稍稍触碰，便会沾染无尽业障。
　　每催动一分力量，灼烧感便顺着掌心蔓延全身，经脉被逆力冲撞，疼得她指尖止不住发抖，额角渗出层层冷汗。

　　可她分毫没有退缩，拼尽自己全部灵力，尽数渡向岌岌可危的青色屏障。

　　一正一逆，两股本应互相排斥、水火不容的力量轰然相撞。

　　金色的正道仙光与漆黑的逆命黑纹彼此缠绕交融，结界之上骤然绽放出明暗交织的奇异光华，两种力量互相撕扯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嗡鸣，硬生生将坠落的天光挡在外面片刻。

　　“我不会再逃了。”宋枳的声音微微发颤，胸腔里翻涌着酸涩与孤勇，却字字铿锵，滚烫有力，泪水终于顺着眼尾滚落，混着风，消散在漫天尘沙之中，“从前我孤身对抗天命，生死皆可置之度外，无论天道降下怎样祸难，我一人受着便是。但今日，你愿意为我忤逆天道，我便没有独自苟活的道理。”

　　许清沅瞳孔微缩，心头巨震，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之人，看见宋枳下颌绷得紧紧的，明明身体正承受逆力反噬带来的剧痛，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宋枳，你的力量会被天罚加倍反噬！”许清沅语气里藏不住担忧。
　　逆命之力直面天道惩戒，代价远比寻常仙修承受天罚要惨重百倍，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反噬又如何。”宋枳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淌过一抹凄然又滚烫的笑意，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几百年来，我不停奔跑，不停躲闪，拼尽全力想要躲开写死的命运。
　　可就算逃得了一次，逃不了一世。与其一辈子奔逃躲避命运，不如和你一道，问一问这天道，何为正，何为逆。”

　　卫昭神色大变，握着长剑的指节用力到泛白，玄色剑锋微微震颤。
　　他望着结界之内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内心陷入巨大挣扎。

　　于天道秩序而言，宋枳是祸乱根源，理应除去，平息世间灾厄；可看着眼前不惜以性命彼此相护的二人，他心底长久以来坚守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从小修习大道，所受教诲便是顺天而行，可眼前所见，让他不由得开始思索：天道的指令，当真全然无错吗？

　　短暂的迟疑仅仅持续一瞬，高空云层之中，雷光再度翻涌。

　　没有给卫昭过多思虑的时间，云层之上，又有更沉更重的力量，正在悄然酝酿。
　　比起方才两道落下的天光，这一股威压更为恐怖，空气都被挤压得凝滞，周遭连呼啸的大风都骤然安静下来，天地间只剩下沉闷压抑的死寂。

　　那是第三道天罚。

　　也是能够直接碾碎神魂的终罚。

　　结界之内，交融在一起的两股力量已经快要抵达极限，屏障表面的光纹忽明忽暗，不断有碎片脱落。
　　许清沅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调动灵力，都牵扯满身伤口，眼前甚至开始阵阵发黑，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她强撑着意识，余光看向身边的宋枳，能清晰看见对方衣袖之下，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暗色业火已经顺着腕部，悄悄攀上小臂肌肤，灼烧出淡淡的黑色印痕。

　　【极度危险！第三轮终罚即将降临！】系统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失真的颤抖，【以你们二人现在的修为，绝不可能扛住终罚。继续硬抗，结局只有神魂俱灭！】

　　宋枳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识海里系统无休止的警告，再次抬眼，望向许清沅。

　　“你后悔吗？”她轻声问道，风声掠过耳边，把她的声音吹得很轻，“倘若今日，我们都葬身在这天罚之下，你会不会后悔，选择站在我这边，与整个天道为敌。”

　　许清沅缓缓摇了摇头，漫天雷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之中，不见半分悔意。

　　“我修道千年，求的从不是顺从天命，而是心中道义。”她轻轻说道，“就算今日于此消散，我亦无悔。”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层轰然炸开，耀目的白光铺满整片天地，毁灭般的光芒笼罩悬崖之上，第三道终罚，轰然坠落而下。